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禦巋然不動,一雙犀利的丹鳳眼盯著他:“辛大少,許久不見,你還是這樣,活在自己的世界裏。”


    這話,是諷刺,還是讚美?


    辛瑾年深吸一口氣,想起之前拜讀的華美文章,還有他英俊不凡的馬上功夫,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濃濃的敬佩之情。


    “如果是你,我倒是願意再給喬曄一次辯解的機會。”


    蔣曉輝和任子昌聞言,急忙對視一眼,默契地回道:“不行!”


    任子昌比較精明,反駁道:“瑾年兄,咱們都是書院的學子,沒必要搞窩裏鬥那一套,既然證據確鑿,不妨給喬曄一個體麵的歸宿。”


    瞧瞧,這套話術,說得真好聽。


    辛瑾年狐疑地瞪了喬曄一眼,這小子一直天賦不高,來書院兩年有餘,連秀才的功名都沒有考取。


    喬家在青州府裏財大氣粗,家大業大,喬曄確實有資本在這裏耗著,但是對辛瑾年這種清高自詡的人來說,很顯然,喬曄是不夠看的。


    蔣曉輝見辛瑾年露出猶豫之色,趕緊添柴加火:“是啊,瑾年,就憑你的家世背景,引起旁人的嫉妒,也是很正常的。”


    是這樣麽?


    辛瑾年別有深意地瞧了蕭禦一眼,似乎打算說服他。


    蕭禦不以為意,冷然回道:“嫉妒?算得上是一種動機,可惜的是,喬曄這種性子,讓他去暗算辛瑾年,稱得上是犯蠢。”


    喬曄總算聽到一句理智的說法,一改之前的沉默態度,附和道:“我雖然讀書不夠聰明,但是這種愚蠢的做法,我還是相當不屑的。”


    圍觀眾人頓時哄堂大笑。


    辛瑾年聽出一絲諷刺的意味,不滿地剜了眾人一眼。


    喬惜言佩服地看了看蕭禦。


    區區幾句話,就惹得眾人心生懷疑,成功替喬曄挽回一線生機。


    不愧是她看中的,未來攝政王大人。


    任子昌不服氣,回嘴道:“也許喬曄就是很蠢呢?他平時的功課都是末等,嫉妒瑾年的優秀,也是人之常情吧?”


    蔣曉輝顧不上同窗的情誼,也意有所指笑道:“昨天晚上我聽到喬曄一直坐在宿舍裏唉聲歎氣,好像是因為功課不會做,如果你們不信,可以將喬曄昨天晚上的作業拿過來,一睹為快!”


    不等喬惜言回應,蔣曉輝就遞給同窗一記眼色。


    很快,他們將喬曄的作業拿過來。


    很顯然,這兩個室友早有後手,沒有坐以待斃。


    翻開喬曄的課本,喬惜言湊上前來仔細掃了一眼。


    有點,慘不忍睹。


    行書寫得端端正正,但是毫無筋骨,沒有峻峭凜然的氣勢。


    書寫的內容,老生常談,也沒有半點新意,尤其是某些句式,基本上就是默寫已有的先賢論題。


    依喬惜言的眼光來看,與驚才豔絕的蕭禦比起來,確實是……


    落於下乘。


    喬曄這會兒才發現自己的作業被兩個室友搶了去,他有點慍怒,質疑道:“你們兩個!我素來與你們無冤無仇,為何如此抹黑我?”


    蔣曉輝不屑一顧地笑道:“喬曄,以理服人,拿證據說話,我們已經在你的箱子裏發現瑾年的寶貝,你還敢抵賴不成?”


    任子昌故意湊到辛瑾年跟前,添油加醋:“昨天晚上我聽得真切,他一邊做功課一邊暗中詛咒你,說你奪了他的風光和前程……”


    辛瑾年正要發怒,卻被蕭禦一句話鎮在原地。


    “真是有意思,你們居然記得一清二楚?有針對性地對付喬曄,還說平時有什麽難忘的同窗之誼?”


