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達樂嗬嗬地接過,伴著姓候的慘叫聲,覺得這淡而無味的茶水都咂摸出點香味了呢。


    就在姓候的被人打的滿地打滾的時候,收到消息的北城兵馬司的人來了。眾人將姓候的拉到一個隊長打扮的軍官麵前,七嘴八舌地開始說起了案情。


    這本就不是個大案子,既然事情已經被捋明白了,阿力本人也沒有什麽損失,隊長收繳了銀子就準備把人帶走收隊。


    萬達常年在霸州衙門裏混,清楚通常這種地痞無賴鬧事,拉到衙門裏打一頓教訓一下也就結束了。


    他站了起來,覺得自己消化的差不多了,可以拉著楊休羨去吃下一個館子了。


    這人今天一早和自己在坊門接頭的時候,可以是親口答應他的,要帶他吃遍北京城所有著名的酒樓飯店。


    剛才這才是第一頓呢。


    “等一下。”


    就在巡城小隊長帶著姓候的準備離開的時候,楊休羨站了起來,叫住了他們。


    第9章 茅廁詐騙下


    楊休羨叫住了他們。


    本來準備散開離去的圍觀百姓們也紛紛回頭。


    “別礙事……哎,這不是楊千戶麽?”


    因為楊休羨和萬達剛才一直坐在茶攤上,吃瓜百姓們都擋在他們前麵,所以郭隊長就沒發現他們。


    如今楊休羨走到了那隊長身後,他立即就認出了眼前的人,急忙上前行禮。


    “楊千戶,好久不見。什麽時候回的京,都不叫屬下知道。”


    “兵馬司”的名號聽著闊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是大明的軍區部隊呢。其實隻是負責京城盜賊緝捕,羈押案犯的底層公務人員,直屬於巡城禦史。


    但即便是五城兵馬司的指揮官,也不過是個正六品的官兒,別說楊休羨和萬達這樣的千戶,就連鄧翔這樣的總旗都可以將他們老大指揮的團團轉。


    這位郭隊長連個品級都沒有,之前在楊休羨手下辦過幾個案子,此刻是來套近乎了。


    “昨天剛回京,袁大人放了我幾天的假,本想著等兄弟們下值就來找你喝酒。”


    楊休羨客氣地答道。


    他看到郭隊長正好奇地看著他身邊的萬達,於是大方地介紹道,“這是北鎮撫司新來的萬千戶,今天休沐,和我一同出遊。”


    “乖乖!這兩個人居然是‘錦衣衛’的官爺!”


    圍觀人群聽到這兩個長相俊美的年輕人居然是惡名昭彰的錦衣衛,紛紛嚇得倒退了半步。


    至於那個姓候的詐騙犯,已經渾身抖得跟篩糠一般了。


    滿京城的人,得罪誰不好,得罪了錦衣衛爺爺,還是北鎮撫司的兩位千戶……完了完了,這不是打一頓交點贖金就能完事的了。


    “原來是……見過萬千戶。”


    郭隊長連忙對著萬達行禮,後麵跟著的五個大兵也齊齊點頭抱拳。


    開玩笑了,萬達萬千戶,整個京城哪個衙門沒聽說過啊?


    他姐姐可是剛挑唆皇上廢了吳皇後的牛逼人物,權勢熏天啊!


    不但權勢熏天,香味也熏天呢……


    郭隊長吸了吸鼻子。


    這錦衣衛衙門的後廚房,就對著他們兵馬司的校場。


    每天他們在校場操練的時候,就能夠聞到從隔壁膳房飄過來的陣陣香味。


    有時候他們在巡街的時候遇到北鎮撫司的錦衣衛,想要討好上官,請吃個飯什麽的。結果人家直接擺擺手,說外頭吃的怎麽比得上自家膳堂。關鍵是在膳堂吃飯不花錢。


    尤其是昨天吃飯時間,聽著隔壁人潮湧動,他爬上牆頭往下一看好家夥,幾百個小夥子為了吃餃子差點都要打起來了。


    要說這北鎮撫司衙門的膳堂,原先也不比他們五城兵馬司好到哪裏去。這位萬千戶萬大人來了之後,在他的推動下,北鎮撫司膳堂變成了名動整個京城公務部門的福利單位了。


    其名氣直逼北鎮撫司另外一個特產詔獄。


    郭隊長小心地打量起眼前這個長得眉清目秀的少年郎,暗道真是人不可貌相。


    “楊大人莫非覺得這個案情還有什麽疑點?要不,屬下把這個給您送到北鎮撫司衙門去?”


    現在正好是飯點,讓我也去兄弟單位蹭蹭食堂唄。


    郭隊長想得真美。


    姓候的聽到要被送進北鎮撫司衙門,那已經不是發抖了,簡直就是要尿了。


    錦衣衛衙門的大獄,他要是真的進去了,還能活著出來麽?


    “這倒不必。”


    楊休羨搖頭,從郭隊長身後小兵的手裏重新拿過那兩銀子,又從腰間掏出一把匕首。


    匕首寒光一閃,劃向其中的一錠銀子。


    銀錠表麵被割破,露出裏頭灰色的內裏。


    “是假的?”


