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的這個命,我算不了。非但我算不了,整個徽州地界。哦不,整個我們正一派的道士,我估計誰都算不了。換了我師父來都不行。”


    劉鐵齒拱拱手,一臉苦相。


    “您的命格太奇怪了。隻能說,可能會有大機遇,可能會縫大難,但也能遇大貴人。是生死相依,死中求貴的奇相。”


    生死相依,死中求貴……


    是啊,“萬達”不死,“萬星海”如何生呢?


    “行吧。”


    萬達笑了笑,用手指點了點桌子。


    像他這樣的命格,確實難算了些。


    這個劉鐵齒能說到這個地步,已經非常厲害了。


    玄學真是奇妙……


    “那你看看他,要是算得準,錢照樣拿走。”


    楊休羨不讚同地瞪了他一眼,後者笑嘻嘻地將胳膊搭在他的肩膀上,對著劉鐵齒笑道。


    “算算我這個哥哥,什麽時候能娶個嫂子來。看看他桃花什麽時候開,也教我這個做兄弟的也開心開心。”


    楊休羨哭笑不得地看著他一臉促狹,無奈地搖了搖頭。


    “嗯……”


    這劉鐵齒盯著楊休羨的臉看了一會兒,又看了一會兒他的手相,最後將那個銀子推回了萬達麵前。


    “二位公子,小人今天出門的時候匆忙,沒有按例打一卦。今天不是很順,恕我要回去避災了。”


    說著,又要跑。


    萬達心想楊休羨別不是跟他一樣,也是“重生”過來的未來人吧。


    他看他言行舉止完全沒有那個意思,莫非“親愛的”他是個“影帝”?


    “真的,小道本來一直以為自己在易經一途,頗有研究。今天見到兩位,才知道自己是狂妄自大了。銀子萬不敢收,再會。”


    被楊休羨一巴掌又按回凳子上,劉鐵齒都要哭出來了。


    “讓你說,你就說。”


    楊休羨看著萬達笑的賊兮兮的表情,無奈搖了搖頭。


    “這位公子身上殺氣很重……雖然不知道您的八字,但是應該是軍人,或者鏢師一流的。”


    主要是楊休羨看起來不像是個捕快,而普通人也不會往錦衣衛的方向想。


    楊休羨不屑地笑了笑,“我等武將身上自然有些血腥氣,普通百姓也看得出來。”


    意思是這個不算。


    劉鐵齒眉毛一抖,心想我今天不露大招,你們怕是真的看不起我了。


    “那我就隻說了這位公子的命,是無妻無子的命。”


    他剛才就是看出了這人身上帶著血氣,恐怕身上背著不止一條人命,怕真的說出來之後,自己會遭殃,才會想要逃跑。


    “真的麽?無妻無子麽?”


    萬達聽了,將臉湊到楊休羨的一旁,“那我呢?”


    “小人之前不敢說。你……你恐怕也有這個跡象!”


    劉鐵齒一咬牙一跺腳,心想死就死了,大不了被抓緊衙門裏關幾天。之前又不是沒有遇到過。


    “哈哈哈,有意思,真的有意思。”


    “無妻無子,都是無妻無子,哈哈哈哈。”


    看著眼前這兩位衣著還算富貴,長相也都是一流的年輕公子在聽到各自“淒慘”的命數後,居然互相指著對方哈哈大笑,引得周圍的人紛紛側目,劉鐵齒突然覺得自己是不是遇到了兩個瘋子了。


    “算得好!這個給你,再加一錠銀子。”


    笑夠了,萬達捂著自己有些酸痛的肚子,從袖口裏又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子上。


    這回可是個真真正正的小元寶,十兩。


    萬達看著劉鐵齒的眼珠都要落出來了,笑道,“你說你會堪輿?”


    “對,對,對。”


    劉鐵齒搗頭如蒜。


    “走吧,跟我回去。我有塊風水寶地要你看看,這個……就算是工錢了。你後麵幾天都跟著我吧。”


    “好的,好的。”


