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天後,李樂的宿舍探班,想了解翟思洛錄製的進度,結果看到他的狀態後,整個人嚇了一跳。


    “你怎麽瘦了這麽一圈,是不是這破公司虐待你了,還是幹得不開心?”


    翟思洛站在陽台上抽煙,他目光看著遠處的高樓和街道,臉上沒什麽表情。


    “不是。”


    “那就是跟葉織不和,他惹到你了?”


    翟思洛手指夾著煙,輕笑了聲。


    “他對我不會有什麽影響,而且我一天跟他說話不超過三句,你想多了。”


    他還想再問,房間裏傳來導演組催促的聲音。他沒辦法,隻好憂心地看著翟思洛回了宿舍。


    兩周的實習期已經結束,今高層會進行第一輪淘汰考核。進會議室前,肖宇緊張得要命,拉住翟思洛的袖子不斷的念叨。


    “翟老師,我覺得我肯定完了。要是他們問的東西我一句都答不上來怎麽辦?”


    “答不上來就說不知道,不用裝,說不定他們還會有人欣賞你的坦誠。”


    肖宇點點頭,有些擔憂的看著眼窩深陷的翟思洛。


    “翟老師,我覺得你最近幾天狀態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在公司太累了?”


    “就這點破事能累得到我?”翟思洛無所謂地笑了笑,忍不住摩挲了一把他的頭發,語氣像安慰忐忑的小狗狗一樣,“你放心大膽的進去吧,淘汰了也沒關係,回去專心做音樂。”


    肖宇點點頭,深吸了口氣,走進會議室。


    翟思洛是最後一個進去的。他姿態懶散,襯衣最上麵的扣子也沒有好好扣著,一進去,靠牆的那個男考官便微微皺眉。


    一共四個高管坐在寬敞明亮的會議室裏,三男一女。他們拋出的問題都十分犀利,先讓翟思洛簡短總結這兩周在市場部的實習心得,又給出了幾個策劃案讓他提意見和修改。


    翟思洛踩點下班的習慣在公司裏都出了名,幾個人事也睜隻眼閉隻眼,見怪不怪。然而作為考官之一的市場部總監卻很不開心,覺得有必要好好整治一下他。就算是明星進了他們公司也得遵守他們公司的規章製度,何況這還隻是個剛紅一點的十八線小明星,又不是什麽大腕,就拽得二五八萬的,不把領導放在眼裏,這股歪風邪氣絕對不能增長!


    總監有意挑了幾個高難度的策劃案,麵對的目標群體都很刁鑽,就算是老手來做恐怕也會覺得焦頭爛額,沒想到翟思洛思考了幾分鍾,很快的指出其中存在的問題,又給出了一針見血的修改意見。


    總監在專業上為難他不成,又目光不善地拋出質問。


    “據我所知,你下班的時候走的比你們領導還早,作為實習生,這樣恐怕不太好吧?”


    翟思洛扯了扯嘴角,“我非常欣賞並敬佩領導愛崗敬業的精神。但公司既然規定了下班時間,那我在這個點下班就是我的權利,而且我也沒有耽誤任何上級布置的任務。如果您覺得我態度不端正,那我也無話可說。”


    這句話成功地激起了總監的怒氣。


    “作為一個實習生,有這麽跟領導講話的嗎?我看你就是在為自己的懶惰和懈怠找借口!如果是真正的職場,你早就被炒了無數遍了,根本沒有資格坐在這裏!”


    翟思洛笑了笑,“可我現在不是還好端端的坐在這兒嗎?您大可以把我淘汰,這樣我以後就能到點下班了。”


    總監是個四十出頭的男人,他對待下屬一向嚴厲苛刻,最不喜歡有人駁斥他的意見,見翟思洛這幅軟硬不吃的態度更是氣得不行,胸膛上下起伏。


    “你簡直是”


    旁邊的人事總監怕他在鏡頭麵前失態,連忙插話道,“翟先生,考核已經結束,你可以離開了。”


    翟思洛站起身,不卑不亢的走出了會議室。


    這破綜藝錄著也沒意思,還不如趕緊領便當回家躺著睡覺去。


    劉總監把材料重重拍在桌上,如果不是想到有鏡頭還在拍,他早就直接讓翟思洛滾了。


    會議室內,幾個主考官讓導演組先回避,關上門開始討論。


    葉織的優秀和努力是毋庸置疑的,肯定會被留下來,還剩一個名額,是給翟思洛還是肖宇,四個考官出現了極大的分歧。


    人事總監三十出頭,短發利落幹練,穿著淺色職業裝。她放下筆,思索幾秒,忽然看向市場部總監,“劉總,翟思洛的態度是沒其他兩個那麽上進,但是交給他的任務他都完成的很好,無可挑剔,而且效率很高。我認為應該讓翟思洛留下來。”


    另一個副總也附和他。


    “對啊,劉總,肖宇是我小組的人在帶,那孩子是很努力,但是腦袋太笨了,又不會說話,根本沒有商業方麵的天賦,讓他跟客戶做個調查,他半天都張不了嘴,他真的不適合留在我們公司。”


    劉總麵色陰沉,額頭青筋直跳。


    這時,又有導演組的人敲了敲門,進來打招呼。


    “劉總,其實我們這邊也是希望能讓翟思洛留下來,有他在這個節目才有話題度,您看要不要還是通融一下,不要去計較他的態度……”


    “這種紈絝子弟,完全是浪費我的時間!”劉總氣得摔了筆,大步出了辦公室門。他遲早要給翟思洛一個下馬威瞧瞧!


