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


    宿醉之後的喬惜言,幽幽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略微有些頭疼。


    一旁荷角替她打著扇子,盡心盡力地替她值守。


    見她醒過來,荷角急忙吩咐下去,煮了一碗醒酒湯給她服用。


    喬惜言披上外衣,斜倚在雕花紅木大床的床頭,慢悠悠地喝著醒酒湯。


    荷角取來一包糖漬蜜餞,取了一顆遞給她,壓一壓嘴裏的藥味。


    順便替她調了一杯蜂蜜水。


    好半晌,喬惜言才緩過勁兒來,問道:“昨天晚上,怎麽回事呀?”


    荷角掩唇偷笑,解釋道:“你跟蕭公子在一起喝酒,你好像喝醉了。你還抱著蕭公子又親又啃,幸虧蕭公子不介意……”


    喬惜言聞言,差點將一口蜂蜜水噴出來。


    荷角急忙迎上前來,掏出錦帕替她擦拭一下唇角沾染的水漬:“小姐!別緊張!蕭公子畢竟是男人,不會在意清白這個問題的。”


    喬惜言頓時有些無語。


    啊呸!


    蕭禦當然不在乎什麽清白問題。


    但是她在乎呀!


    她可是待字閨中的黃花大閨女,以後有可能要繼承喬府二房的。


    穿戴整齊,喬惜言坐在暖閣裏看書練字,順便去了一趟花知樓,準備翻閱一下與並蒂蓮有關的記載。


    偏在花知樓裏,遇到正在收拾箱籠和書架的蕭禦。


    見著他,喬惜言有點像老鼠躲著貓,下意識地閃身一避,躲在一座書架背後。


    蕭禦內力深厚,眼力精準,怎麽可能發現不了?


    他故意邁著沉穩的步伐,來到這座書架跟前,將幾本地理誌和水經注從架子上拿起來,漫不經心地拂了拂封麵上沾染的塵土。


    喬惜言凝神屏息,嚇得大氣也不敢喘。


    昨天晚上,她喝醉了,隻顧著調戲對方,還趁機揩油,吃他的豆腐……


    現在回想起來,真的是好羞澀!


    好羞澀!


    蕭禦哪裏能猜不到她的那點小心思,故意放輕腳步,將幾本古籍擦拭幹淨,放回原位的時候,他借著身高優勢,居高臨下地盯著她。


    她就躲在一本水經注背後,突然渾身一陣發毛,她下意識地抬起頭來,剛好觸及到他那雙冷豔陰翳的丹鳳眼。


    此時,金燦燦的陽光從窗欞裏灑落進來,變成黑衣少年的背景板。


    他立在一片金色之中,眉目如畫,清冷昳麗,端的是郎豔獨絕。


    喬惜言一時有些看呆了。


    蕭禦薄唇微啟:“躲在這裏,做什麽?”


    “哦,哦,就是,就是想來看一看,有沒有並蒂蓮的記載。”


    那是薑家老爺子需要的,在棲霞樓比賽的時候就跟她約好了。


    她趁早做好準備,肯定要去薑家走一趟,替老爺子將那株珍稀的並蒂蓮救活。


    蕭禦會意地點點頭,轉身欲走。


    “等一下!”


    喬惜言脫口而出,隨即羞了一羞,問道:“蕭哥哥你的嘴角好像破了皮!要不要我給你拿一盒玉蟾膏?”


    蕭禦俊眸加深,透著一絲危險的氣息:“你不記得了?”


    “誒?”


    蕭禦開始幫她回憶,昨天晚上醉酒之後發生的糗事。


    她趁著醉意,咬了他的唇角一口,後來還抱著他修長晶瑩的指尖使勁兒啃。


    這下,喬惜言俏臉爆紅,不敢拿眼睛直視他,支支吾吾地替自己辯解道:“我,我不是故意的!蕭哥哥!一定是你太香了!就像肉包子一般!”


    被比喻做肉包子的蕭禦,頓時臉色一黑,冷聲回道:“你繼續找借口。”


    “……那,我該怎麽辦?”


    蕭禦見她一副委屈兮兮,彷徨失措的樣子,心底猝然間升起一絲好笑的感覺。


    “過來!”


    喬惜言立即繞過這座書架,筆直地走到他跟前。


    比他矮了一個頭。


    喬惜言隻能微微抬起頭來,勉強可以看到他那雙鋒利寒芒的丹鳳眼。


    蕭禦伸出修長如玉的指尖,不輕不重捏住她細巧的下巴,驟然間欺近一步。


    距離咫尺,一股危險的氣息撲麵而來。


    喬惜言退無可退,隻能靠在書架上,後背抵住厚重的紅木架子,微微硌得慌。


    “蕭哥哥,你要幹嘛?不會……”


    不會吃了我吧?


