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的這個時候孫子都還未回走路,所以去年的清明他們就沒有帶孩子上山,今年的孫子長大了一些,清明節他們就帶了上山來祭拜祖先。趙阿姆拉著孫子的手,告訴死去多年的男人,“這是老大的孩子,咱們趙家的長孫,帶來給你瞧瞧,孩子長得很好。你們在地下有知,要保護好乖孫,讓乖孫平安長大……”


    父親走的時候,趙河和趙虎兄弟倆個都已經是懂事的年紀了,不過他們也知道父親走了之後這個家的不容易,還有阿姆的不容易。特別是趙河,他與父親的感情就更為深厚,在父親走後他的性格就越來越沉默了。


    如今他已經成家,孩子也有了,隻可惜父親再沒能親眼見到這些。


    這是每一個作為兒女心中的痛,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待。


    燒完了元寶紙錢,祭拜完先人之後,他們就下山了。


    ***


    下山的路上下起了小雨,春天的雨下得並不大,飄飄灑灑,隨著風飄得到處都是。


    等到他們下山回到家的時候,喬許看自己下半身的衣服也被淋濕了,剛才一路上他都打著傘,隻不過大半的傘都用來遮被男人抱在懷裏的孩子了。


    回到家裏之後,喬許伸手摸了摸孩子的腦袋和衣服,小孩兒被他摸得咯咯笑,他也忍不住笑了,“還好念念身上的衣服沒濕,我去換身衣服先,你看看他。”


    沒一會他去換好衣服出來,讓另一個男人也去換一身衣服。


    “無礙,不必換了。”趙河看了看自己被水打濕了一點的衣服,並無什所謂,就沒去換了。


    他們上山一趟回來都還未到中午,時間還早。不過外麵下著雨,他們不好出去外麵,隻能待在家中了。


    男人去了隔壁的木房,喬許就帶著孩子在堂屋這邊玩,聽到木房那邊傳來嚓嚓嚓的鋸木頭的聲音,也不知道那個男人在那邊的屋子裏折騰什麽了。


    到小孩玩累了打哈欠,他就帶著孩子回去屋裏睡覺。


    下雨的天,外麵安安靜靜的,正是適合睡覺的日子,所以原本是哄著孩子睡覺的,最後變成了他和孩子一起睡了。


    一覺睡醒來,懷裏的孩子還在睡,喬許從床上坐了起來,望著窗外,腦子都還有點混沌,不大清醒。


    轉頭看到孩子還在睡,見到小孩兒枕著自己的小手,還睡得香甜,他不由的笑了笑。給孩子的肚子上蓋上小被子,他就起了床,聽到木屋子那邊傳來咚咚的輕敲聲,想來那個男人一直在那邊幹活沒有休息過。


    外麵的雨不知何時已經停下了,出了門後,他就往外走了出去,去摸了摸雞窩,果然摸到了兩隻雞蛋,拿著摸出的兩隻雞蛋去了廚房放好,小籃子裏麵已經攢了好幾個雞蛋了。


    除去每天給兒子煮一隻雞蛋,剩餘的都留在這裏了。


    自從有了一群小雞鴨子回來之後,經常能看見一群毛茸茸的小雞小鴨跟在兩隻母雞的後頭,嘰嘰喳喳的叫著,也不知道是不是在說什麽話。


    昨日買回來的骨頭還在,用清水洗了洗鍋,喬許就把洗幹淨的筒骨放進去,放了兩片薑,用小火慢燉著。筒骨燉湯要燉很長時間,還好這會兒的時間還不算太晚,等燉到晚上就能喝湯了。


    今日還有帶回來的豬肉,晚些炒了大家一起吃,晚上阿姆和小叔會過來一起吃飯。


    “叩叩叩”


    在弄好廚房裏的東西之後,聽到木房那邊傳來的聲音,喬許站在廚房的門口看了對麵一眼,往木房走了過去,想看看裏麵的男人在做什麽了。


    蹲在門口的阿黃站了起來,衝著主人搖擺著尾巴。


    屋子裏的男人抬起頭,就見到站在門口的夫郎,把手裏剛做好的小凳子翻過來給夫郎看,“你看看。”


    見到男人手上拿著的東西,喬許的眼裏閃過一絲驚喜,問道:“你做好了啊?”男人做好的正是一張折疊凳子。昨日他才與這個男人說了折疊凳子,沒想到這個男人回來就用了不到半天的時間,就把一張折疊凳子做出來了,這真是太出於他的意料之外了……或許應該是在情理之中?


