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雨繁,他們到達敬親王府時,天空中下著小雨,坐到觀雨樓時,外麵雨勢增大,細雨綿綿,遠處京城屋簷朦朧。


    鏤窗內,香爐內薰香嫋嫋升起,清香溢人,讓人心情平靜。


    江笑將豎起擺放在司夜凜的對麵,隨後退到邊上。


    歐陽夏坐下來,修手的手指撫向琴弦:“你必然沒有見過這種琴吧?”


    司夜凜搖頭,道:“這是何琴?不似中原之物。”


    歐陽夏點頭,道:“這叫豎琴,是西方國家,也就是洋外國家的樂器,以悠揚唯美出句,它的音調十分溫柔,如海風般優雅從容。”


    眉眼夾帶笑,司夜凜問了個無聊的問題:“阿夏,這琴你新買的?”


    “當然了,你是第一個聽的人。”小樣,別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麽意思。


    司夜凜聽到這裏,嘴角再忍不住笑意,緩緩勾起,心裏一片暖洋洋的。


    歐陽夏看他一眼,坐正身子,將豎琴抱在懷裏,修長的手指揚起輕彈,悠美的樂聲傾灑而出。


    曲調悠揚唯美,輕悠如羽,仿佛你愜意十足的躺在一隻小船上,悠哉悠哉行駛於海風碧波中,海鷗在頭頂盤旋飛舞,聽到風的聲音,海的溫柔,魚兒的低語,還有遠處精靈的歌聲,空氣而美好。


    司夜凜望著噙著淺笑輕彈的人,微風揚起他的衣袖,墨發輕飛,修長的手指愜意撥動琴弦。


    這一刻,司夜凜承認,自己醉了!


    第166章 未離,已相思


    接下來幾天,歐陽夏忙得腳不沾地,洛神醫那邊已然來信,準備好迎接他過去。而醫學部這邊,歐陽夏更是要交接一些事情到王禦醫他們手中,還有新學樓的調計全是歐陽夏自己手,他幾乎每天睡不著幾個小時的覺,就要爬起來。


    香坊他交給母親和姑姑管理,神醫穀離京城並不是很遠,隔一座鄰城,歐陽夏仍是放手給她們做。


    明天他將離開京城前往神醫穀,交接好後,下午時分歐陽夏被叫回了家。


    他到達書房的時候看到歐陽苑坐在書桌後麵,眼神若有所思,表情有萬般思緒。


    “父親,怎麽了?”坐在他的對麵,歐陽夏輕聲道。


    歐陽苑輕歎一聲,望向兒子,道:“今天陛下單獨將我留下來,你知道何事嗎?”


    往後靠向椅子,歐陽夏道:“是為了姑姑的事情?”


    歐陽苑點頭,道:“前幾天聽你母親說過這件事情,我當時覺得不可能,今天陛下卻坦白說想納你姑姑入宮,連封號都想好了。”


    之前妻子和兒子有意無意跟他說過此事,他見陛下沒提,也就當不知道,畢竟妹妹是個有主見又嫁過一次的。


    陛下見過,睡過無數美人,怎麽可能真正將一個和離過的女人放在心頭。


    正當他想著將這件事情掩過去時,陛下打了他一個措手不及。


    望向歐陽夏,歎息道:“你是家中長子,你有什麽想法?”


    歐陽夏輕笑,道:“我並不想姑姑入宮,隻是姑姑好像有別的想法。”


    “我找她談過了,也知道她的意思,可我覺得她過於天真。朝廷和後宮一直是息息相關的,牽一而動全身,就算她真的不入宮,生下皇帝的孩子就不能幸免於外。”


    特別是現在皇帝未再立太子,幾個外調的皇子哪個不是蠢蠢欲動,如若此時她生下皇子,那是真正將別人的怒火牽到他們唐國公府來,想想歐陽苑就覺得心累。


    歐陽夏道:“父親,現在不是擔心這些的時候,皇帝開了口,那麽他就會做好準備,我們該想,怎麽將這樁婚事拒掉。”


