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問閣。


    喬惜言站久了,微微有些困倦,便秀氣地打了個嗬欠。


    蕭禦練完字,從書架上抽了一本,剛巧便是之前喬惜言費盡心思贈予自己的秋明堂策論。


    想起那株罕見的鬼蘭,還有他及時趕到成功救下她的那一幕,他不禁皺了皺峻麗飛揚的眉峰,神色陰翳地看向喬惜言。


    她倚靠在書案旁邊,打著盹兒,就像一隻犯懶的小狐狸。


    瞧著就是俏皮靈動的。


    突然被蕭禦打橫抱起來,喬惜言愣了愣,然後腦袋一下子清醒了。


    她小心翼翼窩在蕭禦溫暖的懷中,害羞地紅了紅臉,偷偷覷了他幾眼。


    蕭禦將她安置在側屋的羅漢榻上,揀了一張花梨木椅子坐下。


    看到他沉靜莫測的臉色,喬惜言悄咪咪地裝睡。


    剛開始顧忌他的存在,她不敢放心地睡去,到後來越來越犯困,沉重的眼皮撐不住,一下子睡死過去!


    蕭禦讀完半本策論,無意中抬起頭來,就見小狐狸睡得很香,殷紅的唇角流下一絲可疑的銀絲。


    並不難看,反而更添幾分呆萌。


    蕭禦叫來荷角和錦繡閣的丫鬟秋菊,示意她們將熟睡的四小姐帶走。


    荷角是弱女子,沒有習武的經驗,自然是搬不動的。


    荷角不敢擅自叫醒自家小姐,生怕打攪了她的好夢,便眼巴巴地問道:“蕭公子,不如……再等等?等小姐醒來之後再走?”


    蕭禦麵無表情地站在窗口位置,沒有回應。


    荷角又問了一遍。


    蕭禦冷哼一聲,揚起俊眉:“我沒有留人的習慣。”


    何況她是未出閣的女子,今兒個未婚夫主動登門耀武揚威,她倒好,生怕外人不知道她與自己交好。


    他是什麽身份?喬府大房好心撫養的朋友遺孤罷了!


    荷角無奈,隻能搬來一張椅子,盡職盡責地坐在喬惜言身邊。


    半個時辰後。


    喬惜言幽幽轉醒,卻發現自己已經回到熟悉的錦繡閣。


    荷角在一旁收拾床榻,輕聲細語地問道:“小姐?可有哪裏不舒服?”


    她微微一怔,臉色古怪地問道:“我什麽時候回來的?”


    荷角輕咳一聲,嬌俏的小臉帶著幾分害羞:“是,是蕭公子抱著你,親自送你回來,奴婢說不要,他嫌棄小姐占了他的位置……”


    喬惜言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腦補一下蕭禦那種嫌棄自己的小表情,頓時在床榻上樂不可支地翻了個滾。


    一夜好眠。


    清晨,荷角服侍喬惜言洗漱,秋菊送來豐盛的早膳。


    喬惜言無意中瞟了一眼空白的牆壁,那幅贗品……


    昨天已經被辛連城帶走,不知道他如何處置?


    鶯歌突然急匆匆地跑進來,喘著氣:“四小姐!辛家派了一個管事來,正在榮華堂跟老夫人對峙,情況好像有點不妙。”


    喬惜言早有預料,隻是沒有想到,辛連城的報複如此之快?


    她趕緊收拾一下,來到祖母的榮華堂。


    掌事得理不饒人,故意誇大其詞:“老夫人,你該好好管教一下自己的孫女,別出嫁的時候不知禮數,魯莽無知,給喬家惹了笑話!”


    話不中聽,是故意敲打喬家的。


    老夫人不悅地反駁道:“言言隻是有些調皮,心腸不壞,辛二少如果不喜歡,咱們可以慢慢磨合。”


    掌事輕蔑地笑道:“磨合?想嫁入辛家的那些名門閨秀可以排隊排到府城南門,你憑什麽認為你家小姐比別人優秀?”


    喬惜言素手打起珍珠簾子,不緊不慢走進來:“掌事伯伯!昨天那些金絲蜜棗是喬府的禦貢之物,老話說得好呀!禮輕情意重,老祖宗將貢品贈予辛二少,如此誠意,辛二少為何非要不依不饒呢?”


