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陽殿。


    阿玥端坐在書房的龍椅上,見著淩楚琰前來略顯驚訝,“殿下,這是……”


    “想和皇上做筆交易。”淩楚琰不卑不亢,踱步走近了大殿。


    但他眼中並未戾氣,反而少見的親和。


    阿玥便也不端著,抬手示意淩楚琰坐在她的對麵,“殿下想讓我照顧霓雲嗎?霓雲是我的好姐妹,我定當全心全意。”


    “多謝皇上。”淩楚琰行了個禮,“既然如此,我也送皇上一件禮物吧。”


    淩楚琰深深看了她一眼,目光篤定,“我死後,不下葬,不宣揚,一把火將我的屍身燒了便是!從此淩楚琰就一直留在你索羅國了!”


    阿玥眼皮一跳,滿眼的訝異。


    她懂淩楚琰什麽意思。


    正德帝和大夏皇室的成員是知道淩楚琰還活著,並且前往索羅國了。


    淩楚琰若真的九日後死了,卻不宣揚。


    大夏永遠不會知道戰神已死,隻會以為戰神一直留在索羅國。


    這對大夏來說無疑是一種震懾。


    他們便決計不敢輕舉妄動。


    戰神的名號最起碼可以震懾他們三年五載,再有淩宇珩戍守邊疆,索羅國將迎來前所未有的和平。


    這對阿玥來說,是極其誘人的。


    可是對於淩楚琰來說卻是極其殘酷的,這樣做也就意味著淩楚琰至死無法受人祭拜,隻能一把火燒成骨灰。


    一代戰神隻能以最卑微的方式死去。


    阿玥知道淩楚琰這樣做,是為了讓阿玥欠他一個人情。


    阿玥才會全心全意護著霓雲母子,不會在生出任何利用霓雲母子的念頭。


    阿玥沒想到淩楚琰能為霓雲做到這一步,動容不已,舉手起誓道:“我阿玥絕對一生一世護著霓雲母子,絕不讓他們受到任何委屈!”


    淩楚琰盯著阿玥真誠的眼神,心下稍安。


    總算,霓雲母子在索羅國還能活得愜意些。


    “那就多謝皇上成全了。”淩楚琰拱了拱手,退出了大殿。


    “殿下!”阿玥突然叫住淩楚琰,“接下來,你和霓雲有何打算?”


    “去轉轉吧。”淩楚琰晦暗的眸中閃現一絲亮光,“剛好跟皇上辭行,我帶雲兒出去看看。”


    “你打算去哪?若是你……”阿玥後半句話噎在嘴邊。


    若是他半路過世了,該怎麽辦?


    淩楚琰倒不避諱,輕笑道:“能走多遠走多遠,若是我不行了,還望皇上替我接回雲兒。”


    “好。”阿玥澀然道。


    她靜靜看著淩楚琰的背影消失在夜幕中,心中生出一絲失落。


    “阿珩,祁王要死了,我應該高興才對,我怎麽一點都高興不出來呢?”阿玥目光落回屏風後的高大身影上。


    照理說讓三國懼怕的戰神死了,索羅國的威脅也就解除了,她不應該高興嗎?


    怎麽反倒心裏酸酸的?


    “我哥雖然對人表麵冷淡,其實卻是個清風朗月般的人。”淩宇珩緩緩走出屏風,一手攬著阿玥的肩,“嫂子對他好,他便要以命相還,他是真正的君子。”


    阿玥默了默,也許是她見識太過淺短了吧?


    阿玥斟酌了許久,忽而眸光一亮,拉著淩宇珩往密室去了,“阿珩,隨我去找一件重要的東西!”


    ————


    另一邊,淩楚琰離開後,霓雲便緩緩睜開了眼。


    她愣怔地盯著帳幔,心緒久久不能平靜。


    霓雲雖然醉酒,但淩楚琰在怡樂殿說的話,她都聽到一清二楚。


    之所以佯裝睡著,都是為了套淩楚琰說真話。


    可是,她沒想到真話竟是這般殘忍。


    “九天,九天啊……”霓雲囁嚅著,眼角的淚又不禁流了下來。


    她說怎麽中了毒的淩楚琰突然就好了,原來是紀微瀾打通了他全身的脈絡?


    她怎麽就一直沒想過這個問題呢?


    她的腦袋裏一片空白,想來淩楚琰早已毒入肺腑,神仙難救了。


    霓雲眼前一黑,仿佛墜入了萬丈深淵,生出前所未有的無力感。


    輕盈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淩楚琰高大的身影在站床前,看她小臉煞白,用手探了探她的額頭,“不舒服?”


    霓雲搖了搖頭。


    淩楚琰的目光很快又落在濡濕的枕頭上,頓時蹙起了眉頭,“雲兒哭了?誰惹你了?”


    “我若說是醒來沒見著你,所以嚇哭了,你信不信?”霓雲吸了吸鼻子,牽起一抹笑意。


    她知道淩楚琰之所以瞞著她,就是不想讓她傷心。


    既然如此,她也不想讓淩楚琰看她哭的模樣。


    他會心疼。


    她怕他心疼……


    霓雲起身,勾住他的脖頸,“騙你的,剛剛出了汗,把枕頭打濕了。”


    “哦,是我把被子掖太嚴實了吧?”淩楚琰有些懊惱,打算拿毛巾幫她擦汗。


    霓雲卻不鬆手,輕嗤道:“傻樣,我說什麽你都信?”


    “信,當然!”淩楚琰答得毫不猶豫,“就算你騙我,我也信。”


    霓雲的心軟了一下,眼眶的酸楚差一點又湧出來。


    她索性一頭埋進他懷裏,不讓他看到自己難受的模樣,“你去哪了?”


    “去見阿玥了。”淩楚琰輕擁著霓雲,下巴在她頭發上蹭了蹭,“我去跟她辭行,明天我帶著你和安安出去轉轉可好?”


    “去哪?”霓雲乖乖點了點頭。


    “去……”淩楚琰倒是沒想好,“你上次不是說想去漠北嗎?我帶你去看看我曾經走過的地方可好?”


    漠北?


    霓雲心裏合計著,以淩楚琰現在的狀況根本到不了漠北的。


    但她卻不忍心說出口,隻道:“上次不是說安安太小,晚些再去嗎?”


    “我怕來不及了。”淩楚琰收緊了手,澀然一笑,“能走多遠,走多遠吧。我厭倦了紅牆綠瓦的四方天地。”


    雖然到不了漠北,好歹成全一下霓雲的心願。


    他能走到哪一步,全看上天安排了。


    “也好,我們明天就走吧。”霓雲默默點頭。


    她和淩楚琰有著同樣的心思,她要陪著他,成全他所有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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