    話剛落下,外麵傳來歐陽信英的聲音:“哥哥,夏兒。”


    歐陽苑和兒子相視一眼,道:“信英,進來吧。”


    歐陽信英輕推開門進來,看到父子二人時,揚起親切的笑容:“可是在談我的事情。”


    “不然還有誰的。”歐陽苑瞪她一眼,不知道說她什麽好,從小寵到大的妹妹,他又怎麽忍心責備。


    歐陽信英坐在歐陽夏對麵,笑望向他們:“我並不想入宮。”


    “現在是陛下希望你入宮。”歐陽苑想到今天早上陛下說的話他就頭痛,他更加不想她入宮。


    歐陽夏望向歐陽信英,道:“姑姑,你知道的,我們並不希望你入宮為妃。”


    這是他的親姑姑,他自然心疼。


    歐陽信英自然明白,道:“我懂,如若剛開始知道他就是陛下,隻怕我也不會再與他接觸。情動深處,哪裏由得自己。”


    “現在陛下發話,你不入宮,也得入宮。”歐陽苑想了想,歎息道:“今天陛下叫我入宮,明上不說,卻有聖旨沒幾天到唐國公府的意思。如若不是忌你再嫁之身,隻怕早就昭告天下。”


    歐陽信英輕笑,道:“他是說過給我名份,不過,他是在等我點頭入宮。”


    其實能讓皇帝這麽尊重,她心裏也是暖的。


    他是一國之君,天下君子,要什麽女人沒有,何必執著她一個殘花敗柳之身,還尊重的等她點頭。


    “陛下給足了你麵子,當平常百姓家問過兄長,給過意思,就等我們點頭。當時我就拒絕,但是陛下仍是執意要我回來問你。”


    偏偏他是一國之君,此次又十分強硬。


    唐國公權力再重,也是臣,這是不爭的事實。


    陛下執意納她入宮,他們當然不能反抗,所以陛下尊重他們。


    所謂的尊重,是在他有自信聽到自己滿意的答案下。


    他的皇,可是個頗有手段的君主。


    歐陽信英微笑,道:“他如此有信心,自然是知道你拒絕也沒有用。請回了陛下,就說,如若我懷孕,就入宮為妃。”


    歐陽夏眼前一亮,這個法子好啊!如若他姑姑一輩子生不出孩子來,那就不用入宮,久而久之有新美人出現,那狗皇帝哪裏還會記得他姑姑。


    再者,得不到的永遠是最好的,他若真喜歡姑姑,姑姑這樣委屈,他隻會更加疼她入骨,為她著想。


    歐陽苑點頭,道:“既然如此,我就如此回陛下,你不必擔心,說辭什麽的我來就可。”


    從書房出來後,歐陽夏和歐陽信英走在廊下,望著外麵陽光明媚,萬物生長散發出來的生機連空氣都有了清香。


    歐陽信英看著外麵鮮花盛開,笑道:“夏兒,其實姑姑決定和他有牽扯,和你也有關係的。”


    “姑姑。”歐陽夏對上她的眸光,輕聲道:“姑姑,這是為何?”


    歐陽信英將發拂到耳後,笑道:“你喜歡親王是不是?”


    “姑姑?”歐陽夏倒沒有想到她會看出來,有些訝然:“姑姑何時知道的?”


