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宅的臥房裏。


    喬豐背朝天,躺在床榻上,屁股早就被刺史府的家丁打開花。


    疼得不行。


    白氏正在替他塗抹活血散瘀的藥膏,一邊哭得梨花帶雨。


    好像真的很傷心,但是也好像摻雜著一些別的東西。


    喬豐不悅地質疑道:“去給誰道歉?他不承認他推我下樓,反而對我倒打一耙,你說我心裏這口窩囊氣能落下去麽?”


    白氏不管這些,她隻知道辛二少跟自己的寶貝閨女看對眼了。


    從長遠來看,喬煙若肯定要嫁給辛二少,指不定就是平妻呢。


    而且看樣子,喬惜言肯定不得寵,辛連城對她沒有半點情意,到時候偌大的刺史府後院,還不是喬煙若和她的天下?


    想到這裏,白氏耐著性子哄道:“老爺!人家畢竟是四小姐的未婚夫,你突然打上門去,說他陷害你,這種事擱在誰身上,能受得了?”


    喬豐頓時氣得捶胸頓足,牽扯到屁股上的傷口,又疼得齜牙咧嘴。


    “彤兒!你居然幫著那個臭小子!你好讓我失望!”


    “老爺!”


    白氏故意撒嬌,她雖然年紀漸長,卻保養得宜風韻猶存,撒嬌的時候別有一種小女人的嫵媚風情。


    喬豐正受著傷,哪裏有空理會她的女人風情,一邊忍著傷痛一邊氣呼呼地罵道:“不行!這門婚約必須解除了!我可是臭小子的老丈人,他居然對我如此無禮怠慢!還派人毒打我一頓!”


    “這,這簡直就是不成體統!傳出去你讓那些外人怎麽笑話我?”


    白氏一驚,生怕他跑出去惹事,趕緊勸了幾句。


    話裏話外就是維護刺史府和辛二少。


    畢竟對方可是自己相中的未來女婿。


    這時,喬惜言偷聽牆角,聽到喬二爺的痛呼聲,到底心疼這個混不吝的父親,她便整了整身上的衣裙,施施然地敲門進去。


    丫鬟看到她,倒也沒有阻撓,有點不耐煩地問道:“四小姐有何貴幹?咱們這裏忙著呢!沒空招待你。”


    喬惜言瞟了她一眼:“我聽說爹受傷了?”


    丫鬟夾槍帶棒地嘲笑道:“四小姐來得不巧,咱們夫人正在屋子裏替老爺敷傷呢!夫人剛剛從白雲堂裏買來的藥膏,貴著呢,應該用不著別的藥膏……”


    言外之意,就是用不著四小姐的探視和送來的藥膏。


    這丫鬟仗著白氏得寵,而且喬二爺常年居住在梧桐胡同這邊,很少回喬府那個家。


    所以丫鬟想當然地認為,在喬二爺心目中,白氏母女更重要。


    至於這個喬府四小姐,隻是掛個名而已。


    母親早逝,父親不疼,不就是一個無人問津的小可憐嘛?


    喬惜言正準備教訓她一頓,卻見蕭禦衣袖一揮,一瞬間將翻著白眼的丫鬟掀飛出去。


    撲通一聲!


    丫鬟橫飛出去,猛然間摔倒在不遠處的牆角。


    丫鬟嚇得戰戰兢兢,根本不敢抬起頭來直視這個黑衣少年。


    蕭禦耳邊終於清淨了,冷笑道:“還不進去?”


    “哦!哦!”


    喬惜言不禁嚇得暗暗咋舌,蕭哥哥揍人的時候好帥,好氣派。


    來到後宅的廂房裏。


    喬惜言嗅到一股濃鬱的藥味,就見喬二爺身邊的長隨正蹲在不遠處的小廚房裏熬藥。


    她仔細嗅了嗅,分辨一下這個藥方蘊含的主藥和輔藥。


    沒錯了,確實是白雲堂方思明開的藥方,活血化瘀鎮痛安神。


    她將長隨叫過來,將手中的紅木匣子交給他。


    長隨猶豫地看了看她,接過匣子,便蹬蹬蹬跑進去稟告喬二爺。


    喬豐正在心煩意燥,乍一聽到四小姐親自前來探望自己,不知為何,心底升起一絲久違的滿足感。


    “讓她進來!”


