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孩果然遠離了推車,但他們開始接近常年。


    眼看圍過來的孩子越來越多,常年隨手指了一個看起來比較幹淨順眼的孩子,“就你了,去你家看看。”


    那孩子高興地蹦起來,“好的,老爺,請跟我來。”


    眼看常年已經指定一個人,其他孩子就沒再繼續黏著,羨慕地瞅瞅那孩子,很快散開。這也算是鎮子內不成文的規矩了,客人沒決定之前,眾人怎麽競爭都可以,但客人決定了,其他人就不能再搶。


    常年想要多了解這個世界,就把那孩子叫到身邊,說要問他一些問題。


    那孩子為了幫家裏拉到這十來個客人,知無不言:“老爺您問,隻要我知道的,我都會告訴您。”


    “你們鎮有魔法師嗎?”常年像開玩笑一般地問道。


    男孩一愣,活潑地說:“哇,魔法師?那可是傳說中的大人物,我們這樣偏僻的小鎮怎麽可能會有。”


    “是嗎,太可惜了,我還以為魔法師們都喜歡住在偏僻的地方偷偷修煉魔法。”


    男孩笑得更歡快,隻覺得這個年輕的行商就像大哥哥一樣可親。


    常年本來想揉揉男孩的頭發,但當他看到男孩那油乎乎的不知多久沒洗的頭發,頭發裏還藏著肉眼可見的白色虱卵,那隻手就又縮了回去。鐵不平的頭發都沒有這麽髒,那小子似乎很喜歡把頭發削得短短的,比小平頭還短。


    看到男孩的衛生情況,常年已經不對等會兒要住的旅館抱有希望,但這已經是他挑選出來最幹淨的孩子。


    其他孩子連臉都沒洗幹淨,有兩個還拖著濃濃的黃鼻涕,伸出的小爪子都是黑色的。而眼前這個,好歹手臉幹淨,身上衣服雖然打著補丁,倒也漿洗得幹淨。


    也許是沒有抱有太大希望,等看到他們今晚要住的旅館時,常年得到了驚喜。


    這家旅館真說起來應該是民宅,隻有一層,前後有院子,前院蓋了一個倒座房當做旅館門麵,裏麵是酒館的布置,可以在這裏吃飯喝酒。穿過酒館,後麵就是前院,裏麵種了不少蔬菜,前院和後院之間的平房就是旅館,後院很大,裏麵有可以安置騾馬的馬廄。


    房子整體用泥磚砌成,表麵刷了一層白泥,看起來比附近的房子都整潔。


    經營旅館的是一大家子,老中少都有。


    老板娘看到兒子帶了十幾個客人過來,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大很多的臉笑成了一朵花,忙出來招呼,看到八隻大狗還被嚇了一跳,聽常年說這些狗不會隨便咬人,才撫著胸膛大喘氣,又主動帶常年去看房子。


    常年去看了所謂的單人間,裏麵布置很簡單,隻有一張床、一個小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個掛衣服的衣架,洗漱都要到外麵的公共浴室。但這個房間有窗戶,還算明亮。


    老板娘無法判斷常年帶著的一行人是普通侍從還是奴隸,推薦道:“我們這兒有大通鋪,專門給夥計住的。也有兩人間和四人間,您看要怎麽安排?”


    “能都看看嗎?”常年就想多看多了解這個世界。


    老板娘也沒有其他客人,欣然同意,帶他把所有房間都看了一遍。


    常年看到了大通鋪,大通鋪位於地下室,相當陰暗,但還算幹淨,可常年聞著總覺得有股黴味。


    奴隸們看到大通鋪竟然有床墊床單還有看上去就很暖和的稻草被,都很滿意。


    但常年最後卻選了三個四人間、一個兩人間,安排十四名奴隸分別住進去。這些房間好歹都在一樓,黴味沒那麽重。


    常年隻要有錢就不會虧待自己,也不會虧待自己的員工。


    在華夏,誰不知道神舟集團的員工福利待遇一流?


    常年一向信奉想要馬兒跑得快就得給它多吃草,換他自己,給他很低的工資和福利,卻指望他給公司賣命,做夢呢!