    歐陽信英微笑,道:“一開始就知道,你們看各自的眼神都不一樣,透著溫柔和繾綣。”


    如若不深愛,如何會有那樣含情脈脈的眼神。


    昂頭望天,歐陽信英感慨:“我是真心喜歡他的,他的才華讓我折服,連當初孫銘都沒有那樣的感覺。如若我入宮,將來你們事發,世俗如此可怕,沒有權力護著,隻怕你要吃苦頭。”


    敬親王倒沒有什麽,他乃是陛下親弟,位高權重,將來誰敢說他的不是。


    可夏兒不一樣,他隻是一個小小的世子,世人所有的唾棄都會如海水般全部湧向他。


    人言可畏,可以輕易殺死一個人,那是無形的刀,還不用被判刑的那一種。


    如若她是皇妃,如若她生下皇子,皇女也好,她的夏兒也有了靠山,誰敢對著他說三道四。


    歐陽夏垂眸,笑道:“姑姑,你不必如此,我從來不怕流言。”


    歐陽信英握著他的手,笑容滿麵的道:“姑姑希望我的夏兒將來一帆風順,萬事如意。”


    “我會的,將來我會成為救人無數的醫生。”


    “你這孩子。”


    聽到他還是執著於治病救人,歐陽信英都不知該說他什麽好。


    想了想,他道:“夏兒,你當真會要考慮清楚,如若當了大夫,爵位怎麽辦。”


    歐陽夏輕笑,道:“不是有森兒嗎?姑姑,等將來我想將爵位傳給森兒。”


    “怎麽可能,你是嫡長子。”歐陽信英並沒有不疼森兒的意思,隻是根深蒂固的觀念讓她仍是以嫡長為重。


    歐陽夏不以為然,道:“怎麽不可以,這是我自動讓出的爵位。姑姑自然知道我和司夜凜的事情,你該知道,倆個男人是生不出孩子的,將來唐國公府不能敗在我的手中。”


    森兒不一樣,將來他娶妻有後就可以繼承唐國公府。


    “夏兒,此事關係重大,你還是慎重考慮。”


    她不希望他將來後悔,到時候兄弟二人成仇反而不好。


    歐陽夏輕笑,道:“姑姑不相信我的為人,還是不相信我的性子?”


    這話出來,立刻讓歐陽信英不再多言。


    阿夏的個性,又豈是她幾句話可以改變的,他一旦做了決定,絕不會因為任何事情有所動搖。


    他知道自己在做什麽,將來該在做什麽。


    歐陽夏回到清安院,望著飛下來的金果,輕撫它的頭頂:“很快,我們就可以出發了,金果高不高興?”


    金果點頭,用力叫喚著,開心的撲打著翅膀,得來旁邊的黑果鄙視的眼神。


    撫摸著黑果的頭,歐陽夏道:“放心,說會帶你一起,就一定會的。”


    黑果現在也是越來越粘他,森兒還暗地跟他抱怨黑果鄙視他沒有自己厲害。


    歐陽夏讓它們自己玩去,自己到書房開始整理他的書架還有其他東西。


    既然要走幾年,他所要帶的東西實在是多,自己用習慣的東西還是帶著順手些。


    晚飯的時候,歐陽信英向全家說了自己的立場和想法,金氏自然不願意她和皇帝有什麽牽扯。


    不過她願意,她們也沒有辦法左右她的人生,就由著她。


    最好的事情就是她隻要不生下一兒半女就不用入宮,萬一將來皇帝對她膩歪那麽她也可以恢複自由之身。


    私心裏,她是不想小姑子生下孩子的,這樣她就不用入宮為妃,好好安心待在家裏。


    她決定的事情大家自然支持,十分默契的祝福著,沒有再多言幾句。


    晚上時分,金湍全家一起過來,除了得到她和皇帝的事情外,也是為歐陽夏準備前往神醫穀的事情。


    第二天天亮,歐陽夏誰也沒有通知,悄悄帶著幾輛馬車出了京城大門。


    城牆上,司夜凜披著黑色披風望向漸行漸遠的馬車,眼底有著深濃的情意。


    馬車內,歐陽夏望著眼前的包袱,這是淩山剛才送過來的,說是司夜凜送給他的,怕天氣冷,讓他感覺涼的時候披著。


    輕輕打開,映出眼前是仙鶴戲陽圖,是司夜凜母妃繡給他的那件披風。


    拿起來放到鼻子間,輕輕嗅著熟悉的清香,嘴角揚起甜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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