    辛瑾年迅速冷靜下來,他對眼前的黑衣公子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他衝著喬曄問道:“再給你一次機會,你可以替自己辯解。”


    喬曄黑著臉,想起喬家跟刺史府的聯姻,勉強忍了忍,笑道:“我,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我沒有盜竊你的寶貝,畢竟喬府不缺銀子,我沒有這個必要……”


    任子昌冷嗤一笑,質疑道:“你少在這裏假惺惺地求情,因為你根本就不是為了貪財,而是為了自己的麵子。”


    辛瑾年深深地盯了他一眼,對喬曄的口拙和反應能力有點失望。


    喬惜言立即挺身而出,護著自己的堂哥:“你們兩個一直在這裏加油添醋,生怕別人不知道你們在背後設下陷阱,汙蔑喬曄?”


    蔣曉輝頓時氣得跳起來,伸手對準喬惜言:“你胡說什麽!我知道,你是喬曄的堂妹,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你果然也是蠢的。”


    眾人各執一詞,鬧哄哄地討論起來。


    高夫子示意眾人安靜,筆直地走到喬曄跟前:“你不光是功課做得差,做人也不夠厚道,居然跟自己的同窗吵起來,老夫對你很失望。”


    喬曄氣得暗暗咬牙,不服氣地反駁道:“難道功課不好,天賦不高,就一定是人品不行的學生?高夫子,你的言論真是讓人大開眼界。”


    高夫子氣得白胡子翹起來,憤怒地吼道:“閉嘴!滾出去!”


    喬曄氣得轉身欲走,卻被喬惜言一把揪住手臂,阻止道:“別走!”


    她湊上前來,假裝崴了一腳,碰到任子昌的手臂。


    任子昌望著她清麗如蘭的容色,驀地心口一跳。


    他早就知道,喬家的子嗣都長得不錯,喬曄這小子也是麵相英俊,跟書院第一的蕭禦比起來,也是各有千秋。


    喬惜言迅速站穩腳跟,仔細感受一下。


    剛才讀心術沒有掉鏈子,而是發生作用,她讀到任子昌內心的秘密。


    不等她做出回應,辛連城突然帶著幾個侍從匆匆忙忙地奔進來。


    “大哥!書院裏發生這種事,你為何沒有告訴我?”


    辛連城一臉痛心疾首,安慰道:“大哥!你放心!爹和娘會為你做主,將那個膽敢行竊的學生趕出去,替你狠狠出口氣。”


    辛瑾年對這個嫡出弟弟沒有什麽特別的感覺,平日裏也不怎麽往來,父親替他挑了一條科舉考試做官的仕途之路。


    至於辛連城,則是接手刺史府的產業,專門替父母打點外麵的商道。


    辛瑾年略微有點尷尬:“連城,不許瞎說。”


    他看了看不遠處燦若朝霞的四小姐,提醒道:“這個喬曄以後就是你的二舅哥,你不許對他無禮。”


    辛連城可沒有那些顧忌,輕蔑地冷笑道:“喬曄那個臭小子,怎麽能跟大哥相提並論?既然他犯了罪,不如趁機教訓他一番。”


    “大哥放心。”辛連城陰惻惻地笑道:“喬家一直有求於我們,不必對喬家客氣。”


    倒不如趁著這個機會,恩威並施,先發發威,再敲打一番,讓喬家人知道刺史府的手段。


    辛瑾年如今還不懂那些彎彎繞繞的心機,趕緊反駁道:“行了行了!將喬曄趕出書院,就夠了!我不需要那些亂七八糟的關係。”


    辛連城沒有搭理他,徑直走到高夫子跟前,將刺史府的態度告訴他。


    高夫子對刺史府自然是極為敬重的,笑道:“書院這邊會將他開除,至於這件案子的後續,就交給你們刺史府自行處理了。”


    辛連城得意地瞟了喬惜言一眼。


    敢跟他作對,還能善終?


    偌大的喬家,以後隻能仰賴他這個未來夫婿,否則根本混不下去。


    喬惜言望著他那幅趾高氣揚的模樣,波瀾不驚地笑道:“諸位!暫時不要急著趕人走,我先帶你們去一個地方。”


    辛連城立即嗤笑一聲:“怎麽?你要包庇喬曄這個小偷?”


    喬惜言有理有據地笑道:“不,我隻是調查這件案子的疑點,如果我可以提供有力的證據,希望白鶴書院可以還給我堂哥一個清白。”


    高夫子再次氣得吹胡子瞪眼,總覺得,喬府正在垂死掙紮。


    唯獨蕭禦,對她的舉動,有些意料之外,又有點情理之中。


    他率先邁出一步,示意喬惜言拿出那個所謂的證據。


    如果她辦不到,那就隻能……另尋他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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