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首先和小二聞訊,立即跑了過來,看到又有一間客房的牆壁上被人畫上了梅花,兩人也是欲哭無淚。


    好好的客棧,被“一剪梅”搞得跟賊窩一樣。兩天之內被偷了兩回,以後誰還敢住他們酒店啊!


    送走了掌櫃,萬達等人對著牆壁上的梅花,討論接下去到底該怎麽辦。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不止萬達,邱子晉也氣的暴跳如雷。


    “那麽多糕餅,眉毛蘇,芝麻酥,天鵝酥,紅豆酥,還有江米條和那個什麽殺什麽馬的……都沒了,都沒了……”


    嗚嗚,好多我都還沒嚐過呢,居然被“采花大盜”偷走了。


    探花郎氣得想吃人。


    “怎麽辦?要報官麽?”


    高會看著氣的在房間裏團團轉圈的邱子晉,為難地望向楊休羨。


    “報官說什麽?說丟了一盒點心?昨天那個太監,丟了五十兩白眼,報官了麽?”


    楊休羨雙手交叉在身後,也是滿腦袋的問號不是說好“一剪梅”是“采花”和偷銀子麽?他怎麽連點心都不放過?


    這還是“葷素不忌”麽?


    這都是“百無禁忌”了吧!


    “而且我們是微服私訪,若是報官,豈不是會暴露自己的身份?隻能自認吃虧了。”


    楊休羨無奈地搖了搖頭。


    從十多歲進錦衣衛衙門到現在,天南地北也算走過不少地方了。這雙手不知道染上多少人的血。這雙眼睛,更是不知道看過多少黑暗生死。


    誰能想到,有朝一日,北鎮撫司的官爺,皇上的鷹犬,人人聞風喪膽的狠角色們,會有這一天?


    “這隻能說明一件事那個‘一剪梅’,膽子實在太大了。他昨天偷了那個宦官的銀子後,並沒有立即逃走,而是繼續呆在這裏。甚至……有可能就在這個酒樓裏,沒有離開過。”


    楊休羨分析道。


    “難道……”


    萬達聞言,倒吸一口涼氣,“這個人不但看出了那個宦官的身份,還看出我們的身份了?他知道我們是錦衣衛。所以偷點心是假,其實,是想要給我們一個警告?”


    眾人陷入了沉默。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麽事情就棘手了。


    他們的目的是潯州府,現在還沒有到達桂林,就被人識破了身份,接下來還要怎麽秘密查訪民情?


    陛下的吩咐還猶言在耳,難道已經出師不利了?


    關鍵是,到底是哪裏露出了馬腳……


    這個“一剪梅”是在他們下了船之後發現他們破綻的,還是……“一剪梅”其實就在他們坐過來的那艘客船上,是從京師方麵一路尾隨過來的呢?


    如果真的像是他們推測的一般,這個“一剪梅”就不是普通的江湖人士了。


    他的背後一定存在一個組織。


    一個可能對皇權產生挑戰的組織。


    “抓住他。”


    楊休羨的右手抵在下巴上,眉頭微微蹙起,幽幽地說道。


    “抓住誰?”


    萬達和邱子晉互視了一眼,“‘一剪梅’麽?”


    “對。”


    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楊休羨露出一抹冷絕的笑容。


    “可是,湖廣兩地都海捕他一年了,他還在逍遙法外,不是麽?”


    邱子晉小心翼翼地問道。


    “那是因為他沒有遇上錦衣衛。沒有見過北鎮撫司的手段。”


    楊休羨冷笑,


    “不管他知道多少。抓住他,然後……”


    他轉過頭,朝高會挑了一下眉毛。


    “屬下明白。”


    高會冷著臉,低頭應道。


    萬達和邱子晉一言不發,都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危機感。


    第二天一早,掌櫃的剛下了樓,準備開門迎客。就看到一隻竹篾食盒,被端端正正地放在酒店大堂正中央的一張八仙桌上。


    周圍門窗緊閉,還沒有人進出,也不知道這食盒是如何被送進來,那個人又如何離開的呢?


