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市場,“十間房”街裏麵一處背靜的巷子裏,李景林正在士兵麵前來回踱著步,腰帶在他手裏隨意地搖晃著。


    這幾天,他根據杜玉霖的命令一直讓四營士兵保持著戰備狀態,隻要有需要就能即刻出擊。


    盡管李景林也不清楚在這奉天裏有什麽仗可打,但杜大人有吩咐他就必須照辦,這就叫吃人家飯、當人家兵嘛。


    抬頭看了看天色,眼看著就要黑下來了,恐怕今天又要和前幾天一樣空等一場了。


    李景林身後站著的是王賓,就是之前在新瑉府外帶幾個弟兄與被杜玉霖開除的老兵打架那位,由於此人這兩年訓練刻苦、作戰勇猛,如今已經升到了步兵隊隊長的位置了。


    他見狀往前湊了湊。


    “是不是咱們大人不想咱們待廢了,所以才整這麽個事出來啊?其實壓根就沒啥......”


    “嘖,閉嘴。”


    李景林側臉瞪了王賓一眼,滿臉都掛著“就你廢話多”的表情。


    “杜大人的心思豈是你我能猜測明白的?怕待廢了怎不讓你繞著奉天城跑圈去啊,站在這牆根地下等著就能不廢了?”


    被一頓數落,王賓一縮脖就撤了回去,其實也不是他事多,而是被跟他一起投軍的幾個兄弟攛掇的,畢竟大頭兵的覺悟大多還是“好吃不如餃子、舒服不如倒著”的狀態。


    又等了一會,就在李景林打算按規定的時間帶回部隊時,街角那頭跑來了一個人,仔細一看正是徐子江。


    李景林見他來得挺急,立馬就知道有大事,於是邊將腰帶係好邊迎了上去。


    “子江,大人有命令?”


    徐子江到了他跟前,調整了一下呼吸後才開口。


    “李景林聽令。”


    “到。”


    “即刻帶領所部人馬,前去包圍滿鐵駐奉天公館,建築內各色人等一律不得進出,如遇到抵抗準許還擊。”


    “是。”


    李景林腰板一挺,轉身麵向自己的二百名士兵。


    “杜大人命令,即刻前往滿鐵奉天公館,如遇抵抗準許還擊,現在檢查武器、子彈上膛。”


    “是。”


    士兵們在聽到命令後,將身後背著的“三八”式步槍取下再次檢查後背好,隨著“窸窸窣窣”的聲音逐漸消失,隊伍變得殺氣騰騰。


    徐子江輕拍了一下李景林的胳膊。


    “我還有別的任務,隨後別動隊也會去支援你們。”


    說完,他便扭頭小跑著離開了。


    李景林麵沉似水,抿著嘴盯向士兵。


    “兄弟們,不都說這些天閑得蛋疼了嘛,那咱們就去拿小鼻子們散散心,出發。”


    唰。


    隊伍整齊地向右轉,李景林站到了中間位置,開始朝著滿鐵奉天公所方向快速開進。


    .................


    滿鐵奉天公所,所長辦公室內。


    井上貴文正將一隻水杯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嘴裏憤怒地吼叫著“該死”,將站在他麵前的一名特務嚇得耷拉著腦袋,連大氣都不敢多喘一下。


    今晚,水戶清平親自帶隊執行的任務恐怕是砸了。


    據跑回來的外圍人員報告,茶園內爆發了激烈交火,隻是進去的十幾名特務最後竟連一個都沒逃出來,算上水戶科長很可能是全軍覆沒了。


    聽完匯報,井上老鬼子都要氣爆炸了,他搞不明白為何本可以立大功的機會,就被水戶這蠢貨搞成這個樣子?


    他指著麵前的小特務。


    “水戶那混蛋還沒回來?”


    “沒有。”


    “知道他今晚打算幹什麽麽?”


    “他說是要好好嚇唬一下阿梅利國的那個領事。”


    “那為什麽要挑在大觀茶園動手啊?”


    “說是那領事要在那見幾個朋友,而水戶科長覺得在那裏行動會提升效果。”


    “簡直是愚蠢透頂,為什麽不事前跟我匯報,純屬是個傻......”


    井上貴文本想罵得更狠些,但考慮到影響最後還是沒把話說完,畢竟水戶清平在奉天公所幹了多年,這聲望還是有一點的。


    最後,他隻能將所有憤懣都化成了一聲長歎,朝著那小特務無力地一擺手。


    “派更多人手去大觀茶園,有消息馬上向我報告,今晚我都會待在辦公室裏。”


    “是。”


    小特務兩腿一並,彎腰行了個禮後便要轉身離開。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嘈雜聲,還沒等搞清楚什麽事,辦公室的門便被撞開了,門框狠狠砸到牆上發出了“砰”地巨響。


    井上貴文實在要忍無可忍了,他咬牙瞪著那個略帶驚慌的衛兵冷聲說。


    “你最好能有個恰當的理由,否則明早就給我收拾東西滾回國去。”


    “井上閣下,實在對不起,是情況太緊急了啊。”


    “說,怎麽回事?”