    當然,他也不會白養著沒用的人,神舟集團不養閑人,一切福利待遇都和你的付出成正比。


    房間決定好,行李也都放好,狗狗們也都安排到馬廄休息,常年特地叮囑老板娘給獵狗們準備的吃食要足夠幹淨,肉都要煮得半熟,不能多放鹽之類,這才帶著眾人去前麵飯館吃飯。


    他給自己點了不少肉食和白麵包,但也沒讓奴隸們吃黑麵包,同樣是白麵包,也就是肉食略微少一點。


    老板娘看這個少爺對狗子和下人都如此大方,心裏暗罵這少爺浪費錢,臉上則笑眯了眼。


    奴隸們誠惶誠恐,不敢和常年一桌吃飯,全都老實地聚集在其他桌子上,等待老板娘上菜。


    這是他們人生第一次上飯館,第一次讓別人侍候,一個個手腳無措。


    常年哂笑,也不在意奴隸們給他丟臉。沒當過人的人,突然被抬到人的層麵上,一時不知所措也是正常,等時間長了、接觸的事情多了,信心重新樹立起來,自然就好了。


    鐵不平默默地把這些都看在眼底,抿了抿嘴唇。


    作者有話要說:看得好,懇請收藏和推薦,麽麽噠。


    第42章 菜人待遇


    等上菜的時候, 常年察覺有人一直在盯著他們這邊看。


    他直接轉頭,看到了目光沒有來得及收回去的老板父親。


    老頭兒臉上皺紋很深,根據這邊人的結婚年齡來算,他也許才四十出頭, 可看著就像六十多。


    老頭兒偷偷觀察客人被逮了個正著, 他咳嗽一聲, 端了一個大酒杯出來,放到常年麵前, “客人, 這是我們家自己製作的土啤酒,您嚐嚐味道。這杯算是老兒請您的。”


    老板娘串花蝴蝶一樣,忙過來幫她父親描補:“我們家的啤酒供應整個鎮子,其他家的啤酒有可能會摻水, 但我們家絕不會。您想要喝到正宗的啤酒,就隻有我們家哦。”


    看來他小瞧這裏的生產力了, 有人製作啤酒, 就表示有足夠的大麥和蛇麻等物,說不定作為輔助添加物的玉米和大米之類都有。常年看看麵前泛著白沫的淡黃色酒水, 端起來抿了一口, 啤酒的淡淡苦味在嘴裏彌漫。


    他不喜歡喝啤酒,偶爾喝也是喝冰鎮啤酒, 這種常溫的他根本喝不下去。


    但他還是跟老頭兒和老板娘道謝。


    老頭兒趁機瞟了眼坐在常年對麵的鐵不平,小心問道:“客人,您帶著的侍從不知道是純人類還是菜人?”


    “爸!”老板娘急急打斷, 用力瞪老頭兒。


    老頭兒卻很頑固,盯著常年等待他的回答。


    常年把木質啤酒杯推開,淡淡道:“是純人類又怎麽樣, 是菜人又怎麽樣?”


    老頭兒滿臉歉意卻又很固執地說:“如果是純人類,我們旅館萬分歡迎,但如果是菜人,他們就不能坐在桌子上吃飯,也不能住在一樓,那是汙染,其他人知道了會不再來我們店。菜人等同於牲口,他們隻能和牲口同吃同住。”


    鐵不平垂下眼眸,雙手緊握成拳。


    隔壁兩桌上坐著的奴隸們也全都低下頭,臉上露出不安神情。


    老板娘一看那些侍從的神情,心裏咯噔一下。難道這些人真的都是菜人?


    常年心中生起怒火,但臉上卻展出笑容:“是嗎,我帶的人自然都是人類。老頭兒你亂指認,就不怕得罪人?”


    老頭兒似乎很有把握地說道:“菜人族有三大特征,首先,菜人眼珠都是純黑色;其次,菜人的牙齒最多隻有二十八顆,他們沒有特別尖銳的牙;最後看腳,菜人兩隻腳的小腳趾甲天生分裂成兩半。這三個特征都俱全,那肯定就是菜人。”


    說到這裏,老頭兒特意瞟向鐵不平和那兩桌坐著的奴隸們,說道:“客人您帶的侍從,我瞧著眼珠都是黑色,我也怕敲錯,看牙齒就不必了,能否讓他們脫下鞋子,讓老兒看看他們的腳趾?”


    常年:“那你要不要也看看我的?”


    老頭兒一頓,惶恐道:“客人您的眼珠是褐色,自然不可能是菜人。也請客人莫生氣,不是小老兒故意找麻煩,而是如果讓人知道我們店裏款待了菜人,以後我們店就會被打上菜人店的標誌,普通人都不會願意過來,甚至我們的啤酒都不會有人買。”


    常年沒想到在外界菜人的地位竟如此低下,他就沒有想到要預防這樣的事。


    “如果我不給你檢查,你們家的店,我還住不起來了?”常年似笑非笑。


    老頭兒誠惶誠恐,腰快要彎成九十度,“客人當然想怎麽住就怎麽住,隻是如果您的侍從都是菜人,就不能……”


    常年起身,語氣中聽不出任何情緒地道:“你要檢查我的隨從就是打我的臉,打了我的臉,還想賺我的錢,老頭兒你當我是軟柿子嗎?不平,收拾行李,走!”


    鐵不平騰地站起,他已經強忍到現在,經過老頭兒身邊,故意撞開他,對其他奴隸吆喝:“收拾東西,走人!”


