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惜言聽到這話,微微蹙起清麗的眉尖。


    “大伯母,那你什麽時候可以跟大堂姐見上一麵?”


    於姝慧搖搖頭,神色凝重,透著幾分哀痛。


    喬雨琬似乎被母親身上哀傷的氣息感染到,驀地眼眶一紅,一邊抽泣一邊問道:“言言,你向來最有主意,你有什麽辦法可以讓我們跟羽柔姐見一麵?”


    喬惜言思忖片刻,一本正經地回道:“這次珠寶大賽也許是個契機。”


    她命人取來紙筆,去外麵的書館裏買了一張精美的請柬。


    她親筆書寫,打算趁著這次青州府珠寶大賽的契機,邀請顧家大公子攜夫人一起去參加棲霞樓的比賽。


    遇到這麽好的機會,想必顧家不會輕易疏忽,也不會輕易放棄。


    而她親自製作的請柬,也算是喬家給出的誠意。


    看在兩家結親的情分上,顧家大公子應該會攜帶自家夫人出席這場聚會。


    寫完請柬,喬惜言叫來喬家的管家陳伯,讓他親自去一趟顧府,將這封請柬親自交給顧家的老爺和夫人。


    於姝慧對喬惜言的主意十分讚同,滿臉感激地笑道:“言言,這次多虧有你,那我就讓雨琬和曄兒一起陪著你。”


    喬惜言點點頭,乖巧地笑道:“羽柔也是我的大姐,我當然要幫著她。”


    大概等了半個時辰。


    管家陳伯興衝衝地跑回來,畢恭畢敬地笑道:“大夫人,四小姐,這件事說定了,顧家答應我們,到時候會攜帶家眷一起前往。”


    於姝慧頓時臉色一喜,一掃之前的頹靡失落,將喬雨琬叫過來仔細叮囑一番。


    別看喬雨琬平時大大咧咧,行事天真無憂,實則在遇到重大問題的時候,她還是蠻認真,蠻盡責的。


    “雨琬,你都記住了?對了,娘要寫一封信給你帶著,到時候在棲霞樓裏見到你姐姐,記得把這封信交給她。”


    喬雨琬點頭如小雞啄米,使勁地抱了抱自家娘親。


    可憐天下父母心。


    喬惜言也是唏噓不已,在她前世的記憶中,喬羽柔的下場可謂是十分悲慘。


    在顧家就像一個隱形人,得不到任何尊重。


    每日被那些顧家的長輩磋磨,被丈夫冷落,被那些花枝招展的小妾羞辱。


    年紀輕輕就患病去世了。


    據說她臨死之前,屋裏隻有一個不成事的陪嫁丫鬟。


    什麽治病的湯藥和看診的大夫,或者請大夫的銀子,統統都沒有。


    不止如此。


    顧家大公子在她死後,連一場體麵的葬禮都沒有替她操辦。


    而是迅速高調迎娶另外一個門當戶對的富商千金,一早就將那個短命的妻子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錦繡閣。


    夜色深沉,屋簷底下掛著一串串大紅色燈籠,照亮了四周的庭院和重重花木。


    喬惜言依偎在暖閣窗口,吩咐秋菊拿來紙筆,她在厚實的青檀宣紙上勾勾畫畫,將頭腦中漸漸成型的設計圖付諸於筆端。


    不知何時,荷角打起珍珠簾子走進來:“小姐,奴婢聽說蕭公子還沒睡,剛才他去了那邊的花知樓裏。”


    喬惜言微微一怔,立即抓起剛剛畫完的設計圖,披上外衣,帶著荷角來到花知樓。


    花知樓是喬家的花房和藏書樓,裏麵藏著很多喬府三爺從外麵搜刮而來的藏書和一些精致玲瓏的小玩意兒。


    花房,一直交給榮喜堂的大丫鬟管理,栽種著不少爭奇鬥豔的珍奇花卉。


    喬惜言跨過花知樓的門檻,看到清靜無比的小院子,不由得想起之前她為了教訓蕭禦,故意跑到花知樓裏捉弄他,還企圖讓他吃癟。


    結果,不知怎麽回事,她沒有欺負到蕭禦,反而自己在樓梯上摔了個跟頭。


    明明才發生不久,在她的印象中,卻好似過去很久,很久。


    她和蕭禦的處境,在府中的地位,早就天差地別,與那時候截然不同。


    她正在愣神,冷不防一抹華貴峻麗的黑色身影從花知樓的二樓樓梯上轉過來,神色清冷地盯向她:“發什麽呆?”