    隻是他沒想到這個男人會這麽快就做出來而已。


    接過凳子,不打開還以為這隻是一塊木板,打開才發現原來是一張凳子,而且這張凳子不需要任何一顆螺絲釘,中間的連接處都是由木頭的凹凸構成的,打開和收合都非常的巧妙方便。


    抬頭對上正看著他的男人,喬許就差對這個男人豎起一個大大的拇指了,“你真是太厲害了!”


    “還、還好,都是按照你說的那樣來做的,要不是你,我也不會想到做這個。”男人比他們家兒子要矜持一些,聽到夫郎誇他,麵上有些不好意思。


    喬許拿著左看看、左看看,是十分的滿意,又抬頭看向麵前的這個男人,一臉笑意是掩不住,覺得這個男人比他想象中的還要聰明,一手木活兒是真的好。


    對上夫郎盯著他的目光,趙河低了低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還有些地方沒打磨好,你小心別刮到手了。給我吧,等打磨好了,我留家裏給你們坐。”


    “不用不用,你多打兩張,咱們下回帶鎮上去,沒準會有人看上呢,咱們就賣了。”喬許把凳子遞過去,毫不在意的說道。


    “哦。”男人似乎還有一點失望了,原本他還想把這張凳子留給夫郎和孩子坐的。不過既然夫郎這麽說了,大不了他回頭多弄兩張出來,到時候留兩張在家中就是了。


    喬許並沒有注意到男人臉上的神色,他的視線往旁邊的架子看過去,問道:“不介意我在這裏看看吧?”前兩日進來一趟,那一次他都沒有好好瞧瞧這屋子裏的東西。


    趁著這會兒兒子在睡覺,他想做點什麽都行。


    趙河看了看滿屋子亂飛的木屑,其實他是有點想讓夫郎出去。不過聽到夫郎想要留在這裏看看,他最後還是輕輕的“嗯”了一聲,“你瞧吧。”雖然他覺得這屋裏沒什麽可好的。


    “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我看看就出去了。”喬許見男人望著他,他擺了擺手,讓男人忙他自己的,他就站在架子前看。


    架子上放著各種各樣的工具,有一些他能大概的猜出個大概,但是有一些工具也不大認識。不過他也沒有伸手去碰,對於手藝人來說,這架子上的東西都是他吃人用的家夥,應該不會喜歡別人隨便碰他的東西。


    轉頭就見到男人還在弄剛才的那張凳子,他就靜靜的看著。


    站了一會,想到還在屋子裏睡覺的孩子,怕孩子醒來會哭,喬許就跟男人說了一句,“不知念念醒了沒有,我去看看他。”


    留下一句話後,他就轉身往外出去了。


    後麵的男人抬頭看了一眼夫郎出去的背影,緊繃的神經才放鬆了下來。


    當然,離去的人並不知道男人的心思。


    果然他的擔心並不是沒有道理,在他進了屋子,就見到床上的小家夥不知什麽時候已經醒來了,正抬著頭到處看,大概是沒見到他,一張小臉都皺成了小包子,癟著嘴一副要哭了的模樣。不安的視線一對上他,見到他進來之後,帶著哭腔的喊了他一聲,“姆姆~”


    “哎,小寶貝睡醒了是嗎?”


    喬許笑著上前,抱起睡醒了的小家夥,在小家夥軟軟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誇道:“念念真棒,自己就睡醒了啊,也不哭哭了,以後咱們都保持這樣好不好啊?”


    小孩兒依偎在阿姆的懷裏,小手緊緊的摟著大人的脖子,不肯鬆開。


    感覺到小孩內心的害怕和不安,喬許隻是摟著孩子,一下下的撫摸著他的後背,用柔軟的語言安撫他的情緒,讓小孩明白,不管什麽時候,隻要他喊一聲,他就在這裏。


    “下回你要醒來沒看見我,你要喊一聲,要是我和你阿爹應你,那大概是我們在忙,或者是沒聽見。所以啊,你醒來也不要著急,在這裏耐心的等一等,我們就來了。”


    “下回要是我和你阿爹出門去了,你找不著人,也不要哭,乖乖和阿麽在家裏等我們,我和你阿爹到鎮上去賣完東西就回來了,你說好不好啊?”


