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樓


    霓雲怕引人懷疑,打草驚蛇,最終也沒帶著薛溫瑜和路遙,隻讓兩人在外麵候著。


    霓雲進雅間時,南疆人仍舊坐在羅漢床前,挑著香爐裏的香灰。


    他雖帶著鬥笠,麵上遮著黑紗,但霓雲還是感受到一股寒意,下意識縮回了腳步。


    “既然來了,怎有再走的道理?”南疆人敲了敲桌麵,示意霓雲坐到他對麵,“紀掌櫃這般拘謹,難道是我招待不周?”


    “沒有,我是怕打擾你休息。”霓雲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坐到南疆人對麵,並將手裏的木箱推給了那人,“這是我特意為你準備的香料。”


    南疆人輕笑了一聲,不以為意,繼續挑著香灰。


    霓雲直接點燃了一隻香爐,“此香名為龍腦香,含有冰片、烏草、椒樹等,開竅醒神、清熱止痛。”


    香爐燃了一會,嫋嫋青煙升起,竟產生了冰涼的觸感。


    南疆人手上的動作一頓,終於抬頭看了眼霓雲。


    霓雲又繼續介紹第二種香料,“此香名為怡然香,含有細辛、川烏,活血化瘀、溫經通絡……”


    “你知道?”南疆人下意識摸了摸鼻子。


    “我知道!”霓雲也不瞞他,“我不僅知道你得了失嗅症,說不定還能幫你治好。”


    南疆人愣了片刻,竟沒想到與霓雲接觸不過短短兩次,她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的病症,果然是個聰明的丫頭!


    他對她的欣賞又多了幾分,“我路過鄴城,曾聽那百姓誇讚紀掌櫃是薛溫瑜的師叔祖,醫術了得,有人喚你作醫仙,如今看來,果不其然。”


    在這件事情上,霓雲也沒什麽可謙虛的,挑了挑眉,“那麽公子可願讓我診斷一二?”


    霓雲比了個請的手勢,南疆人倒也配合,將手腕遞了過去。


    霓雲一邊替他診脈,一邊觀察他手背上的傷口,“公子這毛病是天生的,還是後天造成的?”


    “二十年前被傷的。”


    “二十年前?公子也不滿十歲吧?”


    “你問的是不是太多了?!”南疆人極其防備,很快就察覺到了霓雲話中有話。


    霓雲不好直接再問,淡然一笑,“望聞問切,我若不問仔細些,又如何給公子治病呢?”


    南疆人幾不可聞地歎了口氣,算是應了霓雲的問題,“你可有辦法治我的病?”


    “氣機不調,孔竅失榮,引發失嗅病。”霓雲凝眉琢磨了片刻,“可用黃芩半夏湯,在輔以針灸即可。”


    南疆人沒答話,隻輕笑了一聲,笑聲中頗有些鄙夷的意味。


    霓雲的話顯然沒讓此人滿意,霓雲又再次把了把脈,恍然大悟,“公子可是被人毒害,後服了解藥,才保住性命。但那解藥藥性烈,副作用才導致嗅覺失靈的?”


    “你倒真有點本事?”僅憑短短數語,就能把前因後果推測的八九不離十。


    南疆人更覺驚訝,愣愣盯著霓雲。


    霓雲見他放鬆了警惕,抽出銀針包,一手握住他的手指,一手在虎口處施針。


    “現在感覺如何?”


    “能聞到熏香味了!”南疆人聲音沉穩,但聽得出一絲驚喜。


    屋子裏的熏香本就重,加之霓雲暫時打通了他的脈絡,可不就暫時能聞到味道了嗎?


    但霓雲並非單純想為他治病,一來想近距離看看他手上的傷,二來想打消此人的防備,才好進一步試探。


    可霓雲忘記了,她這樣牽著南疆人的手,人家可就會生出別的心思。


    南疆人修長的手指看似無意地撓了撓霓雲的手心,霓雲心裏一陣發毛,意圖縮回手。


    那人卻不肯放開,反而緊緊鉗製著她,“紀掌櫃在品香宴上頗有女中豪傑的氣概,怎麽現在突然扭捏起來了?”


    “那能一樣嗎?做事可以豪邁,做人可不能太失了規矩!”


    南疆人聽出這話是諷刺他的,但他毫不在意,曖昧道“淩楚琰又不再京中,為他守身如玉的,豈不空—虛—寂寞?”


    祝驥!霓雲眼皮一跳。


    若是之前還是懷疑,就憑這句話,她可以斷定眼前的人就是祝驥那變態!


    霓雲旋即抽出銀針,可針還沒飛出去,人已經被祝驥扯進了懷中。


    與此同時,祝驥掀了鬥笠,陰鷙地勾唇,“小妖精,好久不見!”


    “你怎麽會在京都?”霓雲厲聲道。


    “自然是想你了。”祝驥舔舐著嘴角,手指黏膩地撫過她的小臉。


    “死變態!”霓雲一陣作嘔,一腳踹向祝驥的襠-部。


    曾受過這麽一遭的祝驥機警了些,一閃身,同時扯住了霓雲的腳腕,“小妖精,真踢壞了,本王拿什麽疼你?嗯?”


    話音落,祝驥眼中寒芒一閃,直接將霓雲甩到了榻上。


    霓雲被撞得心肺俱碎,剛要起身,祝驥卻俯身下來摁住她,並將她的一隻手綁在床欄杆上。


    霓雲掙紮了幾下,但結打得緊,不僅沒有掙脫,反而被勒的手腕充血。


    祝驥輕撫著她通紅的手,低笑:“本王千裏迢迢來疼你,怎就不知道乖一點呢?白白受這些罪。”


    “你就不怕我家王爺掀了你的頭蓋骨?”霓雲冷嗤。


    祝驥眼底猩紅,仰頭笑道:“祁王嗎?她都不要你了,你還口口聲聲念著他作甚?”


    霓雲覺得他是胡說八道,懶得理他,繼續刺激他,“上次一別,你根本就沒有離開大夏吧?你個縮頭烏龜,就等著我家王爺離開京都,才敢現身呢?”


    祝驥雖然氣,但也不傻,知道霓雲在套他的話,根本不接,反而掏出一封書信,在霓雲麵前晃了晃,“你拐彎抹角試探本王,還是為著淩楚琰吧?小妖精,你看看這是什麽?”


    “!”霓雲的瞳孔放大。


    祝驥手上拿的竟然是一封休書,落筆正是淩楚琰!


    “不可能!”霓雲脫口而出。


    祝驥反而把信拿的更近了,“你且仔細看看這印鑒、這筆記可是淩楚琰的?他!不要你了!”


    祝驥的話猶如驚雷,在霓雲腦袋久久盤旋。


    祝驥看她蒼白的小臉,反而愈發興奮,“你可知淩楚琰為何一直留在臨水按兵不動?”


    祝驥饒有興味地勾唇,“因為他找到更新鮮的獵物了!他流連忘返,已經對你失去興趣了……”


    這話足以摧毀人的意誌,況且那書信上字跡、印跡的的確確屬於淩楚琰!


    霓雲跌坐在塌上,目光漸漸渙散。


    祝驥眼中複又燃起捕獵的欲望,俯身在霓雲耳邊道:“他如此絕情,你守他做什麽?不如跟本王快活快活,做本王的側妃如何?”


    說著,祝驥的呼吸越發熾熱,打在霓雲耳朵上,霓雲卻像木頭一樣,毫無反應。


    祝驥滿意地笑了笑,將人放倒在塌上,欺身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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