    老板娘臉色一變,都要哭出來了:“客人,這位老爺,請不要生氣,我們家老爺子年紀大了,腦子不清楚,您們都住下了,再走不是麻煩嗎,你們就住這兒,保證沒有人檢查你們。飯菜馬上也好了,我這就叫他們端上來,您消消氣。”


    常年單手推開擋路的老板娘,“是你們在趕客,可不是我們不願意住。”


    老板娘一把抓住常年的手臂,帶著哭腔道:“這位老爺,求您別生氣,別跟我們家老爺子一般見識,您點的都是好東西,還那麽多,您要是不要了,我們這兒也沒人能買得起。求求老爺看在我們店小本生意的份上……”


    “飯菜打包,飯菜錢照付。”


    “這、這……老爺您息怒,就在小店裏吃吧,我給您們上啤酒,啤酒都算我的,我請客。”老板娘還想挽留。


    可老頭兒卻在旁邊冷不丁地說道:“他不讓我檢查,說明他心虛,我敢打賭他的侍從肯定都是菜人。帶著這麽多菜人,他到哪兒,人家都不會讓他進去住,我們店肯讓菜人住牲口屋已經……”


    “夠了!爸,你去廚房幫忙,別在這兒添亂了行不行?”老板娘氣得發抖。


    老頭兒看媳婦敢跟他嗆聲,老眼一翻,張口就罵:“你懂什麽!你做了這單生意,以後我們店還要不要款待別的客人了?”


    “你不嚷嚷誰知道?家裏好不容易來了客人容易嗎?你也不看看情況,我們家還是以前嗎?”老板娘氣得眼淚流出來。


    常年聽出這家大概發生了什麽事,但他可無意插手別人家的事,尤其這家的老頭子這麽討厭。


    老板聽到聲音從後廚出來,三兩句問清發生什麽事,但老板卻站到了自己父親身邊,對常年委婉但也十分堅決地說:“客人,如果你們是純人類,我們十分歡迎。但如果你們中有菜人,按照規矩,確實不能住客房,也不能上桌吃飯。如果你們不能接受,我們也隻能請你們離開。”


    常年氣極反笑:“你以為我很稀罕留下來?如果不是你們攔著我,我現在已經走人。讓開!”


    老板娘急,“可你點了那麽多食物怎麽辦?”


    常年:“我不是說了嗎,打包,我錢照付。當然你們也可以不賣,如果不是看在你們小本生意不容易,你們家的東西我半點都不會買!”


    老板娘也無法了,至少這位客人還願意買下他點的食物,忙不迭地說:“真的對不住了,老爺你們先收拾,我馬上就把食物打包好。”


    老板娘氣得推開丈夫,跑進廚房。


    之前招攬生意的男孩探出頭,不讚成地瞪著父親和祖父。但他人小言微,說什麽,家裏人都不會聽。


    鐵不平含著怒氣,以最快速度把東西都收拾好。


    所有奴隸都集中到了旅館門口,四輛推車也全都重新綁紮好。


    常年拍拍鐵不平肩膀,“不要生氣,這些人愚昧,不值得。”


    鐵不平握緊鐵鎬,低聲道:“我們眼珠特征明顯,很容易被人看出來。不止這家人這樣,我們去哪家旅館都一樣。等會兒再找地方,你就直接說我們是你的菜人奴隸,我們晚上有個地方睡覺就行。”


    常年搖搖頭,“沒必要,你們是我的員工,看不起你們就是看不起我。等會兒我們去看看這個鎮子有沒有賣馬車的,多買幾輛,我想法改裝一下,以後大家都可以住在馬車裏。”


    鐵不平正要說什麽,老板娘和一個顫顫巍巍的老太一人提著兩個籃子出來,四個籃子裝滿食物。


    老板娘不住道歉。


    常年檢查了四個籃子,見食物沒問題,這才把錢付了,一個銅幣都沒多給。


    老板娘收到三個銀幣多的飯錢,總算放了心,說籃子就送給常年了。


    常年也沒客氣。


    老太太用帶著當地方言的口音,說著腔調怪異的通用語:“客人老爺,對不住啊,歡迎您下次再來。”


    常年對兩個婦人擺擺手,讓奴隸們把籃子提上車,就要離開。


    “喲!我之前聽人說你們家小子帶了不少客人回家,這就是那些客人吧?怎麽這就走了?”一道囂張又蠻橫的聲音突然在眾人耳邊響起。


    常年轉頭望過去,就看到一個瘦高個帶著幾個打手一般的下屬,晃晃蕩蕩地走過來,那瘦高個竟然伸手就去搶老板娘手上的銀幣。


    “收到錢了?正好拿來還債。”


    “你幹什麽!你這是強搶!我要叫治安官了!”老板娘護住銀幣,尖聲叫。


    “你叫啊,等治安官來了,你看是你們家有理,還是我有理。”瘦高個發出難聽笑聲,竟然衝著老板娘的胸脯就伸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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