    “……不要!”小娃兒兩隻手緊緊的摟著抱著他的人的脖子,仿佛生怕下一刻人就會不見了似的。


    “好好,不要,下回帶上你一起可以嗎?”聽到孩子斬釘截鐵的兩個字,喬許的心裏簡直是哭笑不得,看來他們家孩子也不是那麽好哄騙啊!


    “好!”這一次小孩兒終於是說好了,小臉上也露出了點笑意。


    “你啊~”喬許點了點笑著的小家夥的鼻子,有點無奈。


    單手抱著小樹賴下了床,給穿好小衣服,最後也沒有忘記給小孩兒紮好頭發,紮成兩個可愛的小包子,才帶著人出去外麵了……


    作者閑話:  今天就暫時更這麽多章了,群麽~


    第49章 春耕


    清明之後就是穀雨,穀雨有“有雨百穀生”之意,說的便是這個時節的雨水充沛,氣候回暖,正是適合播種的時節。


    對整個安陽鎮下麵的每一個村子的村民們來說,春播是一年裏最重要的事情之一,當春天把種子撒到地裏,秋天他們才有糧食的收獲,地裏種出的糧食是他們的主要糧食來源,沒有食物就意味著要餓肚子的事。


    所以每年到了春播的這個時候,基本上所有的村子裏麵,家家戶戶都是全家上下、大小老幼都會出動,到地裏去幹活。


    這個時候的四合村裏,家家戶戶的大人和小孩都去了田地裏,大人們在地裏幹活,稍大一點的孩子也跟在大人的身後幫忙了。隻有年紀還小一些,什麽都不懂的小孩是在邊上玩兒的。


    平日裏一般的人家家中一天都是隻吃兩頓飯,也就隻有春耕和秋收的時候,村子裏的許多人家中才會添多一餐。除了早晚飯之外,中午還吃多一頓飯。


    別人家的孩子年紀稍大一點的,可以放到邊上玩,大人到地裏去幹活就行了。隻是他們家小孩的年紀還小,又是剛長腿會跑,對什麽都好奇和頑皮的年紀,時刻都要人盯著,除非是拿一張繩子把小孩綁住在樹頭上,不然根本就別想放開手到地裏去幹活。


    所以一家人商量了之後,就不讓他到地裏去幹活,喬許主動的攬下了帶孩子和做飯的任務,也算是為這個家盡一份力。


    地裏的野菜被人摘了一茬又一茬,別看遍地都是野菜,但是因為摘的人多,基本上有野菜的地方都會人摘過了。


    好在春天的野菜長得快,隻要不是被連根拔起,還有一個根在那裏,頭天被人摘過一遍的野菜第二天又長出了嫩芽,所以想要吃野菜並不是難的事。


    他們家裏也是幾乎都天天吃野菜,喬許對這又鮮又嫩的野菜是吃不膩的,但是野菜這個東西也耗油,沒油沒鹽煮出來是相當難吃的。之前碗底剩下的那點豬肉都被他用光了,現在用的是上回買了肥豬肉回來熬的第二碗豬肉了,也被他用了一半。


    怕要是讓他阿姆知道他做菜這麽耗油,少不得會在心裏計較。不過他想他阿姆肯定是知道的,隻是不說他而已。


    自從他接管了家裏的廚房之後,他就每天都變著樣的弄各種吃的東西,哪怕是常吃的野菜,都經常被他做出不一樣的花樣出來。別人家吃野菜是為了果腹、煮熟就吃,他們家除了煮熟之外,還追求味道的美好。


    既然東西都是吃,為什麽不做得好吃一點呢?這就是喬許的堅持。


    這一天的午飯,喬許就打算做一回春餅。


    春餅自然是少不了春天裏的東西,春天裏最代表性的肯定就是野菜了。野菜洗幹淨了之後,摘掉頭部和一些爛葉子,摘幹淨的野菜剁碎了,和炒好的雞蛋一起做成餡,用麵餅一裹一擀,放鍋裏用小火慢煎,煎了十來個餅,每一個都有成人的巴掌大。


    早上熬好的粥水還有剩下的,放一把火進灶裏,鍋裏的粥就熱好了。


    找出每天裝飯食的籃子,把煎好的餅和裝了粥的罐子一並放到籃子裏,父子倆個也沒有先吃,就提著往田地裏去了。


    “走走,阿姆快快。”大概是知道去了田裏就有飯吃了,小娃兒對每天去送飯的事非常的積極,邁著小短腿走在前麵,還催促走在他身後的阿姆快些。


    家裏的大黃狗也跟著他們一起出門,跑在前麵領路,走幾步還會繞過來跟在小主人的身後。


    “我就在你後麵呢,你們走慢些兒,等等我啊。”喬許的手上提著東西走不快,走快了怕粥灑出來。


    他看著走在他前麵的小豆丁,每天一有空他就教小豆丁喊他爹爹,但是不管他教多少遍,這孩子都是喊他阿姆,喊他親爹為爹爹,這讓他心裏十分的無奈。他懷疑小孩兒是故意的!