    萬達瞪大眼睛說道,“難怪剛才墊在手裏覺得分量有些不對,裏麵是注了鉛的。”


    “好哇,本來以為你隻是臨時起意詐騙老實人,居然還敢製造假銀錠!你知道這是多大的罪嘛!”


    郭隊長一下子來了精神。


    “不不不,這不是我造的,這種殺頭的罪名,就是給我十個膽子我也不敢啊。”


    姓候的男人跪在地上,搗頭如蒜。


    “我招了。我不是臨時起義去訛詐他的,這個包袱還有裏麵的銀子是我故意掛在茅廁裏的。”


    賊眉鼠眼的男人哭起來,泗涕橫流的模樣簡直醜的不堪入目。


    “這兩錠銀子是我從城南‘癩子頭’手裏花了一錢銀子買的。他說教我一個賺錢的‘巧宗’,讓我故意掛在酒店的茅廁裏,用小魚騙大魚上鉤。誰知道頭一回下手就遇到了兩位錦衣衛老爺……這是我第一次這麽幹,我發誓!”


    “城南這裏確實有個叫做‘癩子頭’的地痞,帶著一批閑漢。平日裏打架鬥毆,收保護費。”


    郭隊長提起這個人,也很是頭痛,“此人進進出出兵馬司衙門和順天府府衙,也不知道多少回了。”


    “對對對,這位官爺說的我,我也受害者,我是被‘癩子頭’給騙了呀。”


    姓侯的急忙叫冤,“一時被小鬼迷住了心竅,還好有兩位青天老爺在,小人才能及時回頭。”


    萬達聽他這麽說,簡直氣笑。


    好家夥,這位真能打蛇上棍,這會子裝起可憐來了。


    “即便如此,明知道是假銀子還要買下騙人,除了杖三十板子外,還應當栲枷三日,以示警戒。”


    就在此時,一個清朗的聲音從眾人身後響起。


    萬達回頭,便看到一個大約和他差不多年紀,一臉稚氣,青衣書生打扮,頭戴浩然巾的人從“臨水居”走到了茶攤前。


    他穿著一身青色布衣,腳踏素履和萬達差不多高,手上拿著一把紙扇。一雙鳳目和兩條眉毛生的尤其漂亮,帶著一股夾雜著學生朝氣的蓬勃英姿,衝淡了麵容上的幾分女氣。


    “你是什麽人啊?小孩子家家的,別瞎說。你說打板子就打板子,你說栲枷就栲枷?你是順天府尹?”


    郭隊長看他嘴上無毛,很是不在意地說道。


    “在下是國子監的貢生邱子晉,目前正在刑部衙門曆事,輔助主事大人執掌刑名。”


    小書生抬起下巴,不卑不亢地說道。


    聽他道明了身份,郭隊長不由得叫苦連連。


    今天是什麽日子,一個兩個的,又是錦衣衛又是國子監監生,天仙紮堆下凡麽?


    別看這小子是個小書生,但是能搬出“國子監貢生”的名頭,就證明他不是白丁,至少有秀才身份。


    雖然有句俗語叫做“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事實上秀才進了衙門都不用下跪,可以直接麵秉官員,也不用上刑,更是免於徭役,就不要說對上他這樣的大頭兵了。


    洪武帝朱元璋規定,國子監的學生除了讀書,還要到各大衙門“曆事”,說白了就是“實習”。這個小秀才年紀輕輕,居然能在刑部曆事,可見是個厲害角色。


    “是,是,小的明白了,這就帶人回順天府衙門上栲枷。”


    郭隊長滿臉苦笑,將姓候的用鐵鏈拷上,衝著萬達和楊休羨兩人拱了拱手,才帶隊離開。


    “楊千戶,國子監學生的名頭那麽厲害麽?”


    看著郭隊長吃癟的背影,萬達拉了拉楊休羨的袖子,踮起腳湊到他耳邊問道。


    “國子監的監生分為‘貢監生’、‘例監生’和‘舉監生’。其中‘貢監生’是各州府縣選送上來的秀才,那都是各地學生裏的佼佼者,都是讀書的種子。”


    楊休羨低頭看了看白淨的小耳朵,稍稍弓下身子,對著他的耳朵小聲說道,“每次科考,貢生裏金榜題名的都不在少數,他們在國子監裏地位最高。”


    “原來是個‘學霸’……”


    萬達咋舌。


    他上輩子念書就不咋地,這輩子更是不求上進,至今寫繁體字還會缺胳膊少腿的,看到這種會念書的人最是發怵。


    “走吧走吧,我們去別處逛。”


    萬達拉了拉楊休羨的袖子,示意他可以閃人了。


    “你們兩個是錦衣衛?”


    萬達不想和這秀才多說話,不過明顯這個叫做邱子晉的學霸可不是這麽想的,他上前兩步,走到萬達和楊休羨兩人麵前,用清脆的聲音問道,“是北鎮撫司的錦衣衛麽?”


    哇!居然敢這樣和錦衣衛大爺說話。


    壯士!


    周圍的群眾紛紛對這個漂亮書生投來欽佩的目光。


    “是啊,這位秀才可有什麽指教?”


    萬達本來想著快點走人,此刻卻被這學生的態度勾起了興趣,斜著腦袋問道。


    “我聽說你們衙門夥食不錯,是真的麽?”


    蛤?


    你攔著我們兩個不走,就是為了問北鎮撫司食堂的夥食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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