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沉疏:“……”


    嘖。


    他舀一勺粥遞到徽樂嘴邊。


    徽樂小小嚐了一口,皺眉挪開臉:“呸。”


    裴沉疏:“……”


    這人該不會真燒傻了吧?還是喝了假酒?


    徽樂沒有燒傻,也沒有喝假酒,隻是有點不太受自己控製。


    他慢吞吞從被子團裏伸出兩隻手,拿起營養麵包默默開始啃,但堅決不動那碗粥。


    裴沉疏沉吟看了他一會兒,默默拿勺嚐了一口,心想有這麽難吃嗎?


    他隻不過是放了三勺糖而已。


    徽樂:“……”


    狗皇帝!這不是他們說的那什麽間接接吻嗎?


    他不好意思說,又莫名委屈,往被子裏縮了縮,喃喃:“我討厭生病。”


    因為一生病他的情緒就會失控,行為也會變得像小孩子,據前世師父說這是他平時濫用魂體的副作用。


    記憶裏,他還沒有拜入門派時總是生病。因為那時他身體還是普通的凡人小孩,但神魂天生強大,兩者不兼容就總是磕磕碰碰。


    徽樂窩在被子裏,漸漸感到了熱,伸手給自己扇風。


    裴沉疏看他的樣子,忽而笑起來。白虎變大,咬住徽樂的被子把他輕輕甩到了肚子上。


    徽樂睜大眼睛:“……!”


    精神體是低溫的,他整個都陷進了毛裏去,舒服得眯了眯眼。


    “好好休息一下吧。”裴沉疏道,心想,這人裹著被子,有點像隻軟乎乎的白湯圓。


    *


    療養院。


    瑪拉將軍躺在床上,慢慢醒來。


    睡眠之後的愉悅感和活力籠罩著她,她看著窗外明媚的陽光,心中充滿了讚歎和不可思議。


    雖然隻是三四個小時的淺眠,但——她已經很多年沒有真正睡著過了。


    蟲毒折磨著她,讓她無時不刻不在忍受著巨大的疼痛,無論是肉|體還是精神。隻有在身體極度疲憊後被注射鎮靜劑,她才能得到短暫休憩。


    這是每個經曆過對蟲族戰爭的將士的最終結局。戰場上,哪怕沒有被蟲族所傷,也會因為吸入太多的有毒空氣而滿身沉屙。


    裴沉疏多年前帶著軍隊打進了蟲族的領域。


    那裏的蟲毒濃度是人類所居星域的數倍,他手下的將士都會迎來比她更痛苦的晚年。


    瑪拉敬佩皇帝,也因此反對皇帝。


    ——裴沉疏在蟲族領土上親手砍下了王蟲的頭顱,他所受的侵蝕恐怕與她不相上下,不,也許更多吧?


    沒人比她更清楚蟲毒能如何影響神誌,一個終將瘋狂的皇帝要怎麽執政?


    “奶奶。”金發小姑娘小心翼翼地打開了門,見她醒來,雙眼一亮,撲過來道,“您看起來好多了!”


    她讚歎地拿起小香囊,“真不可思議……這居然真的有用!”


    瑪拉:“可惜,看樣子它已經沒用了。”


    原本那隻香囊帶著讓人安心的氣息,此刻卻已黯淡了,連上麵的繡花都已經崩裂了一些。


    小姑娘握拳,堅定道:“奶奶,我一定會讓人查到他是誰的!”


    “不要這樣去打擾人家。”瑪拉喝止了她。能夠安睡已經是恩賜了。


    她打開光屏——比起找人,親口的感謝更重要。


    【謝謝主播,昨夜我睡了個多年沒有過的好覺。】


    像她這樣的訊息,在留言板上還有很多。


    小姑娘癟癟嘴,換了個話頭:“對了,奶奶,給你講點有好笑的事。你知道嗎?皇帝居然陪著他的花瓶未婚妻去度假了!天,這麽多年來的第一次!現在全帝國都想知道他們在哪。那些記者甚至租了私人星艦到處亂碰運氣呢,你說可不可笑?”


