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姝慧神色哀戚,抹了抹泛紅的眼眶,一語不發。


    如果有的選,她怎麽可能舍得,讓心愛的大女兒跟夫家和離?


    這個世道,不允許她任性。


    但是……不和離的話,她跟喬羽柔能怎麽辦?


    眼睜睜地看著顧書涵在外麵左擁右抱,寵妾滅妻,最後狠心無情地將她拋棄了?


    喬雨琬忍不住懟道:“二叔,難道你忍心看到羽柔大姐花兒一般的年紀,就這樣凋落在顧府後院?”


    喬惜言暗暗給堂姐點讚,笑道:“爹!你就答應了吧!左右不過是一些銀子,你拿去抓藥或者治傷,豈不是兩全其美,各取所需?”


    喬豐下意識地答應道:“這個好說,這個好說。”


    於姝慧眼中倏地閃過一絲諷刺,二房的喬豐可真是貪財賴皮,十足的混不吝。


    這麽多年,在外麵養著外室和私生女,對正房妻子不聞不問,對自己嫡親的閨女視若無睹,哪裏配得上父親的稱號?


    想到這裏,於姝慧又開始懷念自己的丈夫。


    那是個精明能幹,注重家庭的人物,當年在青州府也算是赫赫有名的富商。


    如果他還在,還活著,肯定會二話不說就挺身而出,保護她和三個子女。


    喬豐舔著臉,笑問道:“母親!那你……先拿三千兩銀子給我應應急唄?等我去白雲堂買了藥,將身上的傷口愈合了,我替大房出麵跟顧家談判,也不是不行。”


    老夫人頓時氣得夠嗆:“臭小子!還敢跟我談條件了?”


    替大房出麵斡旋,去跟顧府談判,解救深陷泥沼的喬羽柔。


    難道不是他應盡的責任?


    他身為喬家一份子,難道不應該替自己的大哥盡一份心力?


    喬惜言涼絲絲地笑道:“爹,拿銀子可以,但是這件事,你必須出力哦。”


    喬豐俊眸一瞪,不耐煩地嗬斥道:“你這是什麽口氣?跟爹爹說話,就沒有半點敬重和仰慕?這方麵你應該多學學煙兒,她比你可要懂事多了!”


    老夫人怒極,隨手抄起案幾上的茶盞,惡狠狠地砸過來。


    喬豐別的不行,躲避的小動作賊溜,急忙閃身躲開。


    蕭禦就坐在一旁,衣袖拂動,誰也沒有看清楚他是如何出手,等眾人反應過來,那隻本該砸碎的茶盞,已經被他穩穩地接在手中。


    喬惜言鳳眸驟亮,小意殷勤地吹捧道:“蕭哥哥功夫好俊!真是世所罕見。”


    蕭禦淡然勾唇:“祖母,這隻定窯的瓷器,十分珍貴。”


    老夫人原本氣得不輕,很想將喬豐砸個頭破血流,此時聽到蕭禦的勸誡,她聽出其中的暗示,緩了緩臉色:“禦兒是個懂事的,不像二爺,真是氣死人呐!”


    很快,雙方談妥了。


    喬豐如願以償,從榮喜堂手中搜刮到三千兩銀子,然後歡天喜地離開了。


    喬惜言跟於姝慧安慰了幾句,讓她放寬心,等候佳音。


    隨即,喬惜言跟隨在蕭禦身邊,準備出門,去一趟鐵樹堂。


    正要出門的時候,喬惜言突然想起一件事,趕緊命人將錦繡閣的荷角叫過來。


    荷角一頭霧水,笑道:“小姐,我還要督促那些小丫鬟打掃庭院呢!還有你前些時候采購的春梅和蘭花,今兒個約了花匠來侍弄……”


    “哎!別管那些瑣事!你盡管跟著我!”


    喬惜言神秘兮兮地衝著她眨眨眼,清麗出塵的臉上露出一絲小小的狡猾。


    來到鐵樹堂。


    鐵心宇站在寬敞的練武場上,正在跟幾個年輕武師比劃招式。


    蕭禦突然加入其中,不出三招,就將幾個底子不弱的武師一起撂倒了。


    看到熟悉的身影,鐵心宇不情願地嘟囔道:“又是這個大魔王!真可惡!每次都要來踩我一腳!”


    蕭禦突然逼到跟前,曲起手指,彈出一道強悍的罡氣!


    “哎喲!”


    鐵心宇就像無頭蒼蠅一般,頓時被這道罡氣打飛出去,竟是躲避不及,沒有半點反抗之力。


    荷角眼尖地看到這一幕,覺得十分震撼:“蕭公子好厲害啊!”


