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深厚的內力!


    這一手傳音入耳的秘技,頓時將蔣旭震驚到了。


    蔣旭身為青州府駐軍的軍醫,也算是見多識廣,識人無數。


    但是像蕭禦這麽年輕的內功高手,還真的是平生僅見。


    蔣旭驚疑不定地瞟了蕭禦一眼,心底存著濃濃的疑惑,卻見蕭禦做了一個沉默的口型:不會讓你吃虧。


    這下,蔣旭可以確定剛才的傳音入耳,正是來自眼前這個冷峻華豔的黑衣少年。


    他分明坐在椅子裏,紋絲未動,連嘴巴都沒有掀動一下。


    蔣旭忍不住悄悄出了一身冷汗,緊張兮兮地笑道:“那,那咱們就給四小姐一個展示的機會?”


    賀承察覺到他的異樣,到底是軍醫,心思敏銳,便湊到蔣旭耳畔問道:“你怎麽了?臉色好像有點不對勁……”


    蔣旭頓時回過神來,擦了擦冷汗,掩飾一般笑道:“無礙,這怡紅樓裏很熱,我剛才太,太熱了。”


    賀承見他神色古怪,似有隱瞞,卻也沒有揭穿他的小心思,笑道:“好!四小姐!我們馬上開始檢驗你的藥丸子!”


    很快,幾個侍衛邁著沉穩的步伐,抬著兩個受傷的患者走進來。


    賀承四平八穩道:“四小姐,你自己選一個吧!比試的規則很簡單,你用你的藥丸子給其中一人治傷,我們也會用軍中常備的藥膏替另外一人治療,到時候看誰的藥更有效,更快更好……”


    喬惜言胸有成竹地點點頭,走上前來,挑了一個傷患,開始替他把脈問診,確認他身上的傷勢。


    方思明見狀,自覺地走上前來替她打下手。


    兩人分工合作,配合默契,一舉一動透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契合度。


    這幅畫麵落在蕭禦眼中。


    他微微蹙起眉尖,壓了壓心底升起的古怪感覺。


    興許是最近這段時日他跟四小姐走得太近,來往太過頻繁,不知不覺間他居然對四小姐起了一絲古怪的獨占欲。


    不想看到她跟別的男人親近,哪怕隻是一記暗含默契的眼神。


    他迅速撇去心頭的不適,冷靜自若地盯著不遠處那個自信滿滿,舉止嫻雅高貴的妙齡少女。


    “確診了!這患者身上有十二處皮外傷,傷口有五處很深,因為救治不夠及時,傷口正在發炎,患者已經發高燒昏迷不醒,命在旦夕。”


    喬惜言很好奇這個患者的來曆,便遞給方思明一記詢問的眼神。


    方思明對軍醫這一套比較熟悉,立即耐著性子解釋道:“他應該是從青州府地牢裏找來的死囚,你放心,這個死囚在地牢裏受了傷,就算他不慎死了,也沒人會來追究他的死因。”


    賀承讚同地點點頭,笑道:“方神醫果然不俗!你如此了解咱們軍醫檢驗藥方的法子,那你肯定跟青州府的駐軍有過合作?”


    方思明倒也沒有隱瞞,坦誠地回道:“嗯,你們繆守備和步將軍經常跟我的白雲堂訂購玉蟾膏。”


    玉蟾膏啊,那可是宋國在市麵上流通的,數一數二的千金良藥。


    賀承略微有些羨慕,他雖然常年在軍中供職,名氣和醫術卻遠遠不如方思明這個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


    喬惜言檢查完死囚的傷勢,便掏出一瓶消炎藥,打來清水,取了兩顆藥丸喂給昏迷不醒的死囚。


    那邊,蔣旭也命人將另外一個死囚擺在地板上,他飛快地檢查好死囚身上的傷勢,利索地寫下藥方,吩咐幾個仆從去抓藥和煎藥。


    這次比試,公平起見,都是現場配藥和現場治療。


    眾目睽睽之下,誰也不敢作弊。


    蔣旭依然十分緊張,心存忌憚,替死囚檢查傷口配藥的時候也是心不在焉,時不時地偷看不遠處的黑衣少年。


    雖然蕭禦許諾給他一定的回扣,說好不讓自己吃虧,但是空口無憑,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跟自己畫大餅呢?