    她驀地回過神來,獻寶一般將手中的設計圖交給他。


    蕭禦接過去,仔細掃了一眼,讚賞地睨了她一眼:“你確實很有天分。”


    喬惜言喜形於色,問道:“那……不如明天在比賽之前交給雲深?”


    隻剩下一個晚上的功夫。


    再怎麽趕時間,也是來不及的。


    蕭禦摩挲一下設計圖稿的紙頁,思忖片刻回道:“來不及了。不如我來親手製作?你幫我準備一些材料。”


    “誒?”


    喬惜言瞬間瞪大鳳眸,有些不敢置信。


    好像什麽事都難不住他?


    他就真的這麽全才?


    蕭禦斜睨她一眼,神色淡漠如冰:“趕緊去準備,隻剩下幾個時辰了。”


    喬惜言不免有些束手束腳:“那,那我需要準備什麽原材料?”


    蕭禦遞給她一記快跟上的眼神,來到花知樓二樓的儲藏室裏。


    很快,他就熟門熟路地翻出一大堆收藏品。


    其中不乏古董花瓶,字畫,海外誌怪小說,古籍書冊,金銀玉器和寶石之類。


    喬惜言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瞧得一陣眼花繚亂。


    “這些……”


    蕭禦一口氣打開好幾隻箱子,解釋道:“都是三爺從外麵淘來的小玩意兒,有些可能值點錢,有些價值不明。”


    但,可以拿來製作一些設計獨特的珠寶。


    蕭禦一邊搜尋原材料一邊按照喬惜言的設計圖,開始自己動手製作珠寶首飾。


    喬惜言在一旁幫忙,看到他需要什麽,就趕緊起身去找。


    剛開始她有點束手束腳,幫不上什麽忙,甚至有時候還會幫倒忙。


    但是……等蕭禦手中的珠寶製作流程漸漸走上正軌之後,喬惜言細心觀察,很快就找到一些訣竅。


    摸到訣竅之後,她開始變得與蕭禦極有默契。


    往往他一記眼神,她就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麽,需要什麽樣的配合。


    兩個時辰後。


    蕭禦終於大功告成,將喬惜言設計的圖紙攤在桌案上,與自己親手打造的珠寶成品放在一起比較。


    喬惜言一時有些看呆了,難得露出驚豔之色。


    “蕭哥哥,好棒呀。”


    “這件首飾應該起什麽名字呢?”


    蕭禦卻對這件成品不太滿意,挑剔地打量幾眼:“你隨意起個吧。”


    “誒?可是,這是蕭哥哥的作品,我不好越俎代庖吧?”


    蕭禦伸手一記摸頭殺,笑道:“我說了,你隨意。”


    喬惜言眼巴巴地盯著他,見他臉色如常,便興衝衝地跑去翻閱藏書樓的古籍。


    她決定了,要給蕭禦的珠寶作品起一個非凡的名字。


    還要拿去參加青州府的珠寶大賽,讓蕭哥哥的作品天下揚名,變成傳世之作。


    片刻後,她翻了十幾本古籍,都沒有找到合心意的。


    蕭禦似乎有些困頓,便搬來一張矮榻,斜倚在白玉枕頭上,慢悠悠地打盹。


    喬惜言有些泄氣,眼巴巴地湊到他跟前:“蕭哥哥,我真是……起名廢。”


    蕭禦唔了一聲,漫不經心地笑道:“不如,叫百合之戀?”


    這名字,乍一聽很純情,很爛漫。


    但是跟她的設計理念不太相符,她的設計風格是偏向於複雜的,宛如謎語一般。


    將厚重的底蘊與空靈的想象力結合在一起。


    喬惜言調侃道:“蕭哥哥,這名字好俗。”


    蕭禦抬了抬冷豔的丹鳳眼,笑道:“跟你開個玩笑。名字,可以叫帝釋天,如果我沒有看錯,你的靈感,應該取自於南方的佛經。”


    須彌山的帝釋天,佛教巨頭之一,擁有源遠流長的曆史底蘊與人文情愫。


    喬惜言驀地眼神一亮,驚喜地笑道:“好!就叫帝釋天。”


    “但是蕭哥哥……你一下子就猜到我的設計靈感,你簡直就是識破人心呀!”


    蕭禦倒也沒有半點得色,冷淡地笑道:“傻丫頭,你有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我不用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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