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惜言來到薑菲靈跟前。


    身姿筆挺,臉上帶著清雅靈動的笑意,不濃不淡,拿捏得剛剛好。


    薑菲靈方才看到她和蕭禦坐在一起,邊嗑瓜子邊打瞌睡。


    著實不是什麽大家閨秀的標準範兒。


    第一印象比不上喬煙若。


    不過,薑菲靈看了看紫竹先生手中仔細卷起來的詩箋。


    他十分寶貝這首詩,就連四小姐的原作,都要時時刻刻拿在手裏。


    很顯然,他對喬惜言有些高看了。


    薑菲靈身為鳳棲書院的院長,與紫竹先生比起來氣勢不減,頗有一種巾幗女先生的沉穩與大氣。


    她伸手將抽簽的木桶遞給喬惜言,不動聲色地笑道:“今日我們書院在簽筒裏裝了十幾個考核項目,你隻需要通過三個考核項目就能獲得入學資格,不知四小姐有沒有信心?”


    喬惜言瞥了一眼杵在旁邊神色清高的喬煙若,淡定地福了福。


    “有一點。”


    一點,是多少?


    薑菲靈對她的回答不太滿意。


    缺乏自信的女子,往往不能充分發揮自己的才能,很容易自我掣肘。


    喬煙若望向紫竹先生的詩箋,心中嫉恨得緊,便假裝不經意地笑道:“惜言妹妹,你不是擅長作詩麽?不如,先給我們來一首?”


    林雅魚坐在紫竹先生身邊,正在悠哉哉地飲茶。


    看到喬煙若一副蠢蠢欲動的模樣,她直覺有點不對勁。


    她嗅覺敏銳,豈能瞧不出來,這喬煙若對四小姐似有一些敵意?


    剛巧,林雅魚也想趁機見識一下四小姐的才華,便附和道:“是啊,我們都很好奇,四小姐究竟是怎樣的錦心繡口?”


    紫竹先生莫名有些激動,笑道:“諸位不必著急!等四小姐通過鳳棲書院的考核,我們再來一起飲酒賦詩,酬唱知己,如何?”


    喬煙若臉色驟暗,這是幾個意思?


    莫非紫竹先生以為,像喬惜言這種蠢材能夠憑借自己的本事通過江南第一書院的考核?


    喬煙若若有所思地看了看不遠處的蕭禦。


    蕭禦是白鶴書院年輕一輩中公認的第一人。


    恐怕那首紅杏詩,應該是他替喬惜言寫的。


    偏在這時,辛連城等人也來到湖心亭旁邊,站在人群當中圍觀。


    辛連城故意拔高嗓門,嘲笑道:“據說四小姐平時從不讀書,肚子裏沒有什麽墨水,突然作出如此精彩的詩作,十分惹人懷疑。”


    林雅魚耳尖地聽到了,放下手中的青花瓷茶盞笑道:“此話當真?”


    辛連城見她衣著華貴,氣度不凡,便一臉冷傲地回道:“我何必撒謊,你問問這些青州府學子,如果四小姐真的才華蓋世,那她以前在圈子裏怎麽沒有半點名氣?”


    喬煙若在心裏瘋狂地表示讚同。


    林雅魚若有所思地盯了喬惜言一眼。


    方才她的辯論,將自己懟得毫無顏麵。


    回想起來,她著實有那麽一點點不甘心。


    還有蕭禦……


    一直對她不理不睬,反而陪著四小姐一起賞湖。


    於是,林雅魚站起身來,笑道:“四小姐,要擊破謠言,最好的辦法就是拿出你真正的實力,不知你敢不敢?”


    她這話,沒毛病。


    絲毫不顯得小氣,也不挑剔。


    林雅魚這番話,落在周圍吃瓜群眾耳中,頓時引起一陣軒然大波。


    “辛二少!你瞧好了!四小姐是你的未婚妻!不知道她敢不敢獻醜?若是她沒有半點真才實學,那你倒不如與她解除婚約!”


    “就是,如此嘩眾取寵的女子,不堪當家主母的重任!”


    “依我看,還是方才喬煙若的琴技更為驚豔!”


    “我讚成,喬煙若的才華容不得弄虛作假,比四小姐真誠多了。”


    蕭禦突然起身,抄著一些筆墨紙硯,徑直走到喬惜言跟前。


    他遞給她一記鼓勵的眼神。


    麵對四周眾人的質疑和譏誚,喬惜言利落地拿起墨筆,蘸了點兒墨汁,稍加思索,便在宣紙上刷刷刷地寫起來。


    這次,她當著紫竹先生的麵,再也不能投機取巧。


    等她寫完,紫竹先生迫不及待拿起詩箋,吹了吹濕潤的墨汁,讚許地笑道:“四小姐真是爽快人!”


    薑菲靈對喬惜言有一點輕視,便催促道:“紫竹,你趕緊讀吧!”


