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今天的競賽結束。


    連姝他們幾個人前後回到銜月樓。


    安淮敏銳地察覺到炎知熠時不時看他的目光。


    淺褐色眸子閃過疑惑,他側頭又看見了路塔同情的目光。還有卡瑪時不時掃過來的得意小眼神。


    安淮:?


    今天是怎麽回事?


    難道他輸了一次比賽,把尊嚴也輸掉了嗎?


    炎知熠熱情道:“來來來,安淮吃這個,專門給你炒的!”


    雖然安淮對於炎知熠突如其來的熱情有點奇怪,他還是接受了炎知熠的好意。


    他慢條斯理吃著飯,骨節分明的手輕輕扣著麵前的瓷碗,餘光能看見連姝滿足的表情。


    心中柔和了許多。


    卡瑪晃著身子,不知道在想什麽,但是心情看起來極度愉悅,嘴角的笑容一直壓不下來。


    他就坐在這裏緩慢吃著那碗麵。


    安淮不走,他就不走。


    今天的麵怎麽這麽香!


    他感覺這可比在神殿考核拿第一快樂多了。


    連姝坐在餐桌前,她的眼裏隻有麵前的飯菜。少女吞咽下餐食,感受到濃鬱的靈力從她胃裏流向了靈核和身體各處的經脈。連姝暗歎,這比她打坐一個時辰吸收靈力還多。


    她要抓緊時間吃飯,然後去分析今天分擂台賽,錄像她已經拿到手了。就剩下分析其他人的功法和特長,再看看能不能從中獲得什麽啟發。


    她勢必要在這個大比中拿到總榜第一。


    金色的發絲略入她的眼睛,她抬頭就看見了安淮溫和的模樣,連姝又埋頭看了一眼自己的飯碗。


    嗯,繼續扒飯。


    等到吃完,她把麵前這道炒青菜往安淮那邊推了推。


    安淮似乎總喜歡盯著她……


    麵前的菜。


    估計是夠不到吧。


    然後,連姝直接去了自己修煉的小屋。


    秦簌在連姝關門後,開始哈哈大笑。


    炎知熠和卡瑪不明所以,目光都落在了秦簌身上。隻見秦簌夾起一筷子青菜,她大口嚼著,然後揶揄道:“呦呦呦,真甜呐!”


    安淮彎眸,慢吞吞道:“挺鹹的。”


    你挺閑的。


    炎知熠廚師立馬暴起,他衝向了那盤菜,夾就往嘴裏塞,還努力品著味,他含糊不清道:“怎麽會甜,也怎麽會鹹?”


    他嚐了好幾口,反駁道:“沒問題啊!”


    秦簌幽幽開口:“菜沒問題。”


    炎知熠問:“那你們說鹹不鹹,甜不甜的。”


    秦簌故作深沉:“你不懂。”


    卡瑪看見了其他人都嚐了,他也漫不經心伸出筷子,嚐了一口。


    甜的?


    鹹的?


    沒嚐出來。


    糟糕,加了辣椒。


    辣死了!


    是辣的!


    卡瑪是一點辣也吃不了,他眼眶瞬間紅了,瘋狂喝著他碗裏的湯。


    過了好一會兒,他點評道:“辣的!”


    秦簌霸氣地把手搭在椅子上,爽朗的笑聲在大廳中回蕩。


    ……


    安淮坐在桌案前,他拿著筆專注地寫著筆記。


    他毫不在意其他人是否知道他的心意的。反正他們也不會告訴連姝,越是想要氣他,他們就是越害怕他把連姝哄走。


    越是這樣他心中就會有一種隱晦的歡喜。


    ——其他人都知道我會為你停留、知道我對你的偏愛、知道我的心意。哪怕你不知道,我心中也無比歡喜。因為這樣子他們把我當成你的追求者,周圍的人會把我和你緊密地聯係在一起。


