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山主掛念,此行我滴酒未沾。”敖沄澈哪裏會避非雀鋒芒,“山主能言我喝多後胡言亂語,那山主莫非也因貪酒說錯過話?”


    話到此,非雀後背板直,玄袍的氣度有生殺予奪的淡然,她斷定他在八聚台身居高位。


    她不禁思量,他方才能說出那些話,想必早掌握了一些什麽線索,她努力壓製心慌的感覺,原本掛著的笑容變得勉強,“不知公子是八聚台的哪位?八聚台與我風煙山從沒有過交集,您這次來,是帶了八聚台的傳語?”


    “八聚台的傳語?”敖沄澈重複著,話中仍是那纏綿悱惻的輾轉,“山主這意思,是打算歸屬於我八聚台了?何時八聚台的傳語抵達風煙山,還用得著山主親自來問候?”


    非雀這下真笑不出來了,玄袍公子陰晴不定喜怒無常,她竟不知道該說什麽才能不出錯!


    好在活潑的紅司使給她解了圍,鹿紅水汪汪的大眼睛含笑,衝著玄袍道:“你直接告訴人家你是八聚台主不得了嗎?老讓人家猜來猜去的,浪費時間幹嘛?我還渴著呢。”


    無比親昵,非雀在心中下達定義。她暗想,果然傳聞都不可信,三界傳聞紅司使除了師承東來殿又為昆侖辦事之外,跟三界各方勢力都沒有很明顯的來往,但今日依照非雀所見——


    鹿紅同八聚台主熟絡至極,好像那種認識了幾千年的故友,即便兩人沒有私下交流,可非雀能感受到,他們彼此之間,定有深沉往事。


    高傲如非雀,就算清楚了站在自己身前的玄袍自己惹不起,卻還是拉不下麵子示好。


    “八聚台主既然來了,那直接隨我進山就是。正好紅司使口渴,不如我們邊走邊聊?要是讓我風煙山的仇家看見我留諸位在山門前許久,怕是明日妖王峰得題上關於我的辱貼。”


    敖沄澈抬步,跟在一行人後麵,語不驚死人不休:“能說自家是仇家,風煙山主也是三界頭一個了。”


    非雀腳下一頓,她沒有回頭,因她表情管理幾乎崩潰,“也不知我怎麽惹到了八聚台,台主每句話都夾槍帶棒,是風煙山做了不利八聚台的事嗎?”


    鹿紅抱住塗山絳的胳膊,又把允恒雋拽到左邊。她抬頭看看左邊麵無表情仿佛一切都是過眼雲煙的允哥,又看看若有所思但不知道在想什麽的塗山姐姐,她心裏有個小人在咆哮。


    她以前咋不知道敖沄澈壓迫感這麽強?


    在她印象裏,敖沄澈不一直都是明麵上做老好人不跟別人起衝突,但背地記仇不聲張的溫和水官嗎?


    真是脫離昆侖掌控回歸本性了,時至今日,鹿紅才懂“東海孽子”這個名詞哪兒來的。


    聽說,當年東海府轄最鼎盛的時候,敖沄澈去凡間賭坊玩,贏下三千兩帶著銀子就走,那些做莊的老板想要攔截他,他也不動法,拿起銀子就砸人家,把圍堵他的人都砸的不想再圍堵他,他還剩下兩千兩……


    他父王得知後要處罰他,結果這家夥直接一走了之,那段時間他去哪兒了沒人知道。


    鹿紅對敖沄澈第一印象很奇怪,她認為能幹出這事兒的,一定是個十足的紈絝,偏偏敖沄澈的紈絝帶了少年意氣,便不令人生厭了。


    恩師老頭在南海還點評過他,說他身上有股子活人氣,仙界平穩日子過得太久了,大家都有半死不活的淡然感,數這不好管教的敖沄澈,他看著最養眼。


    鹿紅嗓子發幹,以至於她咽口水有些費勁,允恒雋眼尖,問她:“你咋了?有話要說?”


    塗山絳也關切地望向她。


    敖沄澈注意到,他彎了彎嘴角,依舊是那調戲的勁兒:“紅司使,走了半天山路,我實在有點累了,你過來扶我。”


    帶著撒嬌的語氣落在非雀耳朵裏,她不好回頭去看,隻得垂下眉眼。


    “你身邊不是有瀛川嗎?他不比我力氣大嗎?”鹿紅不理解這人又作什麽妖。


    瀛川似乎先一步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紅司使恕罪,尊卑有別,屬下不可攙扶主子。”


    “你都自稱屬下了不就應該攙扶主子嗎?”鹿紅猶豫著。


    敖沄澈身上有傷,他們在臨台就知曉,作為善良的小鹿,她不忍心不管不顧。


    畢竟這家夥可能真給她拿到清照鏡碎片呢,嘿嘿。


    “小……”敖沄澈見鹿紅遲遲不動,刻意想叫她小鹿。


    鹿紅一激靈,生怕敖沄澈這個瘋子整事兒,“來啦。”


    她扶上敖沄澈胳膊那一瞬間,狠狠地擰他,滿麵無辜地問:“台主剛才想說什麽?”


    “小心點,別讓碎石絆住腳。”敖沄澈忍著胳膊疼痛,感覺讓鹿紅過來是自討苦吃。


    “多謝台主關心,我沒事的,隻要台主不給我使絆子就好。”


    “哦?是嗎?你不是說你看上了風煙山主一個玩意兒嗎?我今日在此,你想要什麽來著?”敖沄澈抬頭,慢悠悠話提非雀。


    鹿紅想找個地縫鑽進去,“啥啊?我咋不知道,你記錯了吧?你能不能不要張嘴亂說?我明明說的是希望風煙山主能看上我送給她的那玩意兒。”


    非雀隻感腹背受敵般艱難,“紅司使送的雙魚環佩,我很喜歡。是喜宴的好盼頭。”


    她隱隱察覺,這玄袍說的才是正確版本,鹿紅是在圓話。


    可偌大的風煙山,鹿紅能看上她什麽?


    閃著紅光的琵琶撥片驀然出現在她腦海,她神經一緊又猛的崩開。


    不!


    難道他們此行,是為那碎片而來?


    這麽多年她藏的那樣好,還是有人發現了嗎?


    非雀眼神徹底暗沉,敵不動我不動,敵若動,便周旋。


    可惜敖沄澈接下來的話再次打碎了她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心理防線。


    “沒事兒,我說過,紅司使是我看中的人。所以你今日看上什麽,就禮貌找風煙山主討要。山主若是不想給的話……瀛川,就麻煩你上去搶了。”


    “?”眾人全然陷入懵絕狀態。


    瀛川最先反應過來,他主子不愧是他主子,不光能設立八聚台,還能說出這樣的真理。


    “屬下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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