    “外麵不知道從哪來了一支隊伍,一上來就繳了守門士兵的槍,眼看著就要把這裏給包......”


    衛兵的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大玻璃窗突然就炸開了。


    隨著“啪嚓”一聲響,拳頭大的磚頭從外麵飛了進來,直接砸在了辦公桌上麵,將紙筆、墨水打得掉落了一地。


    這把井上貴文嚇了一哆嗦,他做夢也沒想到在奉天公所這一畝三分地還能遇到襲擊。


    一股無名火起,井上貴文朝著玻璃碎掉的大窗戶就走了過去,打算看看到底是誰那麽不知死活,敢惹到他這位滿鐵大所長。


    可腦袋才剛伸出頭,另一塊磚頭就到了,他隻覺得眼前一黑就下意識地一歪頭,但動作還是慢了一步,耳朵被石塊邊緣狠狠地刮了一下。


    “哎呦。”


    井上像王八一樣快速地將頭縮回身體,再用手摸了把耳朵,一看全都是血啊,這可讓憑關係走到今天的他怒火中燒了,兩隻眼珠子紅彤彤,抻著朝外麵就破口大罵。


    “八嘎丫路,心機丫路......你們死了死了地。”


    這一聲聲歇斯底裏的咒罵,自然也傳到了樓下的眾人耳中,卻引得下頭一陣哄笑。


    杜玉霖拍了拍手,笑眯眯地看向張作霖和馮德麟。


    “怎麽樣,就說這準頭還可以吧?”


    剛才這磚頭就是他扔的,這可把馮德麟人都看傻了。


    在“茶園”裏杜玉霖就張羅說要來滿鐵問問情況,讓對方解釋一下水戶清平襲擊咱們到底是怎麽個事,可他也沒說要跟倭國人來硬的啊。


    瞅瞅這架勢,杜玉霖手下的二百名士兵全副武裝,這一上來就包圍了奉天公所,還繳了門衛士兵的槍,這不是等於往人家滿鐵臉上吐唾沫一樣嘛。


    要就這樣也還算罷了,可這杜玉霖竟還在院裏撿起大磚頭砸了所長辦公室的窗戶,看那意思剛才被磚頭砸中的人八成就是奉天公所的井上貴文了。


    哎呦,這事可真鬧大了,老馮五官都挪了位了。


    杜玉霖見他那樣,故意提高了音量。


    “當然這兩下子在馮德麟大統領麵前不過是雕蟲小技,嘿,就說剛才茶園裏用碎片割斷壞人脖子的霸氣,這輩子咱都學不來啊。”


    張作霖一聽,本就樂開花的臉上就更燦爛了幾分。


    “對對對,還喊送人家回姥姥家呐,那不就是直接回倭國了麽?嘿嘿......”


    二人這一唱一和,直接把馮德麟給賣了,氣得他是原地轉圈、咣咣放屁。


    幾句玩笑過後,張作霖麵色一正,壓低聲音對杜玉霖說到。


    “兄弟,這事你打算要做到哪一步啊?可別到最後下不來台,關東州駐紮在奉天的守備隊也有八百來人呢,這要是趕過來了,就咱帶這幾百兵未必夠看啊。”


    杜玉霖認可地點點頭。


    “所以得速戰速決,然後就迅速撤離。”


    張作霖聽著話裏有話,眼中也露出一股子狠辣。


    “不管怎麽做你都算我一個,今晚這口氣要出不來,非他媽憋氣我不可。”


    馮德麟看他倆這架勢就沒憋好事,剛想起範上前勸阻,就被杜玉霖冰冷的眼神鎮住了。


    “倭國人像蛆一樣的賴在南滿鐵路周圍不走,多年來在附屬地裏是橫行霸道,多少無辜百姓慘死在他們的屠刀之下?咱東北人可不能就這麽一直被糟蹋下去啊。”


    說著,杜玉霖一指麵前的小樓。


    “就說這建築,外表看著是華國的,其實它從內到外、由始至終都跟咱們沒一點關係,就是藏汙納垢的大糞坑而已。現在老子還沒能力將這群蛆都清理幹淨,但毀了一棟樓的能力還是有的,要是被打到臉上都不反抗,等以後他們殺咱們全家老幼的時候就都他媽晚了。”


    馮德麟聽完更有些懵了。


    “那......那你的意思......難道?”


    杜玉霖“哼”了一聲,回頭朝李景林大聲喊道。


    “給老子放火,燒了它。”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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