    一條大黃狗在前麵領路,他們跟著大黃狗走到地裏,遠遠的就看到幾個在地裏忙碌的身影。


    “哥麽你給我們送飯來了啊!”趙虎見到他哥麽和小侄子提著一個籃子過來,臉上高興的笑是怎麽都掩不住,哥麽過來就意味著他們有吃的了。


    自從哥麽接管他們每日的飯食之後,他對每天吃飯就非常的期待,因為他哥麽做的飯實在是太好吃了,他還站在地裏未起來,就伸長了脖子問道:“你今天做了什麽好吃的啊?”


    “嗯,是啊,給你們送飯來,肚子餓了吧。”喬許把籃子放到地上打開,對田裏還在忙活的幾個人喊道:“今天我烙了餅子,還帶了粥過來,你們快些上來吃吧。”


    “哎哎,我們就來了。”趙虎第一個跑了上去,也不在意兩腳都是泥,自己用左腳蹭蹭右腳、又用右腳蹭蹭左腳,其實也沒蹭去什麽,兩條腿還是黑的。


    喬許也看到了小叔蹭腳的動作,完了之後腿上的泥一點都沒笑,他就沒忍住笑了。


    剛好田邊這裏有幾棵樹,附近在地裏幹活的人就會到這邊的樹下來休息,趁著吃飯休息的時候也說說閑話。這會兒見到趙木匠家夫郎送飯過來,就有人伸長了脖子想看看他今天又送些什麽吃食過來。


    不過比起趙木匠家裏有人特意做了飯送過來,他們許多人都是早上做好了一並提過來的,放到這會兒都早已經涼透了。


    來送了兩日飯之後,喬許對見過兩回麵的麵孔已經記住了,不過他跟這些人也不是太熟悉了,最多就是碰了麵向別人點點頭,算是打過一個招呼了,多餘的話也沒有,不會像他們那樣坐在一起聊家常說家短。


    見到後麵跟著上來的兩人,喬許把籃子的蓋子打開,從籃子裏麵拿出碗筷遞過去,把烙餅放到蓋子上麵給大家夾來吃。


    “阿爹~”小娃兒跑到阿爹那裏去,一雙大眼睛眨巴眨巴的看著他親爹。


    趙木匠看了夫郎一眼,把一個烙餅掰成兩半,一半給了兒子,一半留給自己。小娃兒兩隻手接過餅,咬了大大的一口,其實上麵就一個小小的牙印,笑得眯起了眼睛。


    “你們吃吧,不用管他,我喂他吃就行了。”喬許知道大家幹了一個早上的活都累了,讓大家先吃,不用管孩子。他拿出小孩吃飯的小碗,裝了小半碗的粥水,喊了小孩過來,給孩子喂了一口粥,讓孩子坐在小凳子上自己吃。


    一有了吃的之後,這孩子就特別的老實,乖乖的坐著吃東西,隻有兩條小腳腳高興的一晃一晃的。


    “唔~這個餅太好吃了!”趙虎咬了餅的第一口眼睛就亮了起來,因為這個餅實在是太好吃了,手裏的餅還是熱乎乎的,外皮焦黃,一口咬進去,裏麵是鮮嫩的餡,有雞蛋還有菜,他第一次知道地裏的野菜原來也這麽好吃!


    趙阿姆一邊吃著也一邊點頭,是好吃,但是不用猜,他都知道這個兒媳婦肯定是又放了很多油!看向在喂孫子吃飯的兒媳婦,說道:“下回你們在家裏吃過再過來,不用等著我們一起。”


    “沒關係的,我們也不是很餓,過來大家一起吃還更香些,不信阿姆你問問念念是不是這樣的。”喬許笑著應了一句。雖然現在是他做飯了,但是他卻從來都不會在做好之後第一個給孩子吃,而是等到大家一起了,才帶著孩子跟大人一起吃。


    “呀?”聽到大人說他的名字,小娃兒抬起頭看向大人,嘴角上還沾著一粒芝麻粒,非常的顯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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