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東西脫離開下水道的那一刻,整個房子突然響起了震耳欲聾的嬰兒嚎哭聲。


    柳煦嚇得大罵一聲我操,連忙又縮了縮身子,把手裏的置物架抓的更緊了。


    沈安行低頭一看,果不其然,那是一塊已經被剁爛了的屍肉。


    柳煦知道沈安行掏出來的東西肯定是嬰兒的屍肉,一陣惡寒當即從腳底生起,眨眼間就遍布了全身。他張了張嘴,剛想說點什麽,可突然間,整個屋子開始劇烈搖晃起來。


    柳煦話都沒說出來,還差點被這一陣驚變嚇得咬了舌頭。他連忙抓緊了手裏的置物架,這東西還算結實,他也堪堪能穩住自己。可就在此時,房子的地板突然又傾斜了起來。


    柳煦看向沈安行,就見這哥們看都沒看他一眼,不知什麽時候就趴到了地上去,跟土撥鼠刨洞似的在瘋狂刨那個下水道口。


    柳煦:“……”


    柳煦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房子傾斜的角度越來越誇張,放在洗漱台上的東西也都跟著劈裏啪啦地掉了一地,而響徹在屋子裏的嬰兒哭聲也越來越撕心裂肺,哭的人頭皮都跟著一陣陣炸開似的發麻。


    柳煦轉頭再看沈安行,就見忙碌了半天的沈師傅最後一把把下水道的管給抽了出來,然後就往下狠狠一甩,一大堆屍肉劈裏啪啦地全飛了出來。


    搖晃的房子這才停息了下來。


    柳煦也鬆了口氣,剛要鬆開被他緊握的置物架時,就突然有一群黑色的東西從門外騰空衝了進來,飛快地衝到了那些屍肉上,二話不說就與那些屍肉融為了一體。


    柳煦又嚇得一跳,恨不得整個人貼到牆上去:“幹什麽!什麽玩意兒!?!”


    “是嬰兒的鬼魂。”


    “……?”


    鬼魂?


    可剛剛那些鬼魂成群結隊的,數量極多,柳煦不免有些奇怪起來:“……數量不會有點太多?”


    沈安行丟掉了剛抽動的那一截下水管道,又甩了甩手上沾上的血,說:“很正常,他被分屍的時候,魂魄被分成了好幾塊。你應該也聽那個女人說了,她說他附身在了那個瓷娃娃和這個房子身上,這就是魂魄也跟著被切片了的證據。”


    柳煦聽得臉色一白:“所以說……其實嬰兒不隻有一個?”


    沈安行點了點頭。


    柳煦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


    “別怕,有我在這兒,你不會怎麽樣的。”


    沈安行一邊說著,一邊重新把袖子擼了下去,朝他走了過去。


    柳煦的目光黏在了他兩隻滿是鮮血的胳膊上,又抿了抿嘴。


    “走吧,別看了。”沈安行說,“這個小孩一會兒就要去把他媽活活分屍了,你看了怕是晚上要睡不著。”


    沈安行光是輕描淡寫地形容了這兩句,柳煦的臉色就已經十分難看了。


    他壯著膽子朝沈安行身後看了過去。在沈安行說話的期間,那嬰兒的屍肉就漸漸凝聚成了一個人形。隻不過那些屍肉常年被塞在下水管道裏,很多都被泡的腐爛了,即使成了一個人形,也不算是很正常的人。他被泡發了的皮膚蒼白又浮腫,形體扭曲,關節怪異,看起來像一個被摔得變了形的人偶。


    嬰兒還沒有完全變成一個人,可柳煦也不是很想親眼看著他變成一個人。


    隻這麽一眼,柳煦就感覺自己晚上要睡不著了。


    “……走吧。”他對沈安行說,“快帶我走,我不行。”


    沈安行笑了一聲:“好啊。”


    *


    “規則裏也說過了,出口就在獵殺場後麵。”


    沈安行帶著柳煦走到了黑色屋宅的大門口。往左邊看,就能看到那座巨大的冰山,它就是守夜人的獵殺場,也就是沈安行的“獵殺場”。


    柳煦轉過頭,打量起了那座冰山。隱隱約約地,他好像在那座冰氣繚繞的冰山裏,看到了一個人影。


    沈安行又接著說:“不過既然要出去的話,當然不能隻帶著你一個出去,其他參與者都得一起來……畢竟最後的任務都做完了,該走的都得走。”


    他這麽一說,柳煦才回過了頭來,問:“所以,現在要去找他們嗎?”


    “沒必要。”沈安行說,“馬上就出來了。”


    柳煦:“?”


