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達放開邱子晉的衣領,萬分不解地看著他,“你到底想把事情鬧到什麽樣子?”


    “大人,我說過的。求求你,幫幫我。”


    邱子晉抬起頭,好看的鳳眼裏滿是哀求之色,“邱子晉無以為報,惟願終身侍奉君王,侍奉萬大人左右。”


    “有一說一,我可用不著你……”


    萬達尷尬地擺了擺手。


    心想雖然小邱你很不錯,不過我還是欣賞廣懷這樣的類型……


    “小邱你是真想一次性做個了斷麽?就算是和父母決裂也在所不惜?哪怕以後在朝中為清流所不容,也要執意如此麽?”


    “吾雖九死而不悔。”


    邱子晉斬釘截鐵地說道。


    “好!我幫你!”


    萬達伸手,重重地拍了拍邱子晉的肩膀。


    “既然如此……脫衣服吧。”


    當身著一身紅色官服,頭戴烏紗帽,腳蹬皂底靴的萬達,和換了一套武將打扮,腰間配著跨刀的邱子晉出現在楊休羨身前的時候,饒是見過再大風浪都麵不改色的楊大人也瞪大了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氣。


    “兩位大人……請問這是什麽意思?”


    圍在楊休羨身邊的錦衣衛們,也是無語。


    這兩位大人怎麽那麽喜歡換裝呢?


    上次換女裝破白蓮教的案子還不夠過癮麽。


    小萬大人行為跳脫就算了,小邱大人怎麽每次都跟著瞎胡鬧。


    莫非北鎮撫司膳堂裏的飯菜吃多了,小邱大人也跟著“近墨者黑”了不成?


    “別問那麽多,你們一會兒配合我就是了。”


    萬達嘻嘻哈哈地拍了拍楊休羨的肩膀,突然覺得自己穿著這樣的官服要表現的穩重點。


    於是他正了正頭上的烏紗帽,又理了理腰間的白玉革帶,對著呆若木雞的錦衣衛眾弟兄拱了拱手,盡量把自己表現的“文質彬彬”些…


    他和邱子晉隻相差一歲,兩人都是少年身段,長得也差不多高。按說邱子晉的巡按官服穿在萬達身上並不突兀。


    但是不知道為何,在場的人都覺得有一種詭異的違和感……說句不太中聽的話,有點“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的感覺。


    “邱家的人都死絕了麽?再不出來,這牌坊我們可就真推到了啊!”


    魏家的小夥子們幹起活來很是麻利,不一會兒時間就在牌坊下麵挖了兩個大坑。


    魏家大舅哥對著自己的雙手“呸呸”唾了兩口唾沫,將衣服的下擺往腰帶裏頭一紮,走到牌坊的石柱下麵,彎下腰就要將柱腿拔起。


    “住手!”


    萬達大聲嗬斥著,撒開腿往牌坊地下跑去。


    錦衣衛們互相看了看同伴們茫然的神色,最終決定跟著自家大人一塊“瞎胡鬧”,挽著腰間的佩刀,跟著跑了過去。


    “哎……你們兩個真的是。”


    楊休羨無奈地歎了口氣,低頭看著一臉討好表情的邱子晉。


    別說,小邱穿著錦衣衛的便服也挺好看的,至少比萬達看起來像個“官”。


    楊休羨一貫拿他的星海沒有辦法辦法,隻好跟邱子晉兩人慢慢地踱了過去,且看小萬大人如何“表演”。


    “你是何人?什麽來路?”


    這邊魏家大舅哥隻差臨門一腳就能“倒拔牌坊柱”了,突然被人打斷,不情不願地直起了腰杆。


    “你又是什麽人,敢這麽對我家大人說話!”


    萬達這邊剛使了個眼色,站在他身後的錦衣衛就指著魏大哥大聲嗬斥道。


    “哎,這不是那個錦衣衛的大……”


    旁邊有之前見過萬達他們一行人的村民,剛要將他的身份抖落出來,就被其他的錦衣衛們趕到一旁去。


    “敢議論大人,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退一邊去,後退,後退。”


    見到這群凶神惡煞的錦衣衛士兵作勢拔刀的恐怖樣子,村民們頓時嚇得不敢吭聲,往後退了幾步,隻敢遠遠觀望。


    “你……你是……”


    魏大哥應該是沒見過邱子晉本尊的模樣,見到眼前這個十七八歲,身著官府,帶著一群兵馬的少年,遲疑地問道,“你就是邱巡按麽?”


    “你說呢?”


    萬達趾高氣昂地抬起下巴。


    “好啊,原來你就是那個‘負心漢’!你站著別走。妹妹!”


    魏大哥指著萬達討打的臉,將一大筐髒話硬生生地憋了回去,跑到了驢車的一側。


    從萬達這個角度望過去,隻見一雙小巧的素手掀開了車簾,魏大哥把腦袋湊了過去,兄妹兩人嘀嘀咕咕地也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你,你就是邱家的那個登徒子?”