    十五分鍾後,考核結果出來,人事宣布翟思洛和葉織順利通過,肖宇被淘汰,需要立刻搬出宿舍。


    雖然早有心理準備,但等在長廊上的肖宇眼睛還是紅了。跟翟思洛在一起住了兩個星期,事事都被他照顧著,他現在格外舍不得他。


    “哭什麽,放假了應該開心才對,回去了就好好休息幾天,你看看你這黑眼圈。”


    翟思洛把他送上保姆車。


    肖宇戀戀不舍地跟他他揮手,“翟老師,那你好好加油,一定要打敗葉織,留到最後。”


    “嗯,借你吉言了。”


    其實翟思洛是一秒鍾都不想對著那個傻逼領導,能被淘汰最好,畢竟簽了合同,又不能消極怠工,眼下沒被淘汰,他倒是發起愁來了,那些個什麽總監不會給他小鞋穿吧?


    怕什麽來什麽,下班前,人事特地通知他和葉織,說公司領導為兩人準備了迎新聚會,地點在公司斜對麵的餐廳,請兩位六點半準時去8號包廂參加聚會。


    “張姐,待會兒我們會準時過去的,麻煩你了。”葉織長相秀氣,身形清瘦,在公司裏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麵帶笑容,公司的女同事幾乎都把他當成弟弟一樣寵。


    是以,當聚會開始,幾個高管讓他敬酒時,他找了個對酒精過敏的理由,加上不好意思的羞澀笑容,立馬就有女同事幫他說好話。


    “劉總,就讓葉織以茶代酒吧,不要為難他了。”


    劉總坐在上首的位置,看了眼葉織,算是默認。等葉織喝完茶,他有些冷的目光又看向他身旁坐著的翟思洛。


    “聽說你們倆是表兄弟,既然你表弟喝不了酒,你這個做哥哥的總能喝吧?”


    劉總神色不善地看著英俊桀驁的青年,語調帶刺,“還是說,你有膽子在會議室裏跟領導對著幹,卻沒膽子跟領導喝酒?”


    翟思洛正埋頭吃菜,聽到這話就笑了。他就知道留下來肯定沒有好果子吃,然而他畢竟是簽了合同的,不能把場麵鬧得太難看。


    他端起酒杯,笑容得體,“劉總說笑了,今天在會議室我說話衝動了些,實在對不住,先自罰三杯。”


    他一仰頭,幹脆利落地把杯中的白酒喝完了,又連著倒了兩杯,也是一飲而盡。


    葉織有些驚訝地看著他。


    他隱隱覺得,翟思洛好像不是對劉總服了軟,而是自己想喝酒,才這麽不要命地往嘴裏灌。


    看到翟思洛一杯接一杯地喝著,劉總的臉色變得有些難看。他本來都做好了翟思洛要跟他鬧翻的準備,可這人怎麽又轉性了?


    “劉總,不知道您還滿意嗎?”翟思洛身前一排空酒杯,他黑色的眸子沒什麽情緒,隻是眼尾被酒精熏得有些發紅。


    “你隻敬了我,還沒有敬其他幾個高管。”劉總麵無表情。這人看來酒量不錯,不過他有的是辦法讓他顯出醜態。


    人事總監覺得這麽為難一個新人實在是有些過分,忍不住看向劉總,勸道,“翟思洛也喝了不少了,要麽就這樣吧,先讓他吃點東西。”


    劉總陰惻惻一笑,“小翟,這可是檢驗你的誠意的時候。”


    翟思洛扯了扯嘴角,直接拿了一整瓶白酒過來。


    “一杯杯喝多麻煩,幹脆這樣,我把這一瓶全喝了,敬各位老總。”


    他拿起那瓶酒,還沒送到嘴邊,刺耳的手機鈴聲忽然響起。劉總看著手機來電,臉色微變,示意其他人先安靜。


    他走到一邊,恭敬地接起電話,語氣謙卑,“周秘書,有什麽事嗎?”


    前幾天有傳言說大老板會過來巡視,可這幾天他都沒見到半個人影,現在周秘書打電話給他,是不是表示大老板要來了?