    萬達等人聞訊下樓,便看到了這個眼熟的食盒。


    “一剪梅”這是把點心還給他們了?


    他走到桌邊,深吸一口氣,將食盒的蓋子打開。


    裏麵的點心一塊都不剩了,不過有一個被疊成正方形的紙條臥在最下頭一層。


    這是什麽?警告信麽?


    楊休羨深知人心險惡,怕萬達著了道。


    他將他拉到身後,自己上前,屏住呼吸,緩緩打開了紙條。


    看到紙條上的留言,和左下角那一朵囂張的紅梅花印記,楊休羨眼皮一跳。


    “寫了什麽?你說呀!”


    萬達和邱子晉都急死了。


    難道這人真的看出他們的身份,如果不聽他的話,就要對他們下狠手麽?


    “自己看吧……”


    楊休羨將打開的紙條放到萬達的手中。


    萬達狐疑地低頭,看到了紙條上歪歪扭扭的三個字


    不,夠,甜。


    落款處的那朵梅花,也不知道這“一剪梅”是怎麽畫的。明明隻是普通的五個紅點外加一筆黑色的樹枝,居然畫出了濃厚的嘲諷意味。一眼望過去,好像是個在做鬼臉的小醜。


    套用一句後世的流行語殺傷力不大,侮辱性極強。


    “……”


    邱子晉就站在萬達的身後,自然也是看到了。


    他摸了摸鼻子,低聲說道,“其實,我也覺得還能再甜一點……”


    隻是我昨天看大人你到後來被念的有些不耐煩了,就沒敢再提……


    “‘一剪梅’……”


    萬達憤怒地將紙條團成一團,扔到地上,再重重地踏上兩腳。


    “我和你勢不兩立!”


    窗外,雨點嘩啦啦地打在一頂頂綻開的油紙傘上,路上的人行色匆匆,各自為了生計奔忙。


    城門外,一個無人注意的破屋角落裏,瞎了眼的白發老頭從懷中摸出一塊糕餅,眯著眼睛放到了嘴裏。


    “好香呀……”


    他身邊,一個髒兮兮的小乞丐咽了咽口水,走到老瞎子身邊蹲下。


    “爺爺,能給我吃一塊麽?”


    小乞丐張大了眼睛問道。


    老頭沒有說話,隻是從懷裏又掏出一個油紙包,交到了小乞丐的手裏。


    “哇,好多好香的糕點。大家來吃啊。”


    小乞丐打開油紙包,發現裏麵放了七八塊從未見過的精致點心,立即招呼他身邊的其他孩子們過來。


    孩子們冒著雨圍了過來,將油紙包著的點心一搶而空。


    “小哥哥,這是什麽?”


    一個小女孩吃著糕點,指著最下麵油紙上那一朵紅梅花好奇地問道。


    “我知道,這是‘義盜一剪梅’的標誌!”


    另外一個小乞丐低下頭,指著梅花。


    “城東的老乞丐,本來病的要死了。沒有錢買藥吃。有一天早上醒來,發現討飯的碗裏,被人放了一塊碎銀子。包著銀子的紙上頭,就有這個梅花標誌。”


    “‘一剪梅’是大好人。是劫富濟貧的大俠!”


    “原來是‘一剪梅’請我們吃的點心啊。”


    孩子們似懂非懂,嘰嘰喳喳地說著。


    “老爺爺……咦?人呢?”


    最早的那個小乞丐,拿著畫了梅花的油紙轉過頭去,卻看到牆角處空蕩蕩的,隻有雨水不斷地從破了的屋簷出嘩嘩淌下。


    哪裏還能看到什麽瞎眼老頭呢?


    “怎麽辦?還能怎麽辦?隻能重新做啊。哎……”


    酒店後廚裏,萬達插著腰,無奈地抬起頭,指揮高會重新和麵。


    “掌櫃的,記得要再甜一點哦。”


    邱子晉小心翼翼地說道。


    “知道了,煩死啦!”


    萬達氣的踢了他一腳。


    楊休羨打著碗裏的雞蛋,不住地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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