    他們都有獨一無二、無法割舍的存在,可我眼中隻有你。


    你是我明目張膽的偏愛。


    你是我永恒不變的唯一選擇。


    在我這裏,沒有與你同等的其他任何選項。


    我對你發誓。


    這一條亙古不變。


    你是我一個人的獨一無二。我永遠愛你、永遠珍視你。我希望你快樂、幸福、沒有遺憾。


    你幫眾生還願,隻是為了彌補他們的遺憾,卻無法成為他們獨一無二的存在,他們都有不可替代之人。


    但是你是我的無可替代。


    你愛眾生,而我隻愛你。


    …


    安淮明白在連姝成神之前根本不會起任何心思。但是等連姝成了神以後,他更沒機會了,也可能見不到連姝了,連姝會去神域,存在過的痕跡隻會變成一段恢宏的曆史。


    少年握緊了靈筆。


    所以他就是要明目張膽地去愛!


    不留遺憾地去愛!


    無法得到回應也罷,無法成為連姝的獨一無二也罷。所有的所有都無所謂,他就是要陪著連姝。


    安淮就是仗著連姝遲鈍、不懂愛,他才能肆無忌憚又貪婪地注視著她。目光再灼熱,她也不會察覺到,安心又有些可悲。


    他就是要偏心、就是要明目張膽。他要把眼睛裏麵塞滿連姝的身影,腦子都是有關連姝的記憶。


    其他人知不知道無所謂,這是他得之不易的機會。他求了那麽久,隻是想要陪著連姝,想讓她少疼一點、多一點笑容。


    他想讓連姝也獲得幸福,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瞬間也可以。他隻需要某些個瞬間,連姝的幸福、快樂隻是因為他。


    他本來就是一個微不足道的人,是連姝看見了他、拉起了他、把他推向了光裏。就像是遞給其他人希望一樣,也把他拉入了幸福的世界。


    他得到了神無差別的仁愛與憐惜。


    神在某一瞬間把希望送到了他麵前,他也想拉著神的手把得到的幸福送回去一點,讓神也幸福一點。虔誠的信徒心中滋生了隱晦的貪欲與愛戀。然後他開始不斷朝著神邁進,希望被神看見。


    他要的不是垂憐。


    是要神的眼睛有他的倒影。


    他想把神的目光全部填滿。


    少年攥緊了胸口。


    這裏沒有一刻是停歇的。


    看見連姝就會撲通撲通。


    也會無比地心疼。


    他們陷入宿命的循環,麻木地邁向提前寫好的悲劇裏。逆行的改寫者用想要血與淚抹去其他人的遺憾,可是她卻忘記了自己也是渴望幸福的一個人。


    她也是一個有血有肉、一個會喊疼、一個會害怕,也可以選擇逃避的人而已。


    可是期望降臨在了她身上。


    她不曾拒絕。


    時代也不允許她拒絕。


    所有人將她簇擁起來。


    她自己也願意承擔那些期望。


    少年目光無比晦澀。


    玉牌亮起。


    是炎知熠把吃烤肉時候的合照發給了他。


    還帶著一句有些歉意的話:“哎呀,抱歉安淮, 忘記發給你了。”


    安淮凝視著那張合照。


    他站在最邊緣的位置,目光看向連姝。


    ——是明目張膽的暗戀者。


    ——是卑劣又虔誠的信徒。


    安淮嗤笑了一聲,撩起金發,露出光潔的額頭,淺褐色眸中閃著妖異的光芒。


    月光突然黯淡,白色的衣袍上籠罩著一層陰影,金色的發絲也打上了一層灰暗。


    偽裝的光芒褪去,他重歸本色。


    他站在窗前。


    少年目光無比冰冷,帶著揮之不去的陰鷙凝視著窗外的月光。


    這一次一定可以的。


    誰也不能阻礙連姝了。


    天上明晃晃掛著三個月亮。


    他仰頭,唇角帶著冰冷的笑意。


    就連你們也一樣。


    ……他會想辦法幹掉他們的。


    最後把連姝奪回來。


    少年身後的影子中湧動著濃稠的黑暗,像是無數膨脹的泡泡在其中鼓動著、不停扭動著。影子裏蟄伏著一隻凶猛的野獸,隨時準備撲殺那些阻礙他們的人。


    他們。


    是他和連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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