姬誦的兩個連隊呼嘯而去,杜宇卻站在城頭不敢動。


    剛才那轟鳴的爆炸,彌漫的硝煙給他的震撼實在太大了。


    他躲在城池裏太久了,久到不知道世界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忽然間,大地開始顫動起來,杜宇眼前一亮,他看見遠處彌漫的煙塵,他的騎兵回來了。


    顯然,遠處遊弋的騎兵遠遠地聽見了沉悶的爆炸之聲,於是他們趕緊殺回來了。


    周軍不過數千人而已,蜀軍根本就沒有想過自己會敗。


    他們東西繞行,隻是為了將周軍一網打盡罷了。


    所以一聽到奇怪的聲音,他們立刻就回來了。


    兩支隊伍匯合到一起,由北往南,呼嘯而來,直插周軍後背。


    蜀人個子不高,馬也矮小,但卻十分的驍勇。


    在華夏曆史的長河裏,但凡小看蜀人的,都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距離越來越近,已經可以看見蜀軍獰笑的臉龐。


    他們的速度越來越快,揮舞著手中的青銅寶劍,發出嗷嗷的叫聲。


    “兄弟夥,衝啊,捅爛周軍的溝子。”


    這是姬誦第二次看見這樣氣勢的騎兵衝陣。


    第一次是在他十四歲的時候,奄人用炸藥炸毀了城牆,率領騎兵攻破了鎬京。


    那一次,他看見鋪天蓋地的騎兵,嚇得瑟瑟發抖。


    那一次,他做了俘虜,作為一個富有四海的周天子,他做了俘虜。


    那是這一生都抹不去的奇恥大辱。


    從此以後,他常常會夢見那屈辱的一天,回想起那不堪的日子。


    多少次午夜夢回,他從黑暗中驚醒,汗流浹背。


    他發誓,不會再用第二次。


    如果有,他將親手將敵人撕碎。


    近了!


    他感覺自己的手上發抖。


    五百米!


    負責觀測的士兵報出了蜀軍的距離。


    姬誦放棄了使用迫擊炮轟炸,一個是對手是騎兵,他怕把對方嚇跑了不好追。


    二個則是,他必須直麵這種恐懼,這樣,他才能給自己不堪的過往一個交代。


    他必須克服這種恐懼!


    “四百米!”


    “奴隸全部蹲下!”


    姬誦下令,後麵的奴隸全都抱頭蹲在了地上。


    三百米!


    姬誦屏住了呼吸!


    “第一排!”


    姬誦一聲令下,第一排的士兵全都瞄準了敵人。


    姬誦感覺自己的心髒在猛烈地跳動。


    “齊射!”


    蜀軍在劍映照烈日,光芒耀眼。


    他們發現對手的數千人都蹲在了地上。


    “這是什麽意思?用奴隸延緩我們衝陣的腳步嗎?”


    “嘿嘿,這能頂什麽用?我們直接踏過去。”


    “殺啊!”


    蜀軍騎兵的頭領興奮地高喊起來,他們要用馬踏爛那些奴隸,用劍斬下周人的頭顱。


    “砰砰砰砰……”


    一陣炒豆般的聲音,周軍陣中硝煙彌漫。


    衝在最前麵的騎兵仿佛撞在了一堵無形的牆上,撞了個頭破血流。


    “唏律律……”


    戰馬長嘶,向天悲鳴!


    “啊……”


    騎兵慘叫,翻落大地!


    人和馬原地跳躍,哀嚎,場麵混亂一片。


    姬誦心潮澎湃,他的聲音都在顫抖。


    “齊射!”


    第一排發射完畢,立刻重新裝彈,第二排又馬上射擊……


    士兵分為三排,循環往複,永不停歇。


    戰場上的硝煙越來越濃,前麵是什麽狀況根本看不清楚。


    周軍隻是憑著感覺麻木地射擊著。


    這就是黑火藥的缺陷。


    姬誦感到一陣遺憾,他發誓,回去一定要把無煙火藥搞出來。


    蜀軍被這恐怖的攻擊打懵圈了。


    敵人不知道用了什麽武器,連看都看不見,就紛紛倒地。


    無論是人是馬,身上忽然就會冒出一個個的血洞。


    那血洞甚至會貫穿整個人體,如果後麵的人挨得太近的話,甚至會被一起貫穿。


    這太嚇人了!


    一眨眼的工夫,蜀軍已經死了千人。


    “散開!”


    一個蜀軍頭領忽然叫道,一拉韁繩,夾緊馬腹,朝側翼奔去。


    蜀軍的驍勇在這一刻體現得淋漓盡致,雖然被忽然而來的排槍給打懵圈了,但是他們很快就反應了過來,紛紛散開,從側翼繞行。


    這時候周軍的陣地上已經是硝煙彌漫,伸手不見五指了。


    雖然看不見,但蜀軍繞行,衝陣,姬誦還是可以憑借著地麵的震動感受出來。


    姬誦並不去管,他決然叫道:“射擊!”


