濱海市,盤龍山。


    午夜十一點五十分。


    引擎的轟鳴,像一頭頭被囚禁在鋼鐵牢籠裏的遠古巨獸,發出憤怒的咆哮,撕裂了山頂這片被月光與霓虹浸泡得光怪陸離的死寂。


    震耳欲聾的重金屬音樂,混雜著人群的尖叫與口哨,像滾燙的岩漿,澆灌著在場每一個年輕男女那早已被腎上腺素點燃的狂熱神經。


    這裏是盤龍山地下黑賽的起點,一個被法律與秩序遺忘的,隻信奉速度與金錢的法外之地。


    無數輛造型誇張,改裝得如同未來戰車般的頂級跑車,像一排排即將出征的鋼鐵騎士,整齊地排列在起跑線上。刺眼的車燈,將終點線後方那片黑壓壓的人群,映照得如同白晝。


    而在所有這些鋼鐵猛獸的最前方,停著一輛,與周圍所有花裏胡哨的“戰車”,都格格不入的,純黑色的,幽靈。


    那是一輛,經過了極致輕量化改裝的,保時捷911 gt3 rs。


    它的車身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貼紙與廣告,隻有一道,用最張揚的,血紅色草書,噴塗上去的,龍飛鳳舞的簽名。


    高馳。


    車門打開,一個穿著黑色賽車服,身材高大挺拔,留著一頭不羈的銀灰色短發的男人,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一出現,瞬間便點燃了全場的氣氛!


    “馳哥!馳哥!馳哥!”


    山呼海嘯般的尖叫聲,幾乎要掀翻整座盤龍山!


    高馳,盤龍山賽道,無可爭議的,王。


    他沒有理會周圍那些瘋狂的崇拜者,隻是徑直走到了賽道旁,一個臨時搭建的,屬於他自己車隊的休息區。


    “水。”他伸出手,聲音低沉,帶著一絲賽前獨有的,冰冷的專注。


    一個穿著熱褲,畫著精致妝容的年輕女孩,立刻滿臉崇拜地,遞上了一瓶水。


    可就在高馳即將接過水瓶的瞬間。


    另一隻,骨節分明,修長有力的手,毫無征兆地,從旁邊伸了出來,搶先一步,拿走了那瓶水。


    “抱歉。”


    一個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幾分玩世不恭的,熟悉的聲音,響了起來。


    “他賽前,隻喝,我帶的水。”


    高馳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眼睛,猛地一縮!


    他緩緩地,轉過頭。


    隻見,陳默,那個他以為,早已死在了過去的,昔日的“兄弟”,不知何時,已經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他身上,穿著一件,與這裏格格不入的,幹淨的休閑服。臉上,依舊是那副,總是睡不醒的,欠揍的表情。


    他擰開自己帶來的那瓶水,遞了過去,嘴角的笑意,一如當年。


    “好久不見。”


    “阿馳。”


    高馳沒有接那瓶水。


    他隻是,死死地,盯著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那雙銳利的眼眸裏,瞬間掀起了一場,混雜了震驚,憤怒,與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名為“懷念”的,滔天風暴。


    “你還敢,出現在我麵前?”


    他的聲音,像從牙縫裏,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的。


    ……


    與此同時,距離盤龍山頂五公裏外,一處視野絕佳的,隱秘山崖上。


    黑色的商務車,像一頭蟄伏在黑暗中的巨獸,安靜地,停泊在那裏。


    車內,早已被林墨,改造成了一個,臨時的,移動指揮中心。


    數塊高分辨率的顯示屏,被架設了起來。上麵,正清晰地,顯示著來自盤龍山頂各個角落的,實時監控畫麵。


    這些畫麵,有的,來自於被江弈強行入侵的,賽道官方監控。有的,來自於林墨提前安插在人群中的,幾個“遊客”身上,那偽裝成紐扣的,針孔攝像頭。


    甚至,還有一個,最清晰,也最穩定的畫麵,來自於,陳默那副看起來平平無奇的,黑框眼鏡。


    “談崩了啊。”


    林菲菲看著屏幕上,那劍拔弩張的,昔日兄弟重逢的畫麵,有些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意料之中。”


    回答她的,是林墨。


    他正坐在自己的“白手套”專屬工位上,冷靜地,敲擊著鍵盤,處理著來自外界的,各種“冗餘信息”。


    “根據我查到的資料,三年前,陳默和高馳,是濱海市賽車圈,最耀眼的一對‘雙子星’。一個,是技術無人能及的王牌車手。一個,是算無遺策的鬼才軍師。他們聯手,橫掃了國內所有的地下賽事。”


    “直到,三年前的最後一場比賽。”


    “那場比賽,高馳的賽車,刹車係統,被人動了手腳。車子在終點線前,失控,撞毀。高馳,也因此,斷了一條腿。”


    “而負責賽前最後一次檢查車輛的,就是,陳默。”


    “在那之後,陳默,就從所有人的世界裏,徹底消失了。”


    林菲-菲的心,猛地一揪!