    他剛想問為什麽,話還沒出口,就突然聽見一陣骨碌碌的巨大響聲,隨後,好些個參與者就一聲尖叫,紛紛從那巷口裏連滾帶爬地跑了出來。緊接著,一個巨大的冰球就從那個巷子裏滾了出來,啪地撞到了牆上,炸作了漫天冰屑。


    而這些從巷子裏跑出來的參與者數量也極其可觀,柳煦一眼都幾乎掃不過來,少也有十個人往上了。


    這些參與者急匆匆地從那個巷子裏飛奔出來,躲過了巨大冰球的追擊之後,就紛紛哽了一下,然後就不約而同的轉過頭去,尷尬地看向了柳煦和沈安行。


    柳煦:“……”


    參與者們:“……”


    沈安行也正看著他們。


    對參與者們來說,這無疑是死神的凝視。


    場麵一度十分尷尬。


    沉默幾許後,參與者裏就不知誰喊了一聲“跑!”,眾人被這一聲喊了個如夢初醒,隨後,他們就又十分默契地轉過頭,飛奔著想要逃離此處。


    沈安行見此,就低下了頭去,抬起手來,摳起了指甲。他眼皮都沒抬一下,直接在眾人逃離的方向那邊橫空升起了一座巨大冰牆。


    為首的參與者一下子撞到了冰牆上,砰的一下,聽起來十分地痛。


    參與者們:“………………”


    眾人紛紛心裏一涼。


    完犢子了,今天都得死在這兒。


    “好了,都冷靜一點。”


    站在原地一直沒動的沈安行朝指甲縫裏吹了口氣,飄飄然道:“沒想殺你們,放寬心。我要是想殺,剛剛你們就全死了。”


    眾人:“……”


    柳煦:“……”


    參與者裏卻仍舊有人不信:“我憑什麽信你?守夜人不殺人,這是什麽天方夜譚?”


    沈安行還是眼皮都不抬一下:“你愛信不信,我又沒有一定要讓你信我的義務。”


    參與者:“……”


    沈安行說完這話後,總算玩完了手,又抬起頭來,指了一下身旁的柳煦,對眾人說道:“總之,現在他已經通關了。按照規定,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你們全都可以出去。這關的引路人很特殊,嬰兒根本沒有引路的能力,所以由我代勞。”


    站在人群裏的方卿兒一愣:“……他已經通關了?”


    其他人也怔了怔,都有些難以置信:“這麽快??”


    “不可能吧,這不是才第一天晚上嗎??”


    也有人是個明白人,邱楓站在人群裏,輕飄飄道:“很正常啊,這不是有個對象做守夜人嗎?”


    “喔”


    “果然是這樣啊”


    一陣恍然大悟聲在人群裏十分整齊劃一的響了起來,聽起來還非常像是在起哄。


    沈安行:“……”


    柳煦沒吭聲,轉頭看了沈安行一眼。


    沈安行低下頭來,捂了捂臉,藏在袖子後麵的整張臉都有點紅了起來,嘴唇都跟著一陣陣輕輕地抖。


    柳煦忍不住笑了一聲。


    沈安行沒變,還是以前那樣。


    一有人拿他跟柳煦湊在一起起哄或者開玩笑,或說到這樣的事情,他就愛臉紅。


    ……不過說起來,死人會臉紅嗎?


    ……他不是死了嗎?


    柳煦沒來得及多想,很快,沈安行就又抬起了頭來,他輕輕皺著眉,微微眯起眼來,對遠處開始談論起此事的參與者們厲聲道:“行了!”


    守夜人發話一個頂一群,參與者們瞬間蔫了。


    “聽好了,我今天晚上心情好,把你們全放出去。”


    沈安行被起了哄,心情有些糟糕,語氣也變得十分不友善起來,說:“總之,以後都反省反省自己,地獄跟罪名有很大聯係,有了反省和想償罪的心就能出去了。別的我就不多說了,祝你們早點出去。”


    這些說完,沈安行就真的不多說了,他轉過頭,瞬間對柳煦放柔了聲音,聲音很輕地對他說:“走吧,送你出去。”


    第23章 瓷娃娃(二十二)


    沈安行說完,就領著柳煦往前走去了。


    他似乎根本不在意其他的參與者會不會跟著他走。


    柳煦跟著他往前走,走出去數米遠後,他才回了回頭,就見其他參與者也都跟了上來,隻不過跟他們保持了一段不遠的距離。


    ……守夜人的威力真的很強。


    柳煦抽了抽嘴角,又轉頭問道:“你怎麽知道他們在那兒的?”


    “可以知道。”沈安行說,“關卡結束以後,所有參與者的位置都能感受到。聽說有的守夜人在這裏呆的時間長了,就連哪個參與者離重要道具近了都能感受的出來……不過這就是時間長短的問題了。”


    “喔……那你怎麽知道誰是誰的?”柳煦說,“你看齊南第一眼,就知道他是誰了吧?”


    “守夜人看過斷罪書之後,就能把參與者和名字以及罪名對號入座了。”


    “……這樣啊。”


    守夜人真是個神奇的東西。


    沈安行又說:“對了,你等會兒最後一個走,我還有事沒跟你說清。”


    柳煦點了點頭,他本來也沒打算第一個走。


    眾人就這樣跟著沈安行穿過了獵殺場。


    離那座巨大的冰山近了之後,柳煦也看的清了。他之前看到的那一個似乎被凍結在了冰山裏麵的人影並不是他的錯覺,是真真切切有一個人被凍在冰山裏,而這個人,就是慘遭沈安行狩獵的齊南。


    齊南表情恐懼,肢體扭曲,死狀極其慘烈,柳煦看了一眼就不想看了,轉頭就緊挨著沈安行往前走去。


    走過巨大的冰山之後,他們就看到了一座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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