    “砰砰砰砰!”


    前方又是數十名蜀軍死去。


    “前進!”


    姬誦一聲令下,周軍立刻踏步前進。


    這時候地上的奴隸都抱著頭瑟瑟發抖,聽見姬誦的命令,紛紛朝兩翼逃開。


    蜀國朝著兩翼繞行的騎兵立刻被洶湧的奴隸阻擋了去路。


    他們想要靠近周軍,必須躍過這些奴隸才行。


    “射擊!”


    “砰砰砰砰!”


    姬誦一聲令下,就是一排槍響,跟著就是數十名蜀軍倒下。


    “滾開!”


    蜀軍饒到側翼的騎兵揮舞的寶劍亂砍,阻路的奴隸都被他們紛紛砍死。


    不管是黑色,白色還是黃色的頭顱,都在滿地亂滾。


    蜀軍人小馬也小,騎在馬上砍人正方便,如果是人高馬大的話,反而砍不到人。


    奴隸四處逃竄,蜀國終於接近了那一團硝煙。


    “放箭!”


    由於奴隸的阻礙,蜀軍無法借助騎兵的衝擊力量掩殺過去,所以就選擇了原地放箭。


    能繞到側翼的蜀軍並不多,不過數百人,但是這一輪箭雨下去,硝煙之中立刻傳來一陣慘叫。


    有周軍中箭了。


    隻可惜硝煙太濃,蜀國沒有準頭,都是亂射,所以收獲並不多。


    “放箭!”


    蜀軍又是一陣箭雨。


    “射擊!”


    姬誦並不管側翼的蜀軍,依然在發動射擊的命令。


    “砰砰砰砰!”


    “前進!”


    周軍這幾年打了不少戰,對戰陣早已熟悉,此次領軍的又是天子,自然令行禁止,千人如一,無論戰況如何,都不慌亂。


    不過也沒什麽好慌亂的,他們已經見過太多了,在他們的先進的武器麵前,這些原始的軍隊都是土雞瓦狗。


    除了東商,不管對手是誰,人數有多少,戰力有多凶悍,他們都是一戰而克。


    “射擊!”


    “砰砰砰砰!”


    其實根本就不用姬誦去喊,周軍就可以自發的射擊。


    但姬誦似乎已經喊上癮了。


    所以周軍很給麵子,聽著姬誦的號令,踏步上前,射擊,裝彈,踏步上前……


    “放箭!”


    當側翼的蜀軍準備第三輪放箭的時候,周軍之前出去的兩個聯隊已經衝了上來。


    他們沒有用槍,因為槍的射程太遠,流彈會誤傷友軍。


    他們用的是刀。


    清一色的馬刀,精鋼打造,映日生寒。


    兩百四十名騎兵,從東西兩個方向突襲而來。


    蜀軍毫無懼色,波轉馬頭,迎了上去。


    “叮!”


    銅劍碰上了鋼刀。


    青銅與鐵器!


    這是兩個時代的碰撞!


    “哢嚓!”


    周軍騎的都是高大的西域馬,居高臨下,一刀砍出,蜀人的銅刀紛紛斷裂。


    這是時代的勝出,非戰之罪。


    蜀人縱然驍勇,也無濟於事。


    兩翼的蜀軍紛紛中刀倒地。


    而周軍還在踏步前進,舉槍射擊,一往無前。


    蜀軍已經少了一大半。


    槍管開始發燙了,士兵們倒出水壺裏的水,浸潤了濕毛巾,蓋在槍管上散熱。


    又是一陣蒸汽升騰。


    蒸汽與硝煙混在一起,幾乎是伸手不見五指。


    由於一部分槍在散熱,所以槍聲密集度頓時小了很多。


    “攻上去,他們不行了。”


    蜀軍狂熱地叫喊起來。


    在慘烈的嘶吼聲中,蜀軍踏著同伴的屍體,揮舞著寶劍,嚎叫著衝了上來。


    “手雷!”


    姬誦一聲令下,還在給槍管降溫的士兵立刻掏出手榴彈,拔掉了拉索。


    “放!”


    上百枚手雷淩空擲出,


    蜀國正在狂衝,忽然頭頂上落下來上百個小東西,還以為是石頭,並沒在意。


    但緊接著……


    “轟轟轟!”


    劇烈的爆炸席卷著破空之聲,無數的彈片急劇飛舞。


    那些彈片輕鬆地就鑽入人的肉體,將前進的騎兵炸了個血肉模糊。


    所有的狂奔的騎兵,在一刹那間停了下來。


    一陣轟鳴之後,剩下的都是血肉模糊,仿佛人間煉獄。


    僥幸活下來的,躺在地上不斷哀嚎。


    不過以他們這個時代的醫療條件,如果周軍不出手救治的話,他們都活不成了。


    蜀軍終於停下來了,他們被這慘烈的爆炸打懵了。


    姬誦不為所動,猛地喝道:“上刺刀!”