    雖然但是,她也有那麽一丁點期待?


    蕭禦將她仔細端詳一番,湊到她跟前,狠狠咬了她一口。


    片刻後,喬惜言暈暈乎乎地離開花知樓,手中多了一本擦拭幹淨的古籍。


    回到暖閣。


    喬惜言突然後知後覺地想起來。


    蕭禦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欺負她呢!


    還咬了她的紅唇一口,分明就是以牙還牙,報了昨天晚上她撒酒瘋的仇!


    喬惜言想起昨天晚上的旖旎畫麵,急忙揀起這本古籍蓋在自己緋紅的小臉上。


    荷角打起珍珠簾子好奇地走進來:“小姐?你剛才去花知樓裏找書,是不是撞見蕭公子了?”


    “沒有。”


    喬惜言迅速恢複冷靜,一本正經地反駁。


    “小姐,你臉蛋和耳朵都紅透了!怕是害羞吧?”


    荷角毫不客氣揭穿她的那點小伎倆。


    喬惜言微微一怔:“這……你能瞧得出來?”


    “當然!”荷角親自將豐盛的早膳端進來,打趣道:“這世上,唯獨蕭公子可以挑起你的情緒,讓你害羞!奴婢可不敢亂說!你可以出去問問秋菊和碧桐。”


    正所謂,旁觀者清。


    喬惜言愣了愣,心底莫名升起一絲古怪的感覺。


    什麽時候蕭禦對她的影響力變得這麽大了?


    不等她想明白,喬雨琬和喬曄一起急匆匆地奔進來。


    喬雨琬還是那副咋咋呼呼的樣子:“言言!太可惡了!真是太可惡了!我娘今天去顧府登門拜訪,被那個狗眼看人低的管家趕了回來!”


    喬曄在一旁恨恨地補充道:“那個管家還說,羽柔大姐嫁給他家大公子之後,就生是顧家的人,死是顧家的鬼。”


    不管於姝慧如何跟顧府講道理,如何懇求,顧府就是不願意將喬羽柔交出來。


    還大放厥詞,說喬羽柔已經嫁給顧書涵,隻能以夫為天,一切聽從夫家的安排。


    至於喬府,隻是喬羽柔的娘家罷了!


    根本就沒有插手顧府後院的權利。


    喬惜言聞言,驚訝地問道:“那顧府真的如此蠻橫霸道?”


    喬雨琬不爽地嘟起紅唇,氣衝衝地罵道:“嗯!不止是蠻橫,對我娘的態度也是極為刻薄!完全沒有將咱們喬府放在眼裏。”


    喬惜言心中暗暗合計一番,這件事必須快刀斬亂麻,不能一直拖著。


    否則等待喬羽柔的,極有可能是被顧家休棄的結果。


    喬惜言自己倒是無所謂,就怕……喬羽柔想不開。


    或者,像前世一樣尋死覓活,最終淒慘地喪了命。


    喬府,榮喜堂。


    喬惜言三人來到老夫人跟前,全家聚在一起商量對策。


    於姝慧今天一大早帶了豐厚的禮物,去顧家登門拜訪,結果根本就沒有見到顧府的夫人老爺,或者顧家大公子本人。


    顧府用一個管家就打發了於姝慧,還用那種極為刻薄傲慢的態度將她趕走了。


    於姝慧站在下首位置,沉默不語,顯得極為隱忍。


    喬惜言思忖道:“今日大伯母去了一趟顧府,再加上昨天在棲霞樓中發生的事,肯定已經打草驚蛇,引起顧家的注意力了。”


    顧家有所防範,對主動登門拜訪的大伯母有所回避,肯定是事先商量好的。


    老夫人神色一沉:“那又如何?羽柔嫁給那種是非不分,寵妾滅妻的家庭,難道還不許娘家幫襯她一下?”


    喬曄比較書生氣,性子卻有些急躁:“祖母!都怪我們大房沒有能夠主事的老爺!否則怎麽可能被顧府如此欺負,簡直就是直接在咱們大房頭上撒潑……”


    於姝慧想起自己失蹤已久的丈夫,想起自己孤零零的一介婦道人家,忍不住悲從中來:“曄兒!別說了!都是娘,娘沒有保護好你們。”


    喬惜言不禁心有戚戚。


    大房的男主人在戰場上失蹤。


    二房的喬豐,胳膊肘往外拐,隻知道寵著外麵的女人……


    這樣的爹,有,跟沒有,有什麽區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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