    沒想到瑪拉隻說:“是嗎?那不錯啊。”


    如果皇帝能保持好心情,也許會瘋得更晚些吧。


    瑪拉慣常看每天的早間新聞,可下一刻,所有的新聞網站都置換了頭條,讓她心頭一沉——


    【急報!帝國又出現蟲霧!】


    【科研院檢測出蟲霧,向帝國民眾預警,同時安撫:不要慌,還未擴散。】


    【蟲霧源頭尚未發現,但擴散翼在首都星“鮮花區”!該度假區域常年出產鮮花,廣受好評,此次是否會成為鮮花墳場!?】


    她一下子坐直了。


    *


    而在此時的w3-559。


    徽樂還裹著被子沉浸在睡眠中,裴沉疏批閱著公文,仿佛沒有人覺察到即將到來的危機。


    第17章 玫瑰礦鹹魚約會。


    首都星,實驗室裏,同樣是一片焦灼。


    所有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都在忙忙碌碌,裏麵還穿插著軍服的身影。盡管如此,依舊亂中有序,空氣中透露著一種冷肅的氣氛。


    “確定還是聯係不上陛下嗎?”一名研究員第三次問道。


    坐在光屏前的研究員搖搖頭,麵色凝重:“……聯係不上。”


    氣氛陷入了可怕的沉寂。


    ——在蟲霧濃重的地方,信號會收到幹擾屏蔽。聯係不到陛下,意味著陛下現在就在核心區域。


    有研究員是第一次接觸類似的事,心生惶恐:“現在怎、怎麽辦?”


    “不怎麽辦。”一名軍人強勢麵無表情地說,“我們要做的是安撫好民眾。”


    他信任陛下,對於陛下來說,哪怕這次度假沒有帶專業設備,脫離蟲霧區也不是什麽困難的事。


    他們更在意的是——這次的蟲毒來得相當異常。


    蟲毒通常都是有一個高級蟲族的毒素核心的,可在首都星係這種地方,怎麽還會有被遺漏的蟲毒毒腺?


    鮮花區每天都有數十萬遊客,蟲霧一旦彌漫開來,後果不堪設想!


    *


    徽樂沒喝特效藥,但喝了點板藍根,暈乎乎地睡了一小會兒後感覺好了很多。


    但他做了個不太安穩的夢。


    小時候每次生病,他都會做噩夢,但這次的夢境卻有些不同,沒有具體的內容,更多像一種不妙的“預感”。


    徽樂睡得心神不寧,醒來都感覺像有某種不好的事要發生。


    “滴滴,喝藥^_^”


    一隻小機器人舉著板藍根到他麵前。


    這隻機器人是裴沉疏在他睡覺的時候做的,用的是標準的軍用教材手法,和遠處徽樂做的小傀儡大小一致、細節不同,看起來像一對好夥伴。


    “謝謝。”


    徽樂抿了口藥,心想,哪怕是在這個星際世界,人感冒了都還是喝這種古老草藥製作的藥水。


    裴沉疏早已穿戴整齊,俯身又額頭測了下溫度,道:“降了點了。”


    徽樂下意識蹭了蹭,完成一次貼貼,然後理智回籠,小聲提出要求:“……我想出去逛逛。”


    ——裴沉疏的部下路財為他們這幾天的旅行製定了完備的計劃,今天本來是要參觀一處礦坑的。


    不得不說,真是難為他對著這種星球也能規劃旅遊路線了。


    “病還沒好就想著出去玩?”裴沉疏輕嗤,不客氣地用指頭彈了下徽樂的額頭。


    徽樂捂頭目露凶光:“……”


    大逆不道!以前從來沒有小輩敢這樣!


    他不知道自己額前的頭發現在亂糟糟地豎著,看起來毫無威嚴。


    裴沉疏手賤地把徽樂的頭發揉得更亂:“有什麽好出去的?”


    徽樂眼神閃爍,他總不能說自己是有不好的預感吧?總覺得得出去一趟之類的。


    “沒、沒有理由。就是想!”他rua掉裴沉疏作亂的手。


    裴沉疏今天才明白有人對他撒嬌是什麽感覺——當然,那無數折戟沉沙想要攀上皇帝的愛慕者可能對此會有異議——堅持了幾秒,無奈妥協,“那你感冒加重可別怪我,知道了嗎?”


    徽樂:“還是要怪你。”


    徽樂:“因為要給你治療我才會受涼!”


    裴沉疏:“……”


    他竟然無法反駁。


    這人現在越來越不怕他了。


    於是片刻後,一眾人都站在了莊園外,路財自告奮勇在最前邊當導遊。


    徽樂精神不好,有點懨懨的靠在窗邊。


    裴沉疏答應他出來,但是要他穿上保暖的軍大衣,徽樂的身材在這群平均一米八五的男女裏很不夠看,穿著裴沉疏的外套就更顯得整個人都小了一圈。


    “這個是最高端的一種礦車,怎麽樣,是不是乘坐起來很特別?”路財誇誇其談,“到當地,就要體驗當地的出行!”


    車上眾人冷漠臉:再特別不還是礦車?


    隻有徽樂認真點頭:“確實,好精妙的設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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