    喬豐話音剛落,就被白氏掐了一下,白氏哭哭啼啼地問道:“老爺!你真的不心疼我和煙兒了?”


    “哎呀,言言也是一番好意,你這個婦人老是羅裏吧嗦!”


    白氏被他堵回來,想起他在秦樓楚館裏結識的那些鶯鶯燕燕,忍不住輕哼一聲,沒有繼續哭訴。


    喬惜言走到內室,見白氏替喬二爺蓋好被子,遮住重點部位,她這才放心地走進來。


    “爹!祖母讓我問問你,有什麽需要幫忙的?”


    喬豐頓時心口一喜,不顧身上的傷勢笑道:“其實爹手上還缺點銀子,不過老夫人如果不願意,我也不會硬問她要。”


    喬惜言立即從懷裏掏出五百兩銀子的銀票。


    這些不是她的私房錢,而是大丫鬟鶯歌按照老夫人的囑咐,特地打點周全,吩咐她送過來的體己錢。


    喬惜言倒也不會貪了這種銀子,將銀票遞過去的時候,白氏突然伸手笑盈盈地問道:“這麽多呀?四小姐真是客氣。”


    喬惜言手勢一頓,遲疑地問道:“你這是何意?”


    白氏臉上端著矜持嫵媚的笑容:“老爺這次買藥的藥錢快要花完了,這兩天我跟煙兒一直在做針線活,也湊不到幾個錢……”


    “倒是四小姐送來的銀子,真是及時雨,幫了我們一家人大忙。”


    這話,句句誅心。


    白氏的心機,可見一斑。


    喬惜言突然利落地揮開白氏的手,冷著臉:“這錢是給我爹買藥的,不瞞你說,我打算帶爹回喬府養傷,不勞煩你們一家人了。”


    白氏微微一怔,驀地紅了眼眶,神色悲戚地問道:“四小姐,我馬上要入府跟老爺生活在一起!我說我們都是一家人,有什麽錯?”


    喬豐也聽得心裏不是滋味,勸道:“好了!惜言!白氏要照顧我,你就把這些銀票交給她吧。”


    喬惜言想起老夫人的囑托,劈頭問道:“爹不準備回喬府?”


    喬豐頓時一愣,受傷之後他習慣性地倚靠白氏母女,雖然銀子還是從喬府拿,但是他早就習慣了身邊有白氏的照顧。


    喬豐不忍看到白氏痛哭流涕,便耐心地解釋道:“惜言,爹現在受了重傷,沒辦法走路,你,你回去告訴老夫人,等我傷勢好透了,我會回府跟她請罪的。”


    喬惜言聽到這話,也隱隱猜到白氏在他耳邊吹了枕頭風,便一言不發地轉身離開。


    “誒?惜言!等一等!那些銀子呢……”


    喬豐惦記著老夫人送來的體己錢,急忙給白氏使了記眼色。


    於是白氏追了出來,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梨花帶雨地望著她,好像她拿走那些體己錢,就是天大的罪人?


    喬惜言不是喬二爺,不吃這一套,冷笑道:“哎,可惜啊,這些銀子都是喬府出的,喬府不養外人,還是算了吧。”


    她幹脆果斷地轉身跑走了。


    白氏一臉懵逼。


    怎麽回事,她和喬豐聯手演出的苦肉計呢?


    她白蓮花楚楚動人,惹人愛憐的姿態呢?


    為何沒有哄著這個頭大無腦的草包四小姐?


    喬惜言一路從梧桐胡同跑出來,一直跑到外麵的大街上,見白氏沒有派人追過來,她不禁暗暗鬆了口氣。


    喬豐確實受了傷,但是白氏手裏有銀子,肯定可以幫到他。


    如果她不肯出銀子,不肯替喬豐療傷,月底哪還有什麽臉麵進府?


    就趁著這個機會,宰她一筆,讓她出出血也行。


    喬惜言心安理得地將銀票揣回兜裏。


    回到喬府,她就徑直來到榮喜堂,將喬二爺身上發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祖母,最後將五百兩銀票如數奉還。


    老夫人聽完她的計劃,忍不住揉了揉她嬌俏的小腦袋誇讚道:“嬌嬌也開始懂得人情世故了,以後祖母不在,你也可以支撐半個喬家。”


    一語成讖。


    隻是老夫人還沒有預料到,未來的喬府如何在喬惜言手中步步高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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