    這邊魏大哥還沒跟邱小姐嘀咕完,這邊榮家的老管家上前一步,想要拉住萬達的官袍。


    他的手還沒勾到衣服的邊兒,萬達身後的錦衣衛一個箭步竄了上來,將他按到在地。


    “居然敢對大人動手,老子這就卸了你的胳膊。”


    囂張跋扈,氣焰熏天的模樣,簡直就把“朝廷狗官”四個字刻在臉上。


    “你這個登徒子,枉你還是個‘官’,居然如此仗勢欺人。”


    那老管家被壓在地上還不忘對著萬達罵兩句。


    “罵誰呢,我可是你未來的‘姑爺’,對‘姑爺’客氣點。”


    萬達示意校尉將老管家放開,跟在榮小姐身邊的兩個丫頭急忙上前將他扶住。


    “你這狗官什麽意思?這麽說他們就是昌平來的那家人?”


    魏大哥和妹妹說完話,正好走了過來。聽到萬達這番言語,如何還不明白對方就是邱家之後訂的那麽親事。


    大舅哥可是真的氣的暴跳如雷。


    就在前幾日魏家突然收到了一封匿名投信,說那個拋棄他妹妹的邱子晉現在衣錦還鄉,不日要和昌平來的榮小姐成親。


    為了這門婚事,去年魏小姐就大病一場。如今看到這封信,又被氣的哭了一整夜。


    魏大哥是個十裏八鄉出了名的火爆脾氣,早就想要給妹妹出這口惡氣。如今被這封信徹底挑出了火氣,幹脆帶人打將過來,要徹底給這戶背信棄義的人家一個好看。


    他特意將礦上的兄弟們都帶了過來,存心想要拆了邱家的牌坊,再將這個狗官給打一頓,把他們邱家的臉踩在地上,讓大家看看做“負心人”是什麽下場。


    結果魏小姐剛才坐在驢車裏,偷偷往外望了一眼,就被這身穿官服的俊俏少年給吸引住了。


    明眸皓齒,顧盼生姿,少年巡按長得過於出色,讓魏小姐決定“不計前嫌”,給這位邱大人一個機會,隻要兩人按照從小的婚約成親即可。過去的事情,既往不咎。


    沒辦法,疼愛妹妹的魏大哥雖然心裏憤怒,也隻好認下這個“妹夫”來。


    “我告訴你,想退婚,沒門!這親事你結也得結,不結也的結!我今天把話放在這裏了。我這次就是送我妹來邱家和你成親的。嫁妝什麽的,過幾天就送到。你們找個好日子,先拜堂再說。”


    本來打定主意來“尋仇”,突然半道成了“逼婚”,讓跟著魏大哥來的那群小夥子都頓時傻了眼。


    “輪得到你們?這是我們榮家的‘姑爺’!”


    老管家稍微緩過來了些,聽到這高大後生的話,立即跳了起來,繼續投入戰鬥。


    “邱少爺,我們家小姐已經住在你家別院都快一個多月了。之前是等你到家,結果你到了家還不成親,到底是什麽意思?”


    老管家氣的胡子豎起,“榮家的長輩們雖然沒來,但是我在榮家伺候了三十多年了,算是小姐的半個長輩。我同你說,三天之內,這婚你要結也得結,不結也得結,我們小姐不等了!”


    好嘛,沒想到邱書生那麽搶手啊,在京裏怎麽都沒看出來呢?


    錦衣衛們看熱鬧看的興致勃勃,更是把期待的眼光紛紛對準了他們自家唯恐天下不亂的大人……


    “既然如此……”


    萬達大眼珠子一轉,一手指著驢車,一手指著小轎,“那我兩個就一塊娶了吧!魏小姐先來做妻,榮小姐後到做妾。一塊拜天地,一塊入洞房,可好?”


    “你做夢!”


    “好個屁!”


    魏大哥和老管家同時罵道。


    “好你個‘登徒子’,居然想讓我家小姐做妾?她,她等了你那麽久,肚子裏都有了你的骨肉了,你居然這麽對她。”


    老管家用顫抖的手指指著萬達罵道,“你就是個禽獸不如的畜生!”


    “什麽?”


    這回是魏大哥和邱子晉異口同聲地叫了出來。


    楊休羨回頭,看著一臉驚訝的邱子晉,這才相信他確實是不知道榮小姐已經懷孕的事實。


    “難得邱大人也有失算的時候啊……”


    楊休羨用微微幸災樂禍的語氣說道。


    “哎呀,早知如此……那就有更好的打算了。”


    邱子晉扼腕地抱拳,早就黑化的小腦瓜開始飛速運轉。


    “老管家,你這話什麽意思?這話可不能亂說啊。”


    萬達做出一臉無辜的表情,“我和你家小姐可是清清白白的,我們甚至都不曾見過呢。”


    “‘登徒子’,你居然如此薄情,小姐真是看錯你了!”


    站在轎子下的一個丫頭大步走了上來,對著萬達罵道,“你這是‘始亂終棄’,枉你還是個讀書人呐。”


    萬達認出她是那天花園裏陪著榮小姐說話的大丫頭,見她如此憤憤的表情,認定她乃是榮小姐的心腹。


    “你又是誰?你認得我?”


    萬達用手指指了指自己的俊俏的鼻子。


    “我當然認得你。你不就是邱子晉麽?整個北京城,認識你的人多了去了。你別以為你小小年紀就考取功名,又被陛下賞了探花郎的頭銜,就可以看不起人了!登徒子就是登徒子。”


    這丫頭忒是伶牙俐齒,挽起袖子,對著萬達叫著。


    “你認識我,我卻不認識你,更不認識你家‘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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