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事件雖然無法造成太大的危害,但是附帶的影響卻極為嚴重。


    海上民現在已經不僅僅是在和城外的波多雅斯大軍戰鬥,還要時刻監視著城內的城民們。


    可謂是內憂外患。


    那些駐紮在其他城市的海上民軍隊趕過來,試圖救援王城,卻接連被波多雅斯大軍覆滅。


    時間仿佛又回到了一年前,外無援兵的王城再度成為了一座孤城。


    隻是此刻孤軍作戰的人,成了海上民自己。


    這一次城中人心惶惶的,也是他們自己。


    “幹脆將城裏波多雅斯人全部殺光!”


    大廳中,一名海上民將領凶狠地吼道。


    “那些低等的家夥!”


    “沙赫,為什麽不像以前一樣,將那些劣等的家夥全部殺光?”


    有人焦躁地怒喝道:“他們該死!”


    另一人也是目光猙獰。


    “我們留了他們的性命,他們卻不知感恩,頻頻冒犯我們——既然如此,幹脆將他們全部殺了!”


    女沙赫坐在金色的王座上,麵無表情地看著下方怒不可遏的下屬們。


    海上民戰士們習慣了屠殺,隻知道戰鬥,從不懂得什麽叫統治。


    正是因為如此,所以她需要利用投降的波多雅斯人幫她統治國家。


    這一年裏,他們的統治政策已經逐漸見效。


    誰知波多雅斯王太子突然率軍打來,以至於——


    她閉上眼。


    如果當初那一戰她能擊敗薩爾狄斯,讓波多雅斯人徹底沒了希望的話,那麽,十年,二十年,波多雅斯人總有被他們馴化的那一天。


    可是現在,僅僅一年,波多雅斯人還牢記著仇恨,他們的王太子更是就在城外。


    她閉著眼,想著不久前收到的消息。


    就在昨晚,那些投降於她的波多雅斯貴族官員偷偷地聚集,在暗室中待了半個小時才離開。


    無數過去的記憶在她腦海中閃過。


    年幼時被父親寵愛時無比驕傲的自己。


    為了繼承父親的沙赫之位刻苦磨練武藝的自己。


    ……剛剛出生的幼弟……被奪走的父親的目光……


    她在前方戰鬥時,那隻在父親的指使下從後方射來的貫穿她胸口的利箭。


    那時候,她以為她要死了。


    可是她沒有,她不想死。


    所以瀕死的她掙紮著活了下來。


    她活著,她的父親和幼弟,就得死。


    在將利劍親手刺入父親心髒的那一瞬間,她懂了。


    這個弱肉強食的世界上,唯有吞噬他人的血肉,才能讓自己更好的活下去。


    一切,都是為了自己。


    女沙赫睜開眼,她閃動著微光的目光就像是幽暗海底中永遠獨自遊弋著的鯊魚的眼,冰寒而毫無感情。


    她的心中在這一刻已經做出了決定。


    …………


    ……………………


    又是一天,太陽緩緩地升起。


    天色已是大亮,戰爭的喧嘩聲即將再一次在緩緩流淌著的運河上空再一次響起。


    “海上民還在垂死掙紮。”


    “我們的怪盜先生在城內暗中引導策劃的幾起暴動已經足夠他們焦頭爛額了。”


    說到這裏,安提斯特頓了一頓。


    他皺眉道:“如果那位女沙赫以全城子民的性命為人質,威脅我們退兵,怎麽辦?”


    站在營帳中,薩爾狄斯笑了一下。


    “她是個很狡猾的人,狡猾的人,不會做斷自己後路這種蠢事。”


    以全城子民性命為質,隻會逼得城民因為恐懼和憎恨而越發反抗。


    何況,就算這次逼得他退了兵,又能怎麽樣?


    他隨時可以卷土重來。


    純粹是飲鴆止渴。


    他不覺得能帶領海上民族走到現在這種地步的女沙赫會愚蠢到那種地步。


    薩爾狄斯說完,轉頭看向身側的人。


    彌亞坐在一旁,正低頭扣著左手上的銀亮色護腕。


    隻是那護腕才扣了一半,手卻停住不動,他垂著眼,不知在想些什麽。


    薩爾狄斯俯身,屈膝半蹲在彌亞跟前,伸出手,


    眼見一雙手伸到眼前,發著呆的彌亞才如夢初醒,抬起頭來。


    蹲在彌亞身前,薩爾狄斯細致地將護腕為彌亞扣好。


    扣完之後,他抬眼看向彌亞。


    “你這幾天似乎有些心神恍惚。”


    他抬手,手指捋起散落在彌亞眼前的一縷發絲。


    他說:“是因為我之前跟你說的那些話嗎?”


    彌亞怔了一下,搖了搖頭。


    “薩爾狄斯。”


    “嗯?”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那位女沙赫向你投降……”


    彌亞的話還沒說完,薩爾狄斯就笑了起來。


    “怎麽可能?”


    不僅是他,安提斯特也在一旁失笑。


    “投降?你想得可真美。”


    他搖了搖頭,都懶得吐槽自己這個異想天開的蠢徒弟。


    “行了,該動身了。”


    薩爾狄斯揉了一把彌亞的頭,站起身來。


    他已穿好銀甲,伸手拿起掛在一側的披風,抬手一甩,套在肩側。


    就在他正係著披風扣的時候,伴隨著匆匆的腳步聲,營帳門簾被一把掀開。


    納迪亞一個箭步衝進來。


    一雙眼睜得大大,那張深褐色的臉此刻竟是漲紅著。


    他急促地呼吸著,滿眼都寫著驚愕和難以置信。


    “城——城門——打開了——!”


    “啊?”


    “什麽?!”


    …………


    當薩爾狄斯一眾人來到王城之前時,他們看見的,是大敞的城門。


    敞開的城門前,隻有女沙赫一人站在那裏。


    她身穿黑甲,束成一束的深色棕發在腦後飛揚著,褐色的肌膚在陽光下泛著光澤。


    雖然體格挺拔,卻別有一種健壯性感的美感。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身後那一排放在地麵上的頭顱。


    那些頭顱顯然是剛剛才砍下來,放在白色陶瓷盤中,還在血淋淋地淌著血。


    空氣中彌漫著血腥的氣息。


    薩爾狄斯騎馬佇立在城門之前,俯視著站在他馬下的女沙赫,神色淡淡的,目光中看不出任何情緒。


    年輕的女沙赫注視著薩爾狄斯。


    “波多雅斯的王太子,薩爾狄斯殿下。”


    “您是真正的強者。”


    “您征服了海上民,征服了我。”


    她一手按在胸口,俯身,單膝跪落在薩爾狄斯的馬下。


    “海上民願投於您的麾下,向您獻上我們的一切,跟隨在您的身後,成為您手中的利劍,為您征戰。”


    “我們願意向您獻上我們的鐵製武器,我們的戰船。”


    她抬起頭,那雙隱藏著勃勃野心的眼以灼熱的目光望向薩爾狄斯。


    那是帶著極強的攻擊性的眼神,但偏生就是這種眼神,反而能最大限度地挑動男性攻擊性的本能,激發其強烈的征服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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