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惜言躲在大插屏背後,安靜地傾聽。


    蕭禦突然欺近一步,斜倚在她身邊,一隻手臂環住她不盈一握的纖腰。


    就像,將她擁在懷中一般。


    這個姿勢,有些親昵,惹得她心口微微一突。


    不期然想起昨天晚上醉酒之後,對他揩油吃豆腐的舉動……


    俏臉一紅,她急於掩飾,便背過身去,故意留給他一個漂亮可愛的後腦勺。


    蕭禦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逗弄她了。


    那邊廂。


    夜姬擲下狠話,跟衛鈺大吵一架,便不管不顧地離席了。


    衛鈺追過來的時候,恰好經過這座大插屏。


    喬惜言來不及躲避,正要陷入尷尬的境地,卻被蕭禦伸手一攬,輕輕巧巧地鑽到他溫暖寬厚的懷抱中。


    衛鈺眼尖地看到這一幕,驚訝地問道:“是四小姐,是蕭公子?你們怎麽……”


    躲在巨大的插屏背後,偷情?


    還是單純的摟摟抱抱?


    啊呸!世上就沒有不偷腥的貓兒。


    喬惜言沒有來得及找借口,卻見蕭禦神色清冷地笑道:“來下館子,衛當家,你還沒有出海?”


    衛鈺神色一整,苦笑道:“衛家有意跟京城林家聯姻,我這不是來……”


    來追妻嘛!


    喬惜言心思敏感,聽出他的言外之意,不免對夜姬的感情有些唏噓,乖巧地依偎在蕭禦懷中,隻露出一雙瀲灩明媚的鳳眸。


    蕭禦蹙起峻麗的眉尖:“林雅魚?她,答應你了?”


    衛鈺又是一番苦笑:“我得拿出足夠的誠意,原本預定三天後出海行商,看樣子我可能要延緩一段時日,等林雅魚點頭才行。”


    喬惜言突然想起上次,去南邊港口給衛鈺治病的時候。


    他明明中了毒,他身邊的掌事和港口附近的大夫卻聯合起來欺騙他,企圖用那種古怪的毒素置他於死地。


    如果那是林雅魚設下的陷阱,那,林雅魚也太狠了,太毒了。


    喬惜言不想多管閑事,扯了扯蕭禦的衣袖,低聲提醒道:“我們回席吧!”


    蕭禦沒有拒絕她的提議,衝著衛鈺微微頷首示意,便離開了。


    衛鈺望著這對璧人清麗絕俗的身影,感慨之餘,突然發現,四小姐好像從來沒有認清楚自己的心意。


    在她眼中,蕭禦大概隻是一個貴人,一個可以庇護喬家的貴人?


    要說兩人之間沒有半點男女私情……那衛鈺肯定是不信的。


    回席之後。


    喬惜言又吃了點珍饈美饌,跟鐵心宇等人把酒言歡,十分樂嗬。


    鐵心宇不再心疼那些嘩嘩流出去的銀子,因為喬惜言已經答應他,等荷角的名字上了喬家族譜之後,就可以安排定親事宜。


    荷角感動得眼淚汪汪,隻當這是一番知遇之恩,她區區一個地位卑賤的小丫鬟,能有什麽資格攀上青州府的武林豪門?


    散席之後。


    喬惜言依偎在蕭禦身邊,出了醉仙樓,便走在人群稀稀落落的街邊。


    抬起頭來,湛藍的夜幕中,群星閃爍。


    夜色漸深,行人匆匆,到處都是點亮的萬家燈火,到處都是等待歸來的鄉音。


    蕭禦突然攬住她纖瘦的肩膀,她愣了一下,隨即發現一個行人差點撞到自己。


    她鳳眸一閃,衝著蕭禦的方向靠了靠,就像汲取一份可靠的安全感。


    那個行人冒冒失失的,沒有撞倒喬惜言,自己反而一記趔趄,腳下不穩,略有些狼狽地摔倒在地。


    喬惜言沒有去扶他,正要轉身離開。


    那個行人突然從石板路上爬起來,氣勢洶洶地指責道:“都怪你!你給我站住!你撞翻了我!難道不用賠償的?”


    喬惜言覺得他強詞奪理,不打算理睬他。


    他再次橫衝直撞地別過來,故意給喬惜言一記下馬威。


    結果,蕭禦抬起筆直的大長腿,狠狠一腳就將他踹飛出去。


    喬惜言與這個行人相觸的一瞬間,她似乎讀到一個古怪的信息。


    她驀地停下腳步,臉色古怪地問道:“蕭哥哥,他不簡單。”


    蕭禦早有預料,但是表麵上沒有露出半點異色,鎮定自若地問道:“何以見得?你有什麽發現?”