    鐵心宇倒也沒有狼狽,在半空中一記騰躍,便穩穩地回落到地麵。


    見荷角露出一記崇拜的火熱眼神,鐵心宇頓時心口一揪,暗搓搓地湊到她跟前:“荷角!不要被大魔王的武功欺騙了!他是個黑心腸!壞得很呢!”


    荷角不服氣地反駁道:“你胡說!蕭公子明明是個……很厲害很厲害的好人!”


    鐵心宇很想,讓她崇拜的眼神落在自己身上,便有意展示自己的武技。


    想證明,他絲毫不比蕭禦遜色,甚至,比蕭禦多了幾分年輕人的朝氣與熱血。


    哪兒像蕭禦這個黑心腸,整天高深莫測清冷孤僻,給人一種不好接近的感覺。


    荷角一時沒有猜到他心中打著這些小九九,站在練武場旁邊,好奇地觀望著。


    喬惜言一看有戲,便扯了扯蕭禦的衣袖,悄咪咪地問道:“要不要找個時機,將荷角收為我的義妹?這樣,荷角才配得上鐵心宇的身份呢!”


    蕭禦不予理睬,慢條斯理地回道:“你很閑?”


    得,這個矜貴高傲的主兒,完全不想搭理她們這些凡塵俗子呀。


    來到後院。


    喬惜言興衝衝地找到鐵心冉,打算瞧一眼那幅繡屏的製作進展。


    鐵心冉這段日子忙得不可開交,父親鐵大川好不容易揪出那個背叛自己的叛徒,母親用了四小姐提供的藥方,原本孱弱的身子骨已經逐漸好轉。


    總之,最近鐵樹堂發生好多事,她跟爹娘都忙得車軲轆一般直打轉。


    見到熟悉的四小姐,鐵心冉綻唇一笑,親自引著她,來到自己專屬的繡房。


    喬惜言見她清秀的眉眼間凝著一絲淡淡的疲色,便安撫道:“不著急的,你不必如此趕工。”


    算算日子,距離交工的時間還剩下半個月不到。


    鐵心冉笑道:“不行,但凡是我親手接的單子,我務必要做到最好,絕不馬虎。”


    喬惜言佩服地笑道:“嗯……你有這份決心,肯定沒問題的。”


    鐵心冉掀開蒙在繡屏上方的紗布,這一層紗布是用來防塵的。


    喬惜言仔細掃了幾眼,發現繡屏已經完成一大半,圖案精致絕倫,用的絲線都是江南一帶最昂貴的金銀絲線,用的麵料也是價值千金的冰蠶絲錦緞。


    這樣一幅繡屏,等鐵心冉全部完工之後,絕對可以震撼世人。


    鐵心冉還是不滿意,伸手摸了摸微微凸起的刺繡圖案:“不夠精細,我還想改進一下繡工,希望可以呈現出最完美的作品。”


    喬惜言不禁暗暗咋舌。


    得,這是個完美主義者,力求最完美的狀態,不容許半點瑕疵的存在。


    兩人坐在一起,交流一下刺繡心得,又聊了聊珠寶大賽的事。


    鐵心冉一直悶在家裏趕工,對外界沸沸揚揚的傳聞不太知情。


    喬惜言也沒有居功自傲,或者誇大其詞,隻是很平淡地提了幾句,嬌滴滴地笑道:“這次是我跟蕭禦一起合作的!”


    鐵心冉捂住唇角偷笑:“我早就說過,你跟蕭公子很般配。”


    喬惜言搖搖頭,神色略帶悵惘:“他是要做大事的男人,我不敢拖累他的腳步。”


    她最早的設想,就是利用蕭禦提攜和扶持喬家,免得喬家烈火烹油,被刺史府和喬煙若那些人打壓和毀棄。


    鐵心冉驚訝了一瞬,好奇地問道:“你為何如此篤定他將來要做大事?其實吧,我們身為女兒家,確實是難以與男子比肩而立,笑傲風雲的。”


    喬惜言抿了一口香茗,反問道:“換成你,你敢不敢,跟蕭禦比肩?”


    鐵心冉沉吟不語。


    她是個傳統含蓄的女子,不如喬雨琬那般大大咧咧,有些話,她隻能放在心裏。


    不會隨意告訴外人。


    兩人相對無言。


    荷角突然紅著臉從院子門口闖進來:“小姐!小姐!奴婢想回府了!”


    喬惜言瞧出她臉上的羞澀,沒有狼狽,也沒有尷尬,就是單純的少女羞澀之色。


    “急什麽!今天晚上留在鐵樹堂用膳。”


    喬惜言敲定了今天的行程。


    荷角別扭地問道:“那,奴婢可以先一步回去嘛?”


    喬惜言故作不解:“怎麽了?是不是鐵心宇欺負你,惹得你十分不爽?你告訴我,我去替你教訓他一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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