    大老板一年到頭也來不了幾次總部,要是過來巡視,這可是他出人頭地的好機會。


    那頭不知說了什麽,劉總欣喜的神色陡然變得僵硬。掛了電話,他額頭已經出了層薄汗,看了眼葉織,又看向翟思洛。


    周秘書讓他不要為難新來的實習生,可他究竟指的是誰?能讓周秘書特地打電話過來,隻說明一件事,那就是跟大老板有關係。莫非是大老板看中了他們倆的其中一個?


    “小翟,不用喝了。”劉總忽然變了副臉色,笑眯眯地看著他,“我看你都沒怎麽吃東西,先吃點吧。”


    又轉向葉織,臉上也掛起了親切的笑容,“小葉,這個清蒸鱖魚挺好吃的,你也試試。”


    不管了,這兩個小祖宗都得伺候好,誰也不能得罪。


    他突然的態度轉變讓翟思洛有些作嘔,估計又是導演組打電話說什麽了吧。他放下酒瓶,吃了幾口菜,借口自己胃不舒服,很快離開了包廂。


    種滿法國梧桐的林蔭道旁,一輛黑色的賓利慕尚停在樹下。


    周秘書看著夜色下那個趔趄的背影,不放心道,“卓總,要不要我過去……”


    “不用。”後座上的男人麵無表情,然而一雙黑色的眸子卻眨也不眨落在路邊的青年身上。


    翟思洛走了一會兒就有些頭疼,酒精灼燒著他的胃部,剛剛吃進去的東西一陣陣反胃,喉嚨有股說不出的惡心感。他扶著樹幹,蹲在垃圾桶旁,剛要給助理打電話讓她來接自己,胃部忽然一陣痙攣。手機落在地上,他按著垃圾桶邊沿,一股腦將剛吃進去的東西全吐了出來。


    吐完後,他有些脫力地蹲在地上,蒼白著臉,撿起地上屏幕碎得四分五裂的手機。屏保照片是小九蹲在貓爬架上歪頭看著他的樣子,它背上還有一隻手,骨節修長,指尖瑩白,那是沈卓禮不小心出鏡的手。明明早上起來他都沒這麽難受,可現在看著四分五裂的屏保,他心底忽然堵得要命。


    他把手機放回兜裏,扶著樹幹想站起身,然而他蹲了太久,雙膝已經發麻,加上吐得脫力,還沒直起身眼前就一陣眩暈,就要往後倒去時,後背卻忽地撞入一個溫熱的懷抱。


    男人有些無奈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怎麽又喝酒了?”


    他終究是狠不下心在車裏看著,翟思洛扶著垃圾桶吐得天昏地暗的時候,他就已經下車了。


    翟思洛以為自己在做夢,他以為經過那晚,沈卓禮肯定對他失望無比,不會再來找他了。可他還是來了,而且還是在他脆弱,最需要人依賴的時候。


    “臉抬起來。”沈卓禮掏出濕紙巾,給他擦了擦臉。翟思洛靠在他懷裏,一顆心又甜又酸,半晌,他啞著嗓子,輕聲道,“卓禮哥哥,對不起。”


    沈卓禮笑了笑。


    “你有什麽對不起我的?就因為我那天表白,你沒有回應我?”


    翟思洛不說話,隻是眼中的內疚說明了一切。


    “就這點小事也用得著良心不安?小洛,你未免把我想得太脆弱了。世間不如意的事千千萬萬,我這又算得了什麽?”何況,這輩子他能守在他身邊,照顧他,陪伴他,已經是他莫大的幸運了。


    “先上車,回去洗個澡。”


    翟思洛還想說些什麽,見沈卓禮眉眼冷峻,轉頭在跟秘書說話,又閉上了嘴。


    回到別墅,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去了浴室洗澡,沈卓禮不放心他,怕他像上次那樣溺水,便在外麵守著。等見到翟思洛穿著浴袍出來的樣子,他又有些後悔了。


    青年英俊的眉眼帶著水汽,黑發濕潤,深藍色的浴袍隨意敞開,隻有腰間鬆鬆垮垮的係著帶子。熱氣將他裸露的肌膚熏得發紅,他沒穿鞋,就這麽光著腳,露出筆直修長的小腿。


    “記得吹頭發再睡。”沈卓禮的視線艱難地從他的領口移開。


    翟思洛點點頭,雖然困得要命,但還是聽他的話,先去吹幹了頭發。他胃裏空空如也,過量的胃酸灼燒著食道,放下吹風機後就難受地趴在了床上。兩邊的床頭櫃裏常年備著胃藥,他剛要撐起身體去找,一截修長的手臂就伸了過來。


    “藥放在哪裏?”


    “下麵抽屜……不對,中間那格!”


    等他意識到什麽時,一切都晚了。沈卓禮拉開最下層的抽屜櫃,視線一頓。


    他送給翟思洛的那罐水果糖,原封不動地躺在裏麵,下麵還壓著一個信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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