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怎麽會沒有王妃?”藍溪兒驚訝地叫道:“怎麽可能?”


    “他確實沒有王妃,原因麽,我也不知道,”袁媽媽說:“隻知道,從來就沒正兒八經地娶過正妃,夫人麽,倒是有兩個……”


    紫來輕輕地掀起眼皮,看了袁媽媽一眼。


    “內裏原由,就不清楚了,”袁媽媽說:“聽說太後極喜愛這個兒子,幾乎是言聽計從,所以,他的親事,由著他自己,也是正常……皇上麽,好象也讓他三分,慨不多問他的事呢……想來他也是太花心,不願意受拘束,所以也就不娶王妃……”


    “王妃豈敢拘束他?”甘夫人笑了一下:“仍舊是花心……”


    “是啊,”袁媽媽說:“你們今天也見到了,多麽英俊倜儻的少年王爺啊,多少官宦小姐芳心深許,偏生他呢,也是深諳風月之道,家中絕色比比皆是,隻一聽聞外麵又有芳名乍起,必去探尋,成日裏吟詩弄曲、遊山玩水、賞舞聽歌,間或也有堂會唱戲,日子是風花雪月,雅致怡人,快活得緊……”


    “到底是,人不風流枉少年啊……”袁媽媽歎一句:“我們啊,老了――”


    “他還是少年,風流也正當年紀,媽媽怎麽一下又感歎自己老了呢?這不是扯遠了?”甘夫人說。


    袁媽媽失落道:“可不是老了!要是我正當年紀,依憑著花魁,好歹也能得他正眼一瞧,要是能博他歡心,收進了府裏,這一世,就不遺憾了――”


    紫來定定地看袁媽媽一眼,忽然悟到了她話裏的心痛。言情-一瞬間,又想起櫚月的話,不覺很是悲哀。袁媽媽終於提及了當年做花魁的事情,她這一時間臉上的落寞,是不是就表示著,她對當年那一腔義無返顧的愛情的懊惱啊。也許,一個青樓女子,是不能奢望愛情的,更不能奢望有結果的愛情。


    “媽媽為何要失落呢?”藍溪兒輕聲道:“未必進了府,就一定是過好日子?那麽多女子爭來爭去,誰知道後麵是個什麽下場?”


    袁媽媽怔了一下,說:“這話就過了,煜王爺對府裏的女人,都很是憐惜呢,其他那些府裏虐人的事情,王府裏可從來沒聽見傳聞……”默默然,握住了藍溪兒的手:“我老了,你還正當年紀,好好學,一年的時間,能換個進王府,也是造化……”她瞥紫來一眼,低聲道:“依我看,花魁……多半是你的了……”


    肯定是你的!紫來垂下眼簾,在心裏說,藍溪兒,娘一定要你做,你便也去做了,希望將來,不要後悔才是。


    袁媽媽喝了一口茶,起身道:“今天總歸是喜事,我也不久坐了,你們兩姐妹抓緊時間準備一下,三天後,他們就會來接人。”


    紫來吃了一驚:“去哪裏?”


    “不知道。”袁媽媽說:“聽說是把你們分開帶了去學習,一年之後,醉春樓比試。”


    “我們都走了,我娘怎麽辦?”紫來急了。


    “放心,”袁媽媽說:“王爺知道你們是姐妹,他已經吩咐過了,你們走後的一年時間裏,你娘由醉春樓養著,可以不侍賓客,來年你們姐妹中隻要有一人做了花魁,就讓你娘落籍。言-”


    甘夫人一喜,抓住了藍溪兒的手。


    紫來聽了這話,卻不怎麽高興,反倒顯出些心事來。


    袁媽媽已經走了,甘夫人關上門來,先就拉住藍溪兒的手,滿心愉悅地望著女兒,柔聲道:“你要好好學,長進點,不是為了娘,而是你自己的將來……”


    藍溪兒輕笑著,點點頭。


    甘夫人一轉頭,隻看見紫來還悶坐著,於是催促道:“媽媽的話沒有聽見?慢慢的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


    紫來沉默片刻,緩緩站起來,抬頭望著母親,問道:“娘,我不去可以麽?”


    甘夫人遲疑了一下,斷然道:“不行。”


    紫來躊躇著,說:“娘,我不想做花魁。”


    “我知道,你怕做了花魁,身價昂貴,從不了良……”甘夫人緩緩地坐下。


    紫來有些愕然,訕訕道:“你知道……”


    “我當然知道,你是我的女兒嘛,”甘夫人幽聲道:“紫來,不是娘打擊你,你的那點想法,根本就不切實際,做人哪能不信命呢?”


