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灃仍舊一動不動,  隻是,  在被喻歸遠喊破之後,  一個濕漉漉的人影緩緩從他的背後浮現了出來。


    那人眼睛圓睜,死死地盯著夏聞語。


    夏聞語眯了眯眼睛,“雀深。”


    雀深的雙手仍舊藏在輪椅的後麵,“你來了。”


    夏聞語冷聲道,“你設計了這麽多,不就是想引我過來嗎?”


    雀深的神色被大雨遮掩,  夏聞語看不清楚,劈裏啪啦的雨聲裏,他小心地分辨著對麵傳過來的聲音,夏聞語擔心雀深暗箭傷人。


    但讓他奇怪的是,雀深卻隻是古怪地笑了起來。


    “你挾持白灃,是想威脅我嗎?”夏聞語忍不住開口,“你以為,真的能威脅到我嗎?”


    若是此時被捏在雀深手裏的人士喻歸遠,說不定還能有點兒用。


    雀深卻沒有說話,他隻是死死地盯著夏聞語,那一雙幾乎要被黑色占滿的眼睛實在是太過恐怖。


    喻歸遠看著對麵明顯懷有惡意的雀深,卻感覺十分為難。


    之前在銀泉市的那一次,喻歸遠也弄清楚了一件事情,雀深煉化了夏聞語的心尖血,強行將自己的命運和夏聞語綁定在了一起。


    若是喻歸遠對雀深動手,難保不會……


    喻歸遠眸子微轉,看向了一旁的夏聞語。


    和喻歸遠比較起來,夏聞語就要冷靜地多了。


    他拍了拍喻歸遠的手後,就毫不遲疑地邁出了第一步。


    “小魚!”喻歸遠一把握住了夏聞語的手臂,語氣中是清晰可辯的緊張,“別過去!”


    然而,聽了喻歸遠的話之後,對麵的雀深卻咯咯咯地笑了起來,“怎麽,害怕了?”


    “你們不是一直都想殺了我嗎?不過來的話,你們是準備如何殺了我?”


    混合著雨聲,雀深的聲音愈發扭曲,“聞語,你過來啊。”


    “你過來,我就給你機會殺了我。”


    說到最後一句的時候,雀深的語氣堪稱溫柔,隻是這溫柔摻了怨毒,聽起來隻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夏聞語沒有說話,隻是接著邁出了第二步。


    喻歸遠明白,自己是無法阻攔夏聞語的腳步的,無法,他也隻好亦步亦趨地跟在了夏聞語的身邊。


    雀深仍舊站在白灃的身後,看著越來越近的夏聞語,唇角勾起的弧度愈發扭曲。


    但在距離白灃還有兩三步遠的時候,夏聞語忽然停住了。


    雀深一愣,正想說話的時候,原本瓢潑般的大雨忽然間停了下來。


    卻原來,是一個透明的屏障不知道何時升了起來,將四人籠罩在內。


    雀深的心裏忽然升起了一股不妙的預感。


    “雀深。”夏聞語緩緩開口,“這件法器,你應該不會陌生。”


    雀深咬著牙,“當然不陌生!”


    當年他被棲寒峰的人找到後,就是被困在這叫做縛魂鍾的法器裏的。


    縛魂鍾,正如它的名字所預示的那般,所有被困在裏麵的人,連魂魄都無法逃脫。


    除非這縛魂鍾的主人將其放出。


    “你竟然拿到了縛魂鍾。”雀深的眼睛開始發紅,“他倒是真舍得。”


    “對我,小師叔自然沒有什麽舍不得的。”夏聞語直視著雀深,“你不是一早就知道嗎?”


    似乎是被這一句話給刺激到了,雀深的神情出現了一瞬間的鬆動,“憑什麽!”


    憑什麽你就能得到棲寒峰上下所有人的寵愛?


    憑什麽我就隻能仰你的鼻息來生存?


    憑什麽,那個人不是我?


    雀深本以為自己已經不再嫉妒了,然而,此刻當麵,他卻仍舊無法控製自己心底升騰而起的憤怒與嫉妒。


    隻是因為,你是人,而我是妖?


    夏聞語看向雀深的目光冷漠無比。


    幼時的記憶早已解封,然而,此時再看雀深,夏聞語的內心卻再不會起一絲波瀾。


    此時回頭看,夏聞語發現,一切的親密無間,隻不過是一場鏡花水月,他自己的一廂情願罷了。


    雀深從最開始,看向自己的目光裏就多了一些其他的心思。


    “當年。”夏聞語緩緩開口。


    雀深也忍不住看向了他。


    隻可惜,雀深並沒有聽到自己期待已久的懺悔與內疚。


    “我不該任性,也不該心軟,應該聽從二師兄的話,隻留下那兩個人。”


    “你!”雀深死死咬牙,卻不知為何,克製住了衝上前的衝動。


    夏聞語垂眸看著仍舊在昏迷狀態中的白灃,緩緩開口,“他就是你選擇的第二個奪舍之人嗎?”


