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蜀冷臉瞟過去一眼,厲聲問小夥子:“你不是這個車廂的人,跑到這兒來幹什麽?”


    “我是。”


    “你不是。”


    “路過,我路過……”小夥子磕巴兩下,把腰躬的更低,忙忙道:“同誌,大哥,大姐,對不起,真對不起!真不是故意的,布鞋,踩了雪,木地板滑,跑得太快——”


    菁莪驟然打斷他,“你逃票了!”


    小夥子初時沒反應過來,反應過來後一下急了,慌忙抬頭,露出一張長了半臉雀斑,稚拙、木訥的臉,急聲辯解:“我沒有。”


    “那你偷錢了。”菁莪緊追不舍。


    “我沒偷!”小夥子更著急。


    “沒偷錢你跑這麽快幹什麽?”


    “我——”


    “你是想要偷錢。”菁莪不等他說完就跟上,把想要兩個字說的很重,


    “你不是這個車廂裏的人,卻跑這麽快,還故意往人身上撞,那肯定是為了偷錢。打算偷誰的?他的,他的,還是他的?”


    手從幾個話多之人身上指過。


    這樣的人情緒外露,好被鼓動。


    半車人的情緒被煽動了起來,人就這樣,一旦被裹進了某件事,輿論就好統一了。這就是統戰的機會。


    秦立桓抓住機會適時出聲:“同誌們,這個人居心不良,不光逃票還企圖偷東西,咱們要送他去見鐵路公安!誰跟我去?”


    管他是有意還是無意,先送到公安手裏再說。


    若是無意,公安隻會教育他一頓,無傷大雅;若是有意,他的麵目被曝光在了大眾之下,陰謀被粉碎。


    菁莪煽動輿論,是因為猜到這個人可能是故意的,所以發動群眾、利用群眾,把他置於人民群眾的對立麵。


    秦立桓利用輿論,是因為看出這小夥子隻是個小蝦,後頭肯定還有大魚,偵察員現在還不能暴露。


    為了讓他們能在不暴露的前提下把人接手,他才抓住妹妹製造出的統戰機會,故意喊了這一嗓子。


    什麽叫兄妹同心?什麽叫兄妹默契?這就是。


    果然,秦立桓話音落,接著就有人響應:“最恨人偷雞摸狗,我去!”


    這是一位坐在他們斜前方,一直關注著事態變化,卻沒有說過話的男青年。


    有一就有二,“我也去!”有人跟話。


    有二就有三,“我也去湊湊熱鬧——”又有人站了起來。


    於是,熱心的、義憤的、湊熱鬧的,嘩嘩啦啦起來十幾個,把小夥子圍在了中間。


    頭一個站出來的男青年,還主動幫忙抓住了小夥子的胳膊。


    秦立桓轉頭跟韓蜀打了個眼色。


    韓蜀意會,不動聲色地點了下頭。


    “我沒偷!不信你們翻——”小夥子極力辯駁,卻被人推搡著走遠。


    菁莪拉韓蜀下車,用雪水冷敷。


    小昭把車窗打開,站在窗邊,一眼看著車內,一眼看著車外。


    又是鐵皮,還是開水,大半個手掌都被燙紅了,還起了一溜兒水泡,大的足有蠶豆大,看一眼就覺得疼。


    “很疼吧?怎麽這麽傻呢你,我能躲開的。這下好了,右手,不能拿筷子也不能拿筆了。


    冬天,傷口不好恢複。車上有沒有醫生?車站有嗎?如果當場就用涼水衝洗,可能就不會起泡了,現在可好,手心裏養魚了似的。


    可別戳破啊,水泡能保護創麵,挑破容易感染。雪水不幹淨,冷敷之後要再用涼開水衝洗……”


    菁莪挑幹淨的雪抓了往他手上捂,一邊捂一邊叨叨。


    雪水糊塌到臉上,把鼻子塞住了。聲氣都不對了。心疼。


    韓蜀被她的模樣惹得心癢,低了頭笑她:“傻乎乎的……不疼。”


    “你才傻。”


    “好,我傻。”


    “還笑!至少半個月才能好,右手,會很不方便。”


    “沒事,活讓你哥幹——”


    菁莪抿嘴笑,嗯了一聲,問他:“你怎麽知道那個人不是這個車廂的?”


    “不知道,我詐他的。”


    “覺得他是故意的?何楚生安排的人?”


    “不確定,但感覺是。”


    “嗯…… 那他們這手段是不是有點——”


    “什麽?”


    “粗陋低劣。”菁莪想了想,想出這個詞。


    007、諜中諜,以及某些個神劇、神小說看多了,還以為特務動輒就到了化境呢。原來竟然隻是極品宅鬥的格局。


    就說:“那下麵是不是該撒豆倒油了?”


    “撒什麽?”韓蜀沒聽懂。


    “豆子,趁下雪,往台階上或者下坡處撒黃豆或者蓖麻子,一腳踩上去,呲溜滑五米,女人流產,男人斷腿。倒油也可以,有大雪做偽裝,很隱蔽……”


    “什麽亂七八糟的?”韓蜀皺眉須臾,終於聽懂了,無奈笑她,隨口問一句:“怎樣才不低劣?”


    菁莪把又一捧雪捂他手上,拇指食指一比說:“這樣,遠距離狙擊,砰!”


    然後,手腕使力把多餘的雪一甩,“撲克牌,唰,一牌割喉。”


    接著,以掌為刀比上韓蜀的脖子,“鐵砂掌,哢嚓,斷了。”


    最後,拇指一叩點上韓蜀手腕,“注射器,毒藥進入血液,十秒鍾交代。”


    韓蜀像唐僧看悟空似的看了她好幾秒,偏頭彎腰大笑。


    “別笑!”菁莪很嚴肅。


    “好,不笑,不笑,警惕性很高,值得表揚,回家給你發獎狀。”韓蜀胡亂表揚一句,


    忍不住說:“都看了什麽演義小說?聽韓銘講的?以後別聽他胡說八道,一天到晚沒正事,淨想入非非做英雄夢。”


    菁莪暗暗替韓銘叫屈兩秒鍾,想再敷雪,韓蜀不讓了,拉她起身,“可以了,不疼了。冷,把你手凍紅了,我手涼,自己把手擦幹,在我衣服上擦。”


    架起胳膊,讓在腋窩下擦,這裏暖和。


    拉她往避風處走,小聲說:“不要小瞧這種辦法,這種辦法雖然粗糙,但好用,如果沒人懷疑,那就隻是個意外。把故意做成意外,是他們的慣常手段。沒猜錯的話,這個人不是他們的人——”


    “不是嗎?”


    “不是,應該是他們花錢雇來的,或者以什麽為憑借要挾來的。攻擊你是一方麵,但這次出手主要還是為了試探,試探暗處是不是有人跟著咱們,也試探展小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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