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月後。


    寒酷的冬天已經看不見小太平鳥群了。凜冬的烈風翻越東北邊的高原,像一柄長刀直插西西伯利亞平原腹地,隨之而來的是漫天霜雪。


    紅名睜開眼睛,第一眼就看到了巨大的落地窗擺在自己麵前。陽光折射進來照在紅名臉上,卻沒有一絲溫度。他眯起眼睛,視線還有些模糊,不確定自己躺在什麽地方。隻是稍微動一下身體,腹部的劇烈痛楚就在向他證明,他所經曆的遭遇並不是夢境。


    他回了回神,發現自己被約束帶固定在病床上。身旁除了各種醫療器械外,什麽也沒有。屋內整個純白,幹淨的如同科幻片裏的場景。


    輕微的門響。一隊醫護人員魚貫而入,圍住虛弱的紅名。


    “你們……是誰?”


    醫生們交頭接耳在談論些什麽,說出的語言是紅名聽不懂的俄語。有醫生打開紅名的衣服,檢查他的傷口,卻疼得他忍不住呻吟。


    “我在哪裏啊?醫院嗎?有沒有人會說國語啊?”紅名努力去看醫生的臉。


    又是一聲門響,醫生們扭頭看去,紛紛讓開了一條路。


    “您好,遠道而來的客人!”進來的俄國人個子不高,體型削瘦,戴著金邊眼鏡,褐色的頭發貼著頭皮精心梳理在腦後。他手裏拿了一本檔案,翻開看了一眼,“紅……名先生對嗎?”


    “你是誰?是你救了我嗎?”紅名喘著氣,舔了下幹裂的嘴唇。


    俄國人稍稍發愣,突然笑了起來,露出潔白的牙齒。


    “我想您是誤會了,我並沒有救您。”俄國人笑眯眯地說,“正相反,我是劫持您的幕後主使人。”


    紅名瞪大了眼睛。


    “我想您一定很奇怪我的目的,說實話,我也沒有預料到您能活著來到西伯利亞。介於我們在您體內放置了一個東西,您能活著真的是奇跡。”俄國人低頭翻看檔案本。


    紅名已經嚇得說不出話來,順著俄國人的話語,他明顯感覺到肚子裏有一個異物頂著自己的內髒,原本忘記的疼痛瞬間如潮水般襲來,像是有隻手扯著紅名的神經,令他哭喊出聲。


    醫生們見此立即上前給紅名注射了鎮靜劑。藥效很快起了作用,紅名漸漸安靜下來。


    “放輕鬆一點,紅先生。對於您的身體狀況,我覺得有必要告訴您,為了托運那個東西,您三分之二的肝髒已經切除掉了——但是不用擔心,肝的再生力很強,好好調養的話,兩年後也許能恢複到正常人狀態。然而在經過海關的時候,耽擱了點時間。好在我的鴿子除了業務能力外,醫術也很高明,是他救活了您。”


    “就是您的那位中年同事,但願您還有印象。”俄國人合上檔案,“隻是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因為脊椎麻醉的緣故,您或許要全身癱瘓了。”


    “我很抱歉!”說著,俄國人俯身靠近紅名,目光誠懇。


    紅名緊盯著俄國人灰色的眼睛,一臉平靜。他想破口大罵,卻一點也使不上力氣,喉嚨翻滾了好幾下,輕輕吐出兩個字:“我操。”


    “謝謝!”俄國人站直了身體,低低地說。隨後,他重新翻開檔案本,照著上麵的檢測結果念了出來。


    “我們早在一個月前就應該取出您體內的異物,但是因為我們內部的權利傾軋被延後了。同時,我們經過這個月的觀察研究,發現了一件奇妙的事。”俄國人說到這裏停頓一下,上推了金邊眼鏡,“留在您體內的東西,並未使您的生理出現排異反應,它已經跟您的神經器官融合了。我們從沒見過這種情況,於是打算拜托您留在西伯利亞完成我們的研究。”


    “我肚子裏的是什麽東西?”紅名問。


    “這您不必知道。”


    “我有別的選擇嗎?”


    “沒有。”俄國人的回答幹脆利落。


    紅名此時心如死灰,他突然想起了遠在國內的家人,急切地說:“我父母還不知道我活著,他們肯定會找我……”


    “他們已經死了。”俄國人輕輕笑著說,“為了您能安心配合我們,我們已經製造了您的家人朋友的死亡……需要給您看看他們死去時的照片嗎?”


    紅名緊緊抿著嘴,閉上了眼睛,淚水從他眼角滑落。


    “先生?還有什麽疑問嗎?”俄國人笑。


    紅名別過頭,不願聽見俄國人的聲音。


    “那麽,好好睡一覺吧,尊敬的先生。”


    俄國人向醫生們使了一個眼色,所有人離開房間。


    紅名重新睜開眼,看向落地窗外。遠處一望無際的平原遍布沼澤,漂白的落葉鬆和雲杉連綿不絕,卻毫無生機,肅殺的氣息遍布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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