    她這才明白,為什麽高馳的眼神,會那麽複雜。


    那裏麵,有被背叛的,恨。


    “嘀。”


    一聲極其輕微的,代表著“外部信號接入”的提示音,打斷了林墨的敘述。


    指揮中心的正中央,那塊最大的屏幕,毫無征兆地,亮了起來。


    屏幕上,出現的,是“巢穴”裏,那個數據王座的,主視角。


    江弈,上線了。


    “許願,怎麽樣了?”


    開口的,是林菲菲。她看著那片冰冷的,隻剩下無數數據流在瘋狂滾動的屏幕,下意識地,問道。


    “她在休息。”


    一個平直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從屏幕後方,傳了出來。


    “我已經將‘巢穴’的防禦係統,提升到了最高級別。任何一隻蒼蠅,都飛不進去。”


    “現在,”


    “匯報你們的進度。”


    陳默,此刻,已經成功地,擠進了高馳那劍拔弩張的,私人休息區。


    他無視了周圍那些,充滿了敵意的,車隊成員的目光。隻是,自顧自地,拉過一張椅子,坐到了那個,渾身散發著“生人勿近”氣息的男人,對麵。


    “你想要一個解釋,對嗎?”


    陳默看著高馳那隻,打著鋼釘的,左腿,聲音裏,第一次,褪去了所有的慵懶與玩世不恭。


    “當年,我不是故意消失的。”


    “我是,被人,帶走的。”


    “帶我走的人,和你今天,即將遇到的那群人,來自,同一個地方。”


    “他們,不希望我,再出現在賽道上。”


    “更不希望,我那顆,還算好用的大腦,幫你,拿到,你不該拿到的東西。”


    高馳的瞳孔,猛地一縮!


    “今天,你不能比賽。”


    陳默迎著他那銳利得,如同刀鋒般的目光,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


    “這是一個,為你,量身打造的,陷阱。”


    “他們會在比賽中,用一種,你絕對無法預料的方式,製造一場‘意外’。”


    “然後,像三年前那樣,把你,從那堆燃燒的廢鐵裏,‘救’出來。”


    “再然後,你,就會像我一樣,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高馳沒有說話。


    他隻是,緩緩地,端起了桌上那杯,早已冰冷的,水。


    他那雙,握著水杯的,因為常年駕駛賽車而布滿了厚繭的,穩如磐石的手。


    第一次,出現了,極其微弱的,顫抖。


    就在這時!


    指揮車內,江弈那冰冷的,不帶任何感情的聲音,再一次,響了起來!


    “陳默,準備撤離。”


    “我捕捉到了,一個,高頻加密的,戰術通訊信號。”


    “他們的人,已經到了。”


    屏幕上,畫麵,瞬間切換!


    隻見,在盤龍山賽道,那個最險峻的,被譽為“死神之吻”的,十三號彎道處。


    幾個,穿著賽道工作人員製服的,不起眼的“誌願者”,正在調試著,彎道外側的,一個,巨大的,led廣告牌。


    江弈的視角,瞬間拉近!


    那塊廣告牌的背麵,一排,極其隱蔽的,黑色的,圓孔狀裝置,清晰地,暴露在了所有人的麵前!


    “那是什麽?”林菲菲下意識地問道。


    “定向,高頻聲波武器。”


    江弈的聲音,冷得,像冰。


    “它可以在一瞬間,釋放出,超越人體承受極限的,次聲波。”


    “足以讓任何一個,在高速行駛中的賽車手,瞬間,大腦空白,失去,對身體的所有控製。”


    “然後,連人帶車,一頭,撞進,十三號彎道下麵,那片,深不見底的,懸崖。”


    所有人的心,都猛地,沉了下去!


    這才是,“天穹”組織,真正的,狩獵方案!


    簡單,高效,且,不留任何痕跡!


    “來不及了!”陳默那總是慵懶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焦急,“比賽,還有三分鍾,就要開始了!他現在,根本不可能聽我的!”


    “誰說,要讓他聽你的了?”


    江弈的聲音,依舊平直,依舊冰冷。


    卻帶著一種,足以讓都為之戰栗的,絕對的,瘋狂。


    “林墨。”


    “嗯。”


    “啟動,‘幽靈’模式。”


    林墨的身體,猛地一震!他那雙藏在金絲眼鏡後麵的桃花眼裏,瞬間,被一種,名為“恐懼”與“亢奮”的,複雜情緒,徹底填滿!


    “你瘋了?!”他失聲叫道,“那台車,還隻是個半成品!它的引擎,根本承受不住那種級別的超頻!會炸的!”


    “我計算過。”


    江弈的聲音,不容置喙。


    “引擎,會在,衝過終點線後,零點七秒,到達臨界點。”


    “足夠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林墨的震驚。


    而是,將頻道,切換到了,一個,全新的,獨立的,加密線路。


    線路的那一頭,是一個,正坐在“巢穴”裏,那個巨大的數據王座前,雙手,放在一個,造型極其科幻的,銀白色,金屬操控台上的,瘦弱的,身影。


    那個身影,赫然,就是,江弈,自己。


    隻不過,這個江弈,是存在於“巢-穴”裏的,那個,擁有著絕對算力與控製權限的,真正的,“管理員”。


    “許願。”


    江弈的聲音,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帶上了一絲,極其微弱的,屬於人類的,溫柔。


    “我要,借你的‘夢’,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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