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辭敷衍地行了一禮:“成敗就在今日了,所以為以防萬一,屬下又去各個關卡查看了一番。”


    “好好好。”


    聽陳辭這麽一說,趙演哪還好怪罪陳辭。


    又一想起今天晚上過後,他就是皇帝了,趙演忍不住激動的握緊了雙拳。


    而後像是想起了什麽,他伸手拍了拍陳辭的肩膀,誌得意滿道:“修之啊,我能有今天,全仰賴於你的襄助,你放心,我日後不會虧待你的。”


    陳辭當即壓下嘴角的嘲諷,躬身說道:“辭一定不會辜負大人的恩德。”


    當天晚上,女帝在保和殿設慶功宴款待瀧王以及有功將士。


    而作為瀧王的家眷,方言欽一家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從馬車上下來,看著城牆上三步一人,五步一崗的帶槍侍衛,再聽見宮內隱約傳來的樂聲,蔡正業兩鬢蒼白,一臉老相,他忍不住握緊了身旁女兒的手:“兒啊,是爹娘害了你。”


    因為他知道,今天過後,他們一家就真的再也擺脫不了趙演了。


    想到這裏,他拿起手中的拐杖狠狠地在地上砸了兩下:“豎子,豎子,可恨……”


    他們一家隻是想關起門來好好過自己的日子,也不圖什麽榮華富貴。


    可是趙演那個畜生,他想另攀高枝盡管去攀就是了,可是卻怎麽也不肯和他女兒和離,因為他貪圖他女兒的美貌,更因為覺得他女兒做過他的女人,要是再嫁給其他人就是給他戴綠帽,所以把他女兒強留在了身邊,害他骨肉分離,斷子絕孫。


    蔡家小姐也忍不住落下淚來:“爹,別說了……”


    隻是相比於蔡家這邊的淒風苦雨,一旁的裴氏和趙凝夢的神情則是完全相反。


    以至於那些命婦在看到裴氏眼中幾乎抑製不住的激動和興奮的時候,都愣住了。


    裴氏憑什麽這麽高興?


    畢竟現在誰不知道瀧王早就厭惡了她們母子,她還真以為等瀧王繼位之後,會遵循禮製封她做皇後嗎?


    而且明眼人都知道,瀧王繼位之後,肯定是會封趙演為太子。


    據說趙演的生母就是被裴氏迫害死的。


    可想而知,趙演日後一定不會放過裴氏母子。


    所以裴氏為什麽這麽高興?


    裴氏該不會是瘋了吧?


    想到這裏,眾人看向裴氏一家的目光裏隻剩下了憐憫。


    末了,她們還不忘把座位往旁邊挪了挪,唯恐裴氏一會兒會暴起傷人。


    其中甚至還包括裴氏的大嫂。


    不僅是因為她們平日裏就不太對付,更因為裴氏現在惹惱了瀧王,連帶著裴家在瀧王那裏也討不著好,雖然裴家的兄弟姐妹沒說什麽,但是她卻不免恨上了裴氏。


    保和殿是皇城內最大的一座宮殿,按製,皇帝賜宴時,皇帝的禦宴桌張設在太和殿前簷下,諸王的座位列在禦道東西兩側的平台上,再往下是廣闊的廣場,左右各設有八個藍布幕棚,左邊的幕棚下擺放的是文武官員的宴桌,右邊陳列的則是內外命府的宴桌。1


    也就是說文武官員和內外命婦是坐在一起的,禦座上發生的事情,他們都能看見。


    很快,女帝就到了。


    按照規矩,光祿寺要先帶領文武百官向皇帝敬三輪酒。


    但是這個時候,誰還會有心情品酒呢。


    因為按照流程,敬完酒後,是皇帝訓話。


    所有人都知道,這場宴會的重頭戲來了。


    所以他們都不由地坐直了身體,抬頭看向了禦座上的女帝。


    女帝慘笑一聲,舉起了手中的酒杯,說道:“列位臣工敬了朕三杯酒,朕也敬諸位三杯酒好了。”


    “這第一杯酒,朕敬在座的諸位將士,如果沒有你們的奮勇拚殺,也沒有我大乾今日的安寧。”


    說完,她仰頭一飲而盡。


    當然了,她現在懷著身孕,喝的其實是茶。


    但是根本沒人關心這些就是了。


    “這第二杯酒,朕敬在座的各位王爺,多謝各位王爺體諒,削藩一事才得以順利進行,至於對各位王爺的安置問題,朕與百官也已經商量出了具體的流程,已經各位王爺就都留在京城,雖然無詔不得出京,但是戶部會給你們每年發放俸祿一萬兩,祿米一萬斛,世子年給俸祿五千兩,祿米五千斛……”


    按照現在的物價,一斛祿米約等於一兩銀子。


    這個俸祿不算低了,畢竟這年頭一個一品大員的俸祿不過銀一千兩,祿米一千斛。


    而她之所以給出這樣的優待條件,純粹是為了收買這些藩王罷了,畢竟她還指望著這些藩王將來能支持她的孩子呢。


    那些藩王頓時一喜,連連說道:“謝陛下厚賜。”


    說到這兒,女帝沉默了好一會兒。


    而後她才在文武百官迫不及待的目光中轉頭看向了瀧王:“這第三杯酒,朕要敬瀧王。”


    她說:“朕在位五載,期間天下動蕩不安,多虧了瀧王,國祚才得以幸存……所以朕決定,順應天命,順應民心,禪位於瀧王。”


    說到最後,她忍不住閉上了雙眼。


    “陛下不可。”


    說話的卻是瀧王。


    隻見他急忙出班跪倒在地:“臣才德淺陋,絕不敢有僭越之心。”


    而那些文武官員也紛紛出班山呼道:“請陛下收回成命。”


    這當然不是因為瀧王不想當皇帝。


    而是因為古代的篡權者為了讓自己的篡位的行為顯得光明正大,都會在皇帝禪位時先推辭三次,假裝自己其實並不想接受皇位,但是被逼無奈,最後隻能恭敬不如從命。


    端的是虛情假意。


    瀧王就更不用說了,因為他雖是這麽說,