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我不知道大人你不知道啊。大人你不是出現在現場了麽?”


    高會愣了一下,然後繼續低頭幹飯。


    萬達聽得太陽穴一跳。


    good!very good!


    王喜為什麽會派你來跟著我,現在我是全明白了!


    想要氣死我唄!


    雖然王文寶鬆了口,不過馬氏父子的嘴巴依然嚴得跟蚌殼似得。流水似得刑具往他們身上砸,兩人熬了兩天都不鬆口。


    畢竟幫忙銷贓和製造假銀子,那完全是兩碼事。


    前者殺頭充軍,後者不但殺頭,可能還要剝皮充草外加滅族呢。


    好在王文寶的嘴裏已經供出了一串戶部內碩鼠的名單,他們從上到下分別收買了庫使,庫兵,負責文書記錄的筆帖式等人。


    等這些人緝拿到案後,應該很快可以查出銀兩的去向。


    跟著眾人,萬達在一箱箱從馬家抄出的贓物中,尋找破案的線索。


    “我去!這個老頭子還罵我,有臉罵我!誰給他的勇氣?”


    看著一堆的金銀珠寶,和數不清的古董字畫,萬達氣的叉腰,“戶部右侍郎,三品官。按照規定,一個月的俸祿三十五石祿米而已,家裏哪裏來的那麽多珍寶!”


    雖然明朝公務員的俸祿是出了名的低,老朱家對待手下人可沒有“高薪養廉”這種政策,那是能壓榨多少就壓榨多少的。


    所以有明一朝官員裏,除了海瑞這樣幾百年才出一個的大清官,一般多多少少都會撈點。


    不然別說養家人和仆役了,可能自己都吃不起飯了畢竟老朱家發薪水,所謂的多少石米糧,那可不是真的發大米。


    而是大米摻著成色不足的銀兩,更過分地是攙著前期還值點錢,後期基本上等同於廢紙的“大明寶鈔”。


    所以對於官員們利用權力給自己撈錢,朝廷上下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要不然怎麽幾百年就出了一個海瑞呢。


    但是這些滿地的珍寶,已經完全超出了規則默許的範圍了。


    萬達想起上輩子的時候,在北京參觀過的“恭親王府”,也就是傳說中和以前宅子時候,曾經在景點的介紹上,看了一眼和被嘉慶帝抄家後搜剿出來的白銀珍寶的列表。


    當時他對和具體有多貪腐,還沒有真實的感覺畢竟貧窮限製了人類的想象力。


    當然了,馬大人和和大人貪汙的等級不是一個水平上的。即便如此,也夠讓現代人萬星海憤憤不平了。


    回頭想想自己剛到京城那會兒,才收了那麽點禮物,就誠惶誠恐覺都睡不著,主動跑到萬貞兒那邊投案自首。又想到那天在詔獄裏,姓馬的老頭子理直氣壯罵自己的樣子。


    這人和人的差距怎麽那麽大呢?


    而且不是說好了,我才是奸角麽?


    “大人,還是沒有發現……”


    一邊有校尉和書吏將所有的珍寶整理好之後,逐一登記入冊。還有另一批典吏們正在翻看所有從馬家查抄出來的賬簿,文書,信件,想要從中找到類似於賬本之類的東西。


    就眼前這些堆滿了兩個小廳的財寶,絕對不是一朝一夕就能積累起來的。


    貪墨銀兩的具體數額,還有有關假銀的來龍去脈,隻有找到賬本才能查的清楚。


    幾天下來,一群校尉和典吏已經把所有從馬家抄檢出來的紙片都過了一遍,家中流水賬本和往來禮單也找到了不少,但是最關鍵的那本卻是沒有發現。


    “我們要去馬府再搜一次,看看有沒有多餘的線索。大人是否要一同前往?”


    楊休羨走了進來,就看到房間裏大夥幹的熱火朝天的一幕。


    剛才袁指揮使找他說話,談及此次戶部假銀案,早朝時陛下龍顏大怒,限北鎮撫司要在過年之前將事情查的水落石出。


    現在已經是十一月底了,距離陛下說的最後期限隻有一個月時間。


    萬達從一堆黃金白銀中跳了出來,對著楊休羨點了點頭。


    看到這尊大佛終於離開,房間裏的校尉和力士們不約而同地停下來了手裏的工作,長長地舒了口氣。


    “我的天啊,總算走了,我這一上午就沒停過。”


    書吏扔下了手中的毛筆,甩了甩酸疼的胳膊,一臉苦相。


    “萬千戶也太勤力了些。這幾天天天盯著我們,後廚也不去了。那些個夥頭兵沒了管束,這幾天連做飯都不好好做了。”


    “就是就是,幹活那麽累,還沒有一口好吃的。等會讓鄧總旗同萬大人說說,讓他別光盯著我們啊,也去管管他的老部下。”


    眾人怨聲載道,全然忘記了自己前頭十幾年裏頓頓豬食也照樣要幹活。


    “最重要的是,大人在這裏盯著……我們怎麽當著他的麵做手腳。”


    一個小旗叉腰站了出來,指揮著一邊的兩個力士和一個校尉說道,“快,趁大人回來之前,把之前另外封箱的東西送出去。”