    “哢嚓!”


    “哢嚓!”


    周軍有條不紊地掏出三菱刺刀,安裝在槍管之上。


    “全軍出擊!”


    周軍舉著長槍,朝前小跑。


    蜀軍懵逼了一陣之後,忽然了反應了過來,立刻舉著寶劍朝前狂砍。


    隻可惜周軍的槍支加上刺刀之後,就如同一把長槍。


    蜀軍雖然騎在馬上,但馬小劍短,周軍也並不吃虧。


    再加上周軍殺敵無數,蜀軍士氣全無,哪裏還是對手。


    這時候想跑也來不及了,周軍是可以遠距離殺敵的。


    無奈之下,隻能血戰。


    這一場好殺,杜宇站在城牆之上看得目眥欲裂。


    這麽多的騎兵,他練了好幾年,還以為可以縱橫天下,居然就這麽沒了。


    戰場之上,最後一個蜀軍騎兵倒下了,他被三把刺刀同時刺穿,帶著對生的渴望,倒在了大地上。


    戰場上的硝煙散去了,隻留下了一地的殘肢斷臂,一地的血肉模糊。


    這是熱兵器誕生以來,對戰冷兵器最慘烈的一戰。


    周軍傷亡了一百多人。


    “救治傷員!”姬誦下了命令之後,開始掉頭往回走。


    他又拿起了鐵皮喇叭。


    “杜宇,你的士兵是好樣的,但是……時代變了。”


    杜宇站在城頭默然不語。


    “你降不降?”


    杜宇現在充滿了懊悔,他沒想到自己窩在這裏十多年,世界竟然已經發生了如此翻天覆地的變化,兵器竟然變得如何的可怕。


    他不知道要怎麽辦。


    投降嗎?死去的八千子弟算什麽?


    他們都白死了嗎?


    不投嗎?敵人的武器威力如斯,再打下去又有什麽意義?


    “瞄準城門!”姬誦見他不說話,便淡淡地下了命令。


    兩名跑手擺好了迫擊炮,測算好了角度之後,將兩枚炮彈放了進去。


    “轟隆!”


    泥土修築的城牆被炸塌了一大片。


    杜宇瞬間跪在了地上。


    ……


    周軍進城了。


    杜宇跪在了姬誦的麵前。


    “請無傷百姓。”


    一句話說完,他就已經倒在了地上。


    他自盡了。


    鮮血流了一地,他側躺著,看著地上的流淌的鮮血,最後一抹光消失了。


    “大家無需驚慌,朕乃大周天子。杜宇妄自尊大,竟敢稱帝,已然伏誅。其他人可以放心生活,朕此次來,也為你們帶來了禮物。”


    姬誦令人拿出稻穀、辣椒、油菜的種子,告訴他們這些東西的好處,讓他們種植。


    油菜是箕子從海外帶回來的。


    油菜有很多種,華夏原產的是白菜型和芥菜型,不出油,當蔬菜用。


    而歐洲原產的是甘藍型,用於榨油。


    在胥餘原來生活的時空,直到二十世紀四十年代,才從歐洲進入榨油用的甘藍型油菜。


    也就是說,大家見過到的鋪天蓋地的油菜田,在華夏生根也不過數十年的時間。


    但因為胥餘的原因,在本時空,提前三千年就已經在巴蜀大地鋪開了。


    這些油菜種子都是經過風曦改良過的,弄好之後就立即被拿到商店出售。


    東商告訴諸侯,這油菜用來榨油,炒菜很香,是好東西。


    諸侯問你自己幹嘛不種?


    東商表示這玩意兒更適合南方種,咱在南方地盤太小,還沒開發出來。


    並且承諾,來年豐收之後,可以收購這些油菜籽。


    諸侯一聽還有這好事,於是紛紛購買。


    姬誦也買了不少,苦於沒地方種植,這次南征就全給帶來了。


    正好蜀國土地肥沃,就種上試試。


    望帝杜宇都死了,蜀過的貴族們也不敢違拗,紛紛表示會認真種植。


    遙遠的箕子聽到姬誦攻下蜀國的消息,並沒有太大的反應。


    他知道遲早會有這麽一天的。


    不過聽說姬誦在蜀國廣種辣椒和油菜,表情卻有點怪怪的。


    在他生活的那個年代,人們的共識就是,川菜必須用菜籽油才好吃。


    而川菜的靈魂“紅油”,更是必須使用菜籽油才行,用其他的油都不香。


    沒想到姬誦一個征伐,居然把辣椒和菜籽都給帶過去了。


    巴蜀人們有口福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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