    “不怕你取笑娘虛榮,娘當年,也象你這般不信命啊,”甘夫人長歎一聲:“你的外公不過是縣衙裏的小吏,那時候娘總看著縣太爺的家眷出出進進,老想著,我也要過這樣的日子。後來長大了,本是許配了鎮上米店老板的兒子,可是娘就是不甘心,覺得自己美貌不該嫁於碌碌之輩。言-情-小-說-終是那年你父親進京趕考,路過縣衙拜訪他父親的同學縣太爺,娘便使了心計,在衙門口一見讓你父親傾心於我,後來匆匆私定終身,送他去趕考。”


    “那也是一次冒險,我總認為自己命好,你父親就中了探花,消息傳來,我逼著你外公去米店老板家退婚,也是鬧騰了很大的動靜,最後終於還是讓我如願……”甘夫人低聲道:“你父親官至知府,多好的日子,我還篤信自己當年的決定是正確的。誰知……人沒了,家散了,我們娘三,竟然落成了官妓,反倒不如當年嫁給那米店老板的兒子……”


    說到這裏,甘夫人也是悲苦交加,不禁眼圈一紅:“紫來,你說,人不信命,能行麽?”


    “娘……”藍溪兒先哭了。


    “這個世界,誰都不是傻瓜,都挺會想事,”甘夫人說:“可是,誰能做人上人?憑的,差的,不都是那麽一點運氣?!這不是命麽?!”


    “娘……”紫來低低地喚了一聲。


    “我知道,你怪我,一定要姐姐爭著去做花魁,”甘夫人說:“你也不想想,你姐姐這麽柔弱的性格,若不做花魁,人人都可欺負她,娘自身都難保,又能如何?隻能是做了花魁,好歹有媽媽罩著,若是討了郡守歡心,即便不能落籍,至少那些下屬,不敢縱意淩辱於她?!總好過寂寂無名之輩,人家誰都要逢迎,她還可以自己挑客人。”甘夫人沉吟道:“寧**頭,不做鳳尾。若是真要去給人家做妾,那還不如封了花魁的名號,一輩子呆在青樓,等老了,有了積蓄,自己贖了身,買個宅子,也好過別人許多。娘隻能想到這一步,藍溪兒也隻能走到這一步了……”


    薄命如斯,這就是最後的打算?紫來默默地望著母親,依舊堅持著:“可我不想……”


    “娘知道你心高誌大,曆來有主見,這會說什麽,你都聽不進,非得要自己撞得頭破血流了,看知道厲害不……”甘夫人無奈地擺擺手:“娘呀,也沒什麽能耐,你想自己說了算,認為自己比娘更高明,那你就自己管自己……”


    紫來默然著,緩緩道:“我出去一下。”


    出了醉春樓,一路來到街角的小雜貨店,在門口轉了片刻,終是沒有進去,隻倚在柱子上,朝裏望著。


    少頃,簾子一掀,一個黑壯的年輕人快步走了出來,歡喜地喊道:“紫來,你要,要點,什麽?”


    紫來嘴角一翹,片刻間心事全都不見,臉上已是花朵般燦爛的笑容,柔聲道:“阿貴哥……”


    “吃,吃米糕!”阿貴趕緊從懷裏掏出一個油布包來,往紫來手裏塞:“我特,特意給你,留,留的!”


    紫來接過來,嫣然一笑:“阿貴哥,我想求你件事。”


    “說!”阿貴將手一擺。


    紫來有些緊張,清了清嗓子,低聲道:“你知道,我不想一輩子呆在妓院裏的……”


    阿貴同情地點點頭。


    “阿貴,去替我贖身!”紫來鼓足了勇氣說道。


    阿貴遲疑了一下,猛地點點頭:“好!”


    “今天就去,馬上就去,好麽?”紫來的臉因為興奮,一下變得潮紅:“晚了就來不及了。”


    阿貴猶豫了一下,朝店裏看看,說:“我還要,跟爹娘,商,商量一下……”他想了想,說:“你等,等著,我,這就,就去說!”轉過身,往裏走,紫來一把拖住他,悄聲道:“跟你爹娘說,贖身的錢,我自己也有一點……”


    太陽漸漸地下山了,紫來還在眼巴巴地望著,忽然,掌櫃婆婆和阿貴一起出來了。


    “大娘。”紫來複又堆起笑臉。


    “紫來,”婆婆奇怪地問道:“你既然有些銀錢,為何不自己贖了自己呢?”


    “我怕不夠呢,”紫來赧然道:“若我自己去,又怕媽媽瞎開口,往高了報價,所以,才想借你們的口……”


    婆婆點點頭,說:“紫來你先回去,我們呆會就去找袁媽媽,問明了要多少錢贖你,再回頭找你商量,如何?”


    紫來一聽,長舒一口氣。既然袁媽媽也覺得以自己的資質做不了花魁,也當不了頭牌,那就找個由頭,把自己換了。袁媽媽肯定是有這份心的,她指不定心裏還在想,如果把給善卿做徒弟的機會給了花靈,那將來爭花魁一仗就有看頭了。盡管紫來知道,這花魁,從各方麵看,都應該是藍溪兒贏,但不管怎麽樣,還是要給袁媽媽這個順水人情。


    袁媽媽,要想把花靈推上去,你聰明的話,就該準人贖了我,要價,可不要太高,畢竟隻是個洗衣的丫頭。


    隻有這樣做,我們大家才都會稱心如意――(百度搜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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