    喬惜言緩緩做了一個深呼吸,壓低嗓門用清甜的聲音問道:“你還記得雲深說的那個人嘛?剛才那個行人,應該就是他派來的。”


    蕭禦揚起俊秀的臉龐,丹鳳眼在街邊燈火的掩映之下,顯得格外幽邃。


    “你怎麽猜到的?”


    “我……我剛才仔細觀察過,他企圖刺探我們!他肯定懷有不軌之心。”


    蕭禦鬆開手勢,神色陰冷地盯著她。


    喬惜言被他陰鷙的眼神嚇了一跳,下意識地後退半步:“蕭哥哥?”


    “你在撒謊,你應該有一個特別的消息渠道,是白無常,還是桂圓替你打探得來的情報?”


    喬惜言不敢暴露重生和讀心術的秘密,便假意笑道:“是,是白師父啦!”


    蕭禦輕哼一聲,意味深長地笑道:“你做不到對我坦誠,又何必尋求我的幫助?就算我將來去京城謀得什麽富貴,也不會出手救你。”


    “蕭哥哥!你!”


    喬惜言還是第一次遭到他的拒絕,頓時心神俱裂,疼得難以呼吸。


    她不敢置信地瞪大鳳眸,楚楚可憐地問道:“可是蕭哥哥,如果我真的有意隱瞞,剛才就不會說出那個行人身上的疑點,還有雲深背後那個人!很危險!”


    蕭禦不以為然:“危險?”


    “嗯!我不否認,我需要蕭哥哥的幫助!但是我也可以……替你做很多事!”


    蕭禦轉身就走,看似毫不留情,走得幹脆利落。


    喬惜言愈發心疼難忍,還是第一次發現蕭哥哥對自己來說,如此重要。


    看到他離開自己,隻留下一抹瀟灑如風的背影,她覺得自己好難過,好難過。


    但是,她做不到全身心地依賴別人,更做不到……對他毫無保留呀!


    片刻後。


    喬惜言失魂落魄地回到錦繡閣裏。


    荷角正在和秋菊一起做針線活,看到她回來,立即替她煮了一壺金銀花茶,正是之前蕭禦特地從月牙泉那邊捎回來的好東西。


    東西雖好,卻不是喬惜言願意看到的。


    她賭氣,將一小包金銀花茶故意丟在錦繡閣門外的雜物堆裏。


    打算來個眼不見為淨。


    “小姐?你這是……”


    荷角瞧得仔細,小姐滿臉委屈不忿之色,別說,肯定是跟蕭公子置氣呢!


    於是荷角按捺不動,等四小姐歇下了,她悄悄溜出門去。


    天問閣。


    碧華撿到那包被四小姐丟棄的金銀花茶,老老實實地交給蕭禦,並如實告知。


    蕭禦將碧桐叫進來,若有所思地問道:“你真的瞧不出她身上的命格?”


    碧桐慎重地點點頭:“也不能排除是我功力不夠,如果玄師在這裏就好了,玄師精通五行八卦之術,肯定可以瞧出四小姐身上的疑點。”


    蕭禦曲起修長的指尖,點了點書桌,素來幽深如夜的眸子裏閃過一絲苦惱。


    他,好像對小丫頭動了心?


    這可不是什麽好兆頭,他馬上就要備考參加青州府的鄉試。


    身世之謎,玄師的諄諄教導,都是橫亙在他和小丫頭之間的鴻溝。


    碧桐勸誡道:“公子,不如趁早收拾一下,搬去離京城更近的州城吧?玄師昨天才傳來消息,說願意陪著公子一起……”


    蕭禦難得有些煩躁,反駁道:“不行!此間事了,我才能放心離開。”


    碧桐勸說無果,便來到外間,跟碧華對視一眼,無奈地搖搖頭。


    這會兒窗外的西府海棠還開著,嬌豔如天邊雲霞,綠葉葳蕤,襯得他澹月疏影,別有一種難以描摹的絕豔風情。


    蕭禦冷漠地瞧著這一樹海棠花,明明知道這是喬府,是四小姐耍出來的小伎倆,偏偏他不願意拒絕,也不太樂意……看到她臉上露出失望難受的表情。


    不知何時,桂圓突然飛了進來,身姿敏捷,動作迅如急電。


    “你是不是欺負我家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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