    劉鐵齒本來以為今天出門遇到這兩個煞星是“衝”到了。沒想到居然接了一個大生意,表情頓時美不勝收起來。


    楊休羨眼珠一轉,立即猜到了萬達的用意


    這個小萬大人啊……


    他端起茶杯,將杯中剩餘的茶水一飲而盡。


    萬達要這個劉鐵齒看的“風水寶地”,自然是丁家和郭家爭奪的那個牌坊的所在地。


    就他們出來閑逛的功夫,邱青天已經將狀子仔細地研究了一遍,並且讓高會將縣衙中的一部分文書也搬到了驛站裏。


    相互對照,發現問題還挺大的。


    郭家那個兒媳婦怎麽死的先不說。


    就他們兩家現下要爭奪的這個塊地皮,按理說,應該是丁家的祖墳所在的地方。


    如果丁家的下人說的沒錯的話,他們老丁家從唐朝就打洛陽那邊遷徙到了徽州這裏。


    那時候歙縣還不叫現在這個名字,叫做“新安郡”。


    那時候北邊的人衣冠南渡,多是為了避難。丁家也不例外,是為了躲避唐朝末年的安史之亂而沿江南下的。


    丁家的先祖,之所以在歙縣安家,主要是看中了這裏的風水。覺得此地“文筆插天,奇峰陡起,雙龍匯流”,是難得的好風水,可以福佑子孫。


    當初丁家先祖們是先定好了日後的墳塋所在地,然後再倒過來為陽宅選地。從此在這裏紮根繁衍,代代至今。


    事實上,丁家曆經那麽多代,曆史上也曾出過幾個光耀門楣的讀書人。縣誌上也都是曆曆在目的。


    不過到了丁老爺這裏,家族中的人,紛紛棄文從商,往兩淮做生意去了。於是導致家族子弟雖多,然而朝中卻無人,一點點失了在鎮上的話語權。


    算起來,最近最風光的一次,就是十年前,丁老爺為過他世的老母親立起來的貞潔牌坊的那次了。


    說起徽州讀書的風氣,除了因為此地自古文風鼎沸之外。家裏如果有人考上功名,或者宗族中有人在朝為官。就意味著其家族在當地擁有勢力,能夠說得上話。


    光有錢是不夠的,在重農輕商的明朝,在本身就富庶的江南,政治資本才代表可得的利益。


    萬達作為現代人,可能無法理解這種利益代表著什麽。


    但是直到近現代為止,在廣袤的農村裏。農耕時節,因為家族勢力不夠,導致自家,使用水渠的時間都比別家要晚上幾天的事情,還是普遍存在的。


    在古代,這很可能就會造成當年農田顆粒絕收的可怕局麵。


    以經營筆墨紙硯為生的丁家雖然用不上水渠,但是卻危及到了自家的祖墳。


    這家人家在歙縣雖然不算個大宗,卻也是個古老的家族,居然被人欺負到了這種地步……邱子晉光是看文書,也覺得心寒。


    這就是為什麽全家族的人都寄希望他考試做官的原因吧。


    景德鎮雖然是在江西,但是和徽州的婺源毗鄰,兩地風氣極為相似。


    在邱子晉小時候,也曾經說過父親早年走商,因為家中無人做官,到了揚州還要被人嘲笑是“浮梁商人”的故事。


    話說回來,這郭家雖然和丁家毗鄰而居,但是萬沒有把自家兒媳婦的牌坊,豎到人家老丁祖墳去的道理啊。


    “原來如此,說是‘牌坊之爭’,其實是為了爭地皮。”


    萬達聽了,恍然大悟。


    “聽懂了麽?明兒就跟我們大人一起去鄉裏走走,看看那個老丁家的墳頭風水有什麽蹊蹺的。”


    萬達對著趴在地上許久,到現在都沒站起來的劉鐵齒說道。


    “大,大,大人……小道。哎不,小人其實不是個道士,我剛才就是隨便說說。幾位大人,你們大人有大量,放過小的吧。”


    劉鐵齒將兩銀子都掏了出來,放在腦袋前頭。


    剛才走進這個驛站的時候他就覺得有點不太對頭。這驛站好像是個“官驛”啊,不是普通人住的那種“民驛”。


    結果進了門,就被直接帶進了這間房。


    而這間屋子裏頭正在辦公的年輕後生,居然是今天剛下了船的監察禦史大人。


    邱子晉放下文書,抬起頭,看著地上那個趴著不停發抖的“劉鐵齒”,擰了擰眉毛。


    這個萬大人,又要搞什麽花樣出來?


    正所謂“蛇有蛇路,鼠有鼠路”。


    劉鐵齒在徽州各地遊走多年,在歙縣也算有些門道,知道最近歙縣會有大人物蒞臨,不止是監察禦史,甚至還有錦衣衛的人馬。


    誰知道呢,錦衣衛就是眼前的這幾位爺爺啊!


    剛才他在茶寮外頭一定是瞎了眼了,覺得他們這兩個年輕的小夥子可以忽悠忽悠,結果把自己給忽悠進來了。


    “你不要謙虛。我覺得你說的很好。等我們到了那個丁家祖墳,你可以發揮的更好。”


    萬達蹲了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加油,我看好你哦!”


    萬達可不是邱子晉那種學霸,會從文字堆裏找線索,查案子。


    既然徽州人篤信風水,那他就從這方麵下手,去摸摸他們的老底。


    有句話是怎麽說的用魔法,打敗魔法!


    第57章 魚鱗圖冊


    要說這歙縣,乃是徽州府下屬的第大縣。西北接黃山脈,東南接天目山脈,下有新安江環繞,宛如二龍戲水,確實得天獨厚。


    而丁家莊,則位於群山疊嶂之間的個盆地,條淙淙溪水柔軟地將整個村落環抱在其中。流淌著花瓣的溪流,倒映出片古樸的灰白色建築。

章節目錄

閱讀記錄

我在詔獄看大門所有內容均來自互聯網,飄天文學隻為原作者雁過寒潭的小說進行宣傳。歡迎各位書友支持雁過寒潭並收藏我在詔獄看大門最新章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