    “你倒是會挑。”這句話,夏聞語說的無比諷刺。


    當年雀深試圖煉化夏聞語的心尖血,徹底取代掉他,隻可惜計劃被破壞,雀深自己也魂消魄散,也不知他用了什麽手段,保留下了一絲絲的殘魂。


    而現在,被雀深挑中的白灃,同樣是這個世界有仙緣之人。


    夏聞語歎了一口氣,“雀深,原本以你的資質,若是安安分分修煉,最終也未必不會飛升。何必非要如此?”


    算計來算計去,最後又落得了什麽好下場?


    “你倒是說得好聽!”雀深忍不住冷笑,“你若真的為我著想,倒不如將這縛魂鍾撤掉!”


    夏聞語無奈地搖了搖頭,他緩緩抬起手,指尖燃起了一簇瑩白色的火焰。


    火焰的焰心是銀色的,整朵火焰不比黃豆大多少,卻讓雀深眼皮直跳。


    喻歸遠看著夏聞語指尖跳躍的銀色火焰,有些不解,“小魚,這是什麽?”


    夏聞語溫柔地看著自己指尖燃燒的那一抹銀白色火焰,緩聲道,“焚焰。”


    “能焚盡世間一切的仙界之火。”


    夏聞語聲音平淡,但話裏的內容卻讓喻歸遠的心直跳。


    如果不是礙於對麵就是雀深,可能現在喻歸遠的手已經握到了夏聞語的手腕上了。


    雀深的反應比喻歸遠更加直接,他直接將看上去仍舊半死不活的白灃提了起來,擋在了自己的身前。


    他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地從自己的牙縫裏擠了出來,“夏聞語,你瘋了嗎?”


    “殺了我,你能有什麽好處!”


    “你別忘了,夏聞語,我們是綁在一起的,殺了我,你也會受重創!”


    “是嗎?”夏聞語不置可否,“可我幼時,小師叔幾乎將你的魂魄焚盡,好像並沒有什麽後果。”


    “那是因為我還有殘魂!”雀深大吼道。


    “那你可以放心。”夏聞語抬起頭,“這一次,我會將你的殘魂也焚燒殆盡。”


    說話間,夏聞語指尖的那一簇小小的火苗就晃晃悠悠地向著雀深飄了過去。


    雀深的眸子死死地盯著那一簇銀白色的火焰。


    喻歸遠站在一旁,有些奇怪,為什麽雀深不反抗?


    那一簇銀白色的火焰看上去實在是太脆弱了,仿佛隻要吹一口氣,就能將它徹底吹散。


    雀深的反應讓喻歸遠很是疑惑。


    能從前一世算計到這一世的人,為什麽此時看起來,這麽柔弱?


    甚至雀深的額頭已經開始滲出了一層薄薄的汗水。


    透明的縛魂鍾外,大雨已經有了停歇的趨勢,隻是在縛魂鍾內的人,無人在意罷了。


    而喻歸遠不知道但是,此時的雀深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縛魂鍾可不僅僅是名字好聽而已,就算在三玄門內,這也足夠稱得上是上品法器了,喻歸遠之所以身在縛魂鍾內而毫無感覺,隻不過是因為夏聞語沒有對他下手罷了。


    況且,若非幼時的夏聞語對雀深信任至極,從不設防,又如何會被他設計取走心尖血。


    若不是雀深煉化了夏聞語的心尖血,瞞過天道,讓夏聞語無法尋人,也不會將事情拖到現在。


    若是真刀真槍地麵對麵,雀深從來都不會是夏聞語的對手。


    就在喻歸遠沉默的時候,他的腦海裏忽然傳來了夏聞語的聲音。


    “喻哥。”


    “待會兒,無論發生了什麽,都不要阻攔我。”


    喻歸遠心裏一跳。


    下一瞬,雀深淒厲的慘嚎從對麵傳了過來。


    那一朵銀色的火焰落到了雀深的肩膀上後,立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漫過了他的全身。


    第94章 脹疼


    如果忽略掉雀深的慘嚎,  那銀色火焰安靜燃燒的模樣甚至能夠稱得上一句雅致。


    那銀色的火焰看似弱不禁風,但又莫名地堅韌,無論雀深如何撲打,  銀色火焰仍舊晃晃悠悠地燒著。


    這火是燒在雀深魂魄上的。


    除非此人的魂魄被徹底燒淨,不然的話,  就會一直燃燒下去。


    和身體被焚燒不同,靈魂被一點點焚盡的感覺並不會更好。


    甚至因為被焚燒的是魂魄,  在被徹底焚燒幹淨之前,雀深都會一遍遍地體會那種讓人瘋狂的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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