    萬一這筆交易成了,喬惜言和蕭禦事後反悔,或者給他設下圈套,他該怎麽辦?


    是跳出來指控他們,還是去繆守備和步將軍跟前告黑狀?


    想到這裏,蔣旭又開始作妖,諷刺道:“據我所知,宋國還沒有內服的消炎藥,莫非四小姐在拿我們開涮?”


    他親眼盯著四小姐將兩顆小小的黑色藥丸子喂給那個死囚。


    而死囚傷口感染發炎,正在發燒,昏迷不醒。


    按照軍醫的治療方案,必須按部就班地抓藥配藥,用一種特殊的藥膏替傷患治療這種炎症。


    用這種內服的藥丸子治療炎症,在蔣旭看來,簡直聞所未聞。


    因為藥膏可以直接作用於傷口,可以迅速減輕傷患的感染症狀。


    但是……內服的藥丸子,該如何發揮藥效,如何消減炎症呢?


    喬惜言笑道:“我說過的話是作數的,蔣軍醫,在治療結果出來之前你不妨耐心地等候一下?”


    蔣旭驀地心口一緊,似乎是為了排解心中的猶豫與忌諱,冷笑道:“好!那我就給你一次機會!如果你膽敢欺騙我們……”


    喬惜言大無畏地笑道:“如果我撒了謊,或者言不符實,我願意接受諸位的一切懲罰!”


    她,就是這麽自信。


    蔣旭掩飾住心底的複雜情緒,故意冷哼一聲,也沒有繼續針鋒相對,便繼續替另外一個傷患治療。


    說好了半炷香的時間,他倒要看看,這世上到底有沒有這種神藥?


    很快,蔣旭這邊的傷患塗好藥膏之後,情況趨於穩定,這個死囚不再在睡夢中掙紮囈語,因為高燒導致的神誌不清也得以緩解。


    蔣旭替他把了脈,得意地笑道:“繆守備!太好了!我們這邊的死囚已經擺脫性命危險!看樣子,應該是得救了!”


    賀承捋了捋短須笑道:“這次是運氣好,其實在軍中治療傷口炎症,大概隻有五成的成功概率。”


    這次真的是蔣旭走了狗屎運。


    蔣旭得意地瞟了一眼喬惜言,嘲諷地問道:“怎麽樣?四小姐?鄙人的醫術和藥膏還是相當實用的,你呈獻的這個藥丸子太雞肋。”


    賀承遲疑了一下,無奈地附和道:“是啊,這種藥丸子吞服到肚子裏,誰知道會不會引起什麽並發症?”


    蔣旭跟賀承終於站成統一戰線,得瑟地笑道:“四小姐,現在認輸還來得及。你不必如此急功近利,年紀小,回家多學習幾年再出來賣弄你的醫術……”


    喬惜言沒有反駁,安靜地等待時機。


    蔣旭突然走到繆守備跟前,諂媚地笑道:“守備,你怎麽看?還是別耽誤我們的時間了?”


    繆守備有些失望,原本以為四小姐是個人才。


    結果,她隻是誇誇其談,急功近利而已。


    像她這麽浮躁,功利的女子,他不至於厭惡,但是也肯定不喜歡。


    繆守備從椅子上站起身來,仗著武將的身份,不悅地嗬斥道:“行了!今天真是白來一趟!諸位,都散了吧!”


    話音未落,就見喬惜言身邊的死囚突然睜開眼睛,摸了摸自己的腦殼,用清晰的嗓音問道:“我好渴,能不能給我打碗水?”


    蕭禦眯了眯狹長標致的丹鳳眼,意味深長地勾起唇角。


    看來這一局,喬惜言賭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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