    掌事被她戳穿動機,表情變得有些尷尬。


    老夫人讚賞地瞟了一眼喬惜言,故意遺憾地歎了口氣:“原來如此,辛二少不愛吃那些蜜棗,可以送給辛府的幾位長輩呀!我怎麽記得,辛夫人平時就好這一口呢?”


    兩人一唱一和,堵得掌事百口莫辯。


    最後,掌事氣衝衝地丟下一句“不知所謂”便傲慢地離開了。


    喬惜言從丫鬟手中接過茶盞,親自遞給祖母壓壓驚。


    陪著祖母聊了幾句,喬惜言不動聲色將贗品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訴她。


    老夫人放下茶盞,曲起手指彈了彈喬惜言白皙飽滿的額頭:“我覺著,那個辛二少恐怕也不是什麽良配,眼皮子淺,拿一幅贗品糊弄咱家,那可是你的生辰禮呀!”


    喬惜言知道贗品這件事惹得祖母心中不快,趁機撒嬌道:“祖母!我不要嫁給辛家!我還記得昨天那個辛二少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待外麵的阿貓阿狗一樣,沒有半點歡喜……”


    老夫人頓時心口一緊,摟住喬惜言纖柔的肩膀:“我的嬌嬌兒!委屈你了!可是這門婚事是兩家老早以前定下的。”


    要解除婚約,必須拿出一個正當理由,而且最好是辛家主動提出。


    否則……就憑喬府的商戶地位,恐怕無法撼動對方。


    喬惜言不著急,慢慢來,先改變祖母對辛家的固有印象,伺機而動。


    天問閣。


    黃昏時分,幾個身形壯實的家丁將一些盆栽搬了進來,有君子蘭,有魏紫牡丹,有鐵線蓮……都是一些比較容易打理的花木。


    蕭禦站在窗前,斜挑的丹鳳眼裏凝著一絲淡淡的疏冷。


    喬惜言興奮地跑進來,圍著那些新鮮出爐的盆栽仔細瞧了幾眼。


    有這些花木裝扮,原本冷冷清清的天問閣就顯得靜謐優雅多了。


    “蕭哥哥!明兒個祖母命人來替你修繕院子!”


    蕭禦沒有回應,低頭看向手中的策論集子,密密麻麻字跡端麗。


    喬惜言不敢打攪他,心底憋著話,時不時地偷覷他幾眼。


    蕭禦讀完書,突然衝著她招招手。


    她受寵若驚,趕緊整了整衣衫,走上前來行了一個非常淑女的禮。


    “還差多少銀子?”


    她秒懂了,欣喜若狂:“嗯,不多,不多!”


    蕭禦盯著她,似嘲非嘲,明明沒有擺架子,卻自有一股威肅風流。


    她不敢隱瞞:“其實,還差五千兩,不對不對,可能是六千兩?”


    她等了片刻,沒有等到蕭禦的回應,急忙抱住蕭禦的手臂:“蕭哥哥!我窮!我買不起白彤的賣身契!等白彤入府做了我的後娘,以後我就是爹不疼娘不愛的棄子……嗚嗚嗚,我好可憐!”


    蕭禦有意逗逗她,板著臉回道:“與我何幹?我遲早要離開喬家。”


    喬惜言驀地神色一震:“不要,蕭哥哥!”


    你離開可以,但是得記著我們喬府的恩情,等你高中狀元做官之後,你還要回報喬府,庇護她的家人。


    她使勁擠出一串金豆子,梨花帶雨的模樣十分招人疼愛。


    蕭禦見她真哭了,便歇了逗弄她的心思,打開一本史記,從裏麵抽出一份白紙黑字的賣身契。


    “拿去!”


    秋明堂的策論集子,文房四寶……


    她對他的付出和討好,他都看在眼裏。


    適當的時候給點甜頭嚐嚐,好像也挺不錯?


    喬惜言頓時由悲轉喜,從他手中接過白彤的賣身契,仔細掃了幾眼,興奮地尖叫道:“啊!蕭哥哥!你最好了!”


    她猛地衝上前來,一把抱住蕭禦,卻被他側身躲避。


    於是她死皮賴臉地掛在蕭禦身上,活像一隻可愛的小狐狸。


    她蹭來蹭去,嬌軟的身子緊緊挨著他,差點碰到男人禁區。


    蕭禦英俊的臉上猝然間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這個小笨蛋,真是對自己不設防,他到底是哪裏吸引到她?


    往日的嬌縱跋扈統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刻意討好和曲意逢迎。


    蕭禦有一種詭異的直覺……


    他肯定被這隻小狐狸盯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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