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黎明


    初冬的夜晚,寒風呼呼的吹著,城隍廟裏四個人圍著火堆,卻感受不到一絲溫暖。


    秦君笙怎麽也沒想到他的族人會變成這樣。


    柳一一是他的親嫂子,為了一個貞節牌坊,秦家人竟然容不下她,逼著她去殉葬。


    抬頭瞅了一眼城隍廟裏的神像,隻見這位神像無比高大,瞪著一雙銅鑼一樣的眼睛,怒視著人世間。


    秦家的行為,讓他遍體生寒。


    多了很久,陸世才也冷哼一聲道:“世事涼薄大抵如此,也幸虧一一已經有了對策,若是這一次是她回來,隻怕已經跟你二哥躺在一個墳裏了。”


    是了,秦老族長都讓‘柳氏’自盡了,那桃夭怎麽又出現在這裏。


    “還是我家姑娘料事如神,她讓張大夫給我做了個一個假死藥,又讓陸公子去接應我。”


    “這樣也好,現在就算是我家姑娘出現在你們秦家人麵前,他們也不敢相認了。”


    …………


    秦老族長為了保護秦家的貞節牌坊,讓‘柳一一’自盡,然後還把喪事辦的轟轟烈烈,對外聲稱柳氏是自願殉葬的。


    其實,桃夭並沒有上吊,而是掙紮一番後,認命的吃下了‘毒藥’,被秦家給埋了。


    半夜,陸世才得到消息,趕緊過來把桃夭給挖了出來。


    如此,桃夭才能跟著陸世才一路進京。


    …………


    真相便是如此殘酷,殘酷到秦君笙竟然不敢相信。


    沈淼無語的拍了拍秦君笙的肩膀:“以後你就真的當嫂子去了,咱們要麵對的是皇上,還有她……”


    這些事情在沈淼看起來,並沒有什麽意外,因為在沈家這種事情並不少見,說是為了家族的利益,可誰考慮過那些為家族犧牲的人。


    “好吧,桃夭姑娘的事情我們算是清楚了,那麽陸兄為何又被人追殺呢?”


    陸世才:“秦兄可記得一一大伯娘家裏的那口水井?”


    秦君笙很快想起來了:“那口水井的水不能喝,我跟嫂子去山上看過水源。”


    陸世才點點頭:“那個山上有礦石,從前一一想把那座山給買下來,孫縣令不同意,如今他卻派人私自采挖礦石,一一就是讓我去查這個的。”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在古代的礦也不是隨便挖的。


    但凡私自挖礦者,斬九族,可見古代帝王對礦石的占有欲是多麽的強烈。


    柳一一當初發現的這座礦山,是打算買下來之後,轉手買給官府的,可是當她告訴了趙璃之後,趙璃派人過來查看,卻發現礦山已經挖了很多了。


    於是趙璃便讓人去查,陸世才正巧也要回去,柳一一便讓他一起去查。


    陸世才找到一些孫縣令私自買賣礦石的證據,沒曾想一不小心被他發現,追殺至此。


    原來陸世才是帶著任務回來的,看來在柳一一麵前,陸世才比秦君笙管用。


    秦君笙清亮的眼神落在陸世才身上,心裏能湧出一壇老醋來,難道這便是兩人之間的差距嗎?還是說,到目前為止,他不值得柳一一的信任。


    就連桃夭似乎都跟陸世才比他親近。


    沉悶的空氣在四人之間流轉,夜更沉了。


    “對了,秦公子,我該恭喜你,聽說景順王爺要把青陽郡主嫁給你。”


    冷不丁的,陸世才的一句話,差點讓秦君笙跳起來。


    “你說什麽?”


    沈淼一把摟住秦君笙的脖子,嘻嘻的笑:“我早就聽說京城的權貴有榜下捉婿這麽個事情,沒想到竟然是真的,三郎,這我就要恭喜你了,成了景順王爺的乘龍快婿,前程似錦呀。”


    秦君笙寒門出身,五官清秀又不失男兒本色,又是新科狀元,是京城還沒出嫁的貴女們理想的成親對象。


    “是啊,我記得當年一一的父親,柳大人,便是在上榜之時被趙夫人看中,招贅為婿的。”陸世才的臉上帶著幾許譏諷。


    秦君笙看著很不舒服:“我不同意。”


    “為何?”沈淼有些懵,“這可是好事。景順王爺可是先帝的親弟弟,皇親國戚,娶了郡主以後你的仕途便平步青雲了。”


    秦君笙卻一口咬定:“我說不娶就不娶,要娶你娶。”


    此生,他要娶的人隻有一個,若是她不嫁,那他一輩子不娶。


    沈淼眨眨小眼睛,嘿嘿的笑了:“我倒是想,可人家也看不上啊。”


    桃夭‘噗嗤’一聲笑了,陸世才的臉上也露出一絲笑意。


    周圍凝重的空氣總算是淡泊了一些。


    桃夭從包袱裏取出一件衣服給陸世才披在了身上:“夜深露重,你受了傷,好好休息,明日到了京城,再讓張大夫好好給你看看。”


    陸世才也不矯情,躺在用幹草鋪的地上,頭一歪,沉沉的睡去。


    桃夭拿著自己的長劍,雙手抱臂,閉上眼睛,盤腿調息。


    秦君笙這才發現,桃夭原來會武功,他們倆都睡了,再看沈淼,早就沒心沒肺的靠著牆睡著了。


    周圍很安靜,秦君笙卻沒有一絲睡意。


    今天碰到桃夭和陸世才之後,他的內心越發的焦灼了。


    雖然柳一一給他寫了信,可是秦君笙很清楚,在分開的這幾年,柳一一變了。


    她不再是那個需要他保護的小姑娘了,也不再是他名義上的嫂子了,更不是從前那個凡事都跟他商量的人了。


    可是秦君笙沒變,不知道什麽時候,他的心裏早已經把她的影子給裝滿,再也裝不下其他人。


    而她卻不屬於他。


    什麽是意難平?


    就是不甘心,她的影子充斥了他的心,想拿出去,舍不得。想忘記,也舍不得,如今隻能自欺欺人,她還需要他。


    是了,她還需要他。


    陸世才說的對,以後她進了後宮,危險重重,她需要更多的幫手。


    成不了她的男人,成為她的幫手,時時刻刻的守護她,想著她,念著她,他也心甘情願。


    “一一,如果秦家人對不起你,那就讓我替他們贖罪吧,我也要守護我對你的承諾,一輩子護著你,守著你,不分離。”


    張江蘺是個禦醫,他能在宮裏經常與柳一一見麵。


    陸世才經商,他能幫柳一一賺很多銀子,讓她在後宮沒有後顧之憂。


    那他呢?入仕後,極有可能分入吏部做個小吏,那麽他也能幫她,朝廷動向,大臣們的一舉一動,他都該知道,是敵對的除掉,是能人的拉攏。


    他,秦君笙,想要做一代名臣,不就該如此。


    漆黑的夜過去後,迎來了黎明,四個人收拾一下繼續上路,陸世才和桃夭依然不願跟秦君笙一路,而這一次秦君笙則痛快的讓他們先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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