    風前欲勸春光住。春在城南芳草路。


    未隨流落水邊花,且作飄零泥上絮。


    鏡中已覺星星誤。人不負春春自負。


    夢回人遠許多愁,隻在梨花風雨處。


    紫竹先生的嗓音充滿磁性,空山新雨明月鬆間,有一種特別的韻味。


    再加上他的語氣不疾不徐,情感飽滿,給人一種獨特的美感。


    薑菲靈聽完之後,頓時愣在原地。


    沒想到,這個四小姐並非浪得虛名之輩。


    興許,是她之前看走眼了?


    喬煙若聽完最後一句,美豔的臉上露出一絲不敢置信。


    怎麽可能?


    喬惜言那種草包花癡,怎麽可能寫出如此蘊意深厚的傑作?


    辛連城也是一臉難以理解的表情,就像糊了狗屎一般難看。


    林雅魚倒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鼓掌稱讚道:“又是一首千古流芳的大家之作。四小姐,名不虛傳呀!”


    她不算違心,對這種擁有真才實學的女子,她倒也不會刻意針對。


    喬惜言安靜地欣賞眾人的表演。


    喬煙若最是浮誇,差點掩飾不住眼中的怨毒之色。


    幸好龐秋燕沒有注意到,否則肯定會起疑吧?


    還有辛連城,被她當眾打了臉,氣得臉色鐵青。


    人群有一瞬間的寂靜,針落可聞。


    隨即,林雅魚第一個鼓掌,剩下的那些吃瓜群眾驀地回過神來,紛紛歡呼喝彩!


    “先前居然是我小看了她!她這首春景詩,真是絕無僅有的佳作!”


    “她的才情,足夠與當世大儒媲美了!”


    “是啊!而且她長得比喬煙若還要漂亮一些,真是才貌雙全!”


    辛連城好不容易回過神來,見旁人暗中比較兩人的姿色,便立即挺身而出:“像她那種豆芽菜身段,沒幾兩肉,簡直就是寡味!”


    胡振霆在一旁附和道:“就是,哪裏比得上喬煙若性感愛俏。”


    喬惜言沒有搭理他們,轉身跑到蕭禦跟前,露出一副邀寵的小樣兒。


    “蕭哥哥!怎麽樣?你教給我的,我都用來實戰了!”


    蕭禦心下滿意,表麵上依舊清冷似雪:“尚可。”


    她美滋滋地牽起唇角,就知道蕭哥哥不喜歡當眾誇人。


    紫竹先生如獲至寶,立即向薑菲靈力薦這位才情皎皎的四小姐。


    薑菲靈愣了愣,笑道:“抽簽吧!”


    完全就是一副公事公辦的口吻。


    龐秋燕知道四小姐的身份,心疼自家徒弟,便冷笑一聲:“方才煙兒抽到書法的考核題,不如四小姐也來展示一下?”


    說來也是巧合,喬惜言真的抽到書法的考核題。


    不過……紫竹先生手中有她的詩箋,見識過她的書法字體,突然插嘴問道:“能不能換一個?”


    喬煙若誤以為紫竹先生瞧不上喬惜言的書法,心中不免有些得意。


    她諷刺道:“還是換一個吧,惜言妹妹得了蕭公子的教導,作詩確實有兩把刷子,但是書法這東西,需要日積月累和持之以恒的磨礪!”


    紫竹先生沒有解釋什麽。


    他不是傻子,瞧得出來,喬煙若對四小姐抱有攀比爭鬥之心。


    不知為何,薑菲靈默許了紫竹先生的提議,示意喬惜言重新抽簽。


    “方才喬煙若已經通過書法考核,四小姐沒必要與她一較高下,可以選擇其他的才藝項目。”


    “我也很好奇,四小姐究竟有多麽深藏不露?”


    這話,似乎透著幾分暗諷。


    喬惜言沒有半點怨言,伸手從簽筒裏抽了一支。


    打開一看,居然是廚藝?


    喬煙若隻覺得大快人心,故作為難地笑道:“惜言,你有所不知,像廚藝這種才藝,在鳳棲書院隻能排到丙等和丁等。”


    鳳棲書院分為甲乙丙丁四種級別。


    君子六藝,琴棋書畫,才有資格進入甲乙行列。


    而廚藝這種不入流,被視為賤業的才藝,隻能淪為末等班級。


    喬惜言抽到這種簽子,注定與最高級別的圈子擦肩而過。


    但是……她沒有半點氣餒,反而笑盈盈地回道:“五穀輪回衣食住行,人離不開食,就像魚兒離不開水,我何須計較那些風言風語?”


    喬煙若被她結結實實地懟回來,不怒反笑:“你呀!就是天真!如果進入次一等的班級,那你以後也隻能嫁給次一等的世家了。”


    話音剛落,就見胡振霆當眾譏諷道:“她愁什麽?她估計惦記著青州刺史府的姻緣呢!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看看自己能不能配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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