    力士們麻利地將小房間內的幾個小箱子抬到了衙門其他的空房,很快就有接應的人從後門將它們運了出去。


    要不是楊千戶這一出“調虎離山”,他們這幾箱“體己錢”還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從萬大人的眼皮子地下偷運出去呢。


    就像萬達之前說的那樣,大明朝官員的俸祿不高,三品大員一個月的俸祿也隻有三十五石祿米。


    像他們這種錦衣衛中的低級官員,俸祿更是少的可憐。


    小旗、力士、校尉這些基層人員最慘。


    成親有家小的,每個月有四十升米。沒有家小的單身漢,一個月隻有十五升米,所以之前膳堂菜再難吃,也不得不一天兩頓飯地混著。


    而且這發的米還不是祿米,摻了很多糙米和粗糧,既吃不飽也吃不好。


    這種情況下,如果沒有點油水可以撈撈,誰會給朝廷賣命。


    再說了,錦衣衛又不是像翰林院那種清水衙門,這可是狠人紮堆的地方。


    犯人在他們眼裏就是活元寶。隻要人犯進來,別管之後能不能放出去,能敲詐多少是多少。


    凡舉犯人在牢內吃飯、喝水、點火都要向他們的家人索取銀錢。更不要說那些家屬們為了擺平案子上下打點的銀兩了。


    可能幾千兩銀子花下去,最後犯人還是死在詔獄之中。


    有本事你來投訴我呀!


    東廠也好,錦衣衛也好,抄家,尤其是抄大官的宅子,那就是他們發財致富的源泉。


    這些抄沒的家產,按例至少有三分之一會被攔截在錦衣衛衙門。剩下的才會交入戶部,衝入國庫或者皇帝的私人內庫。


    之前做這些事情,他們都是光明正大的。畢竟衙門裏麵,人人都有機會參與“分享”。


    楊大人也好,袁大人也好,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是這次偏偏來了一個“萬千戶”。


    最近萬大人不沉迷做菜了,改成追著楊千戶一塊辦案了,弄得他們也不得不麻利起來。


    這在這幾天萬達外出吃飯,撒尿的有限時間裏,他們做賊似得轉移了一批容易脫手的珠寶和部分白銀,就等著給全北鎮撫司的兄弟們分發呢。


    “老大,需要孝敬一份給萬大人麽?”


    轉移完了東西,那校尉湊過來,對著小旗問道。


    “你傻啊,楊千戶特意關照我們注意不要讓他發現了,你還主動湊上去?再說了,人家是萬娘娘的弟弟,堂堂新樂伯家的二公子,要什麽沒有,差我們這點‘孝敬’麽?”


    “是、是,誰不知道皇上和娘娘時不時召他入宮賞賜呢。這事兒萬不可讓他知道。”


    眾人達成共識。


    剛從馬背上下來,萬達狠狠地打了一個打噴嚏,差點腳下一個趔趄。


    “怎麽?受風寒了?”


    楊休羨急忙上前扶住他,關切地問道。


    “是不是這幾天查案累的?”


    看他小臉都熬瘦了一圈,眼睛下麵都微微發青了,楊休羨有些後悔剛才告訴他皇上隻給了一個月期限的事情了。


    “多喝熱水。”


    高會翻身下馬,麵無表情地說道。


    作者有話要說:


    根據《中國曆代糧食畝產研究》,明代萬曆年間一石米大約是現在的153.5斤,35石就是5372.5斤大米。


    一兩銀子可以買到1石的大米,就是說一個月工資才17.5兩銀子,按照一兩白銀差不多折合成現在的750元來算,三品官的月收入是13125元人民幣。賺的還不如現在的大廠員工多。


    像高會這樣的快樂單身漢,在錦衣衛裏擔任普通校尉的基礎工資是15升,一升大米(精米)是1.5斤,高會這個吃貨一個月的工資隻有22.5斤大米……


    看來不吃食堂的話,他確實很難活得下去……


    所以從上到下的官吏各自找門路賺錢,那絕對不能隻一味地指責吧


    第15章 假銀大案


    依著“上輩子”看電視電影的記憶,到了馬家,萬達就帶人直撲馬大人的書房。


    電視裏不是說了麽,這些賬本啊,秘籍啊,還有什麽見不得人的秘密,都是放在密室裏的。


    通常密室就在書房的某個角落,前麵應該都有大幅的畫作或者花瓶做掩飾。


    隻要轉動某個機關通常都在書架上,或是一本書,或是一個瓶子……就可以打開密室的入口。


    萬達抱著必勝的決心踏入書房。


    迎接他的是基本上已經被錦衣衛們拆光光的“毛坯房”。


    什麽花瓶,什麽畫,統統都被直接搬走了,啥都沒剩。


    書架搬不走,直接給劈成了柴火,全部堆在書房外麵花園的牆角根。


    牆壁上被敲了好幾個大洞,都能直接看到外麵的園子了。地上的青石磚也被撬得七七八八的,仿佛誤入市中心拆遷工地,完全沒有萬達發揮的餘地。


    啊啊啊啊啊啊!


    說好的地道、密室和機關呢!


    又被電視劇給騙了麽!編劇導演還有點譜麽!


    吩咐完手下的力士們,楊休羨一轉頭就看到萬達抱著腦袋一臉扭曲的模樣,疑惑地微微歪過頭。


    這小貓兒小臉皺起,對著空氣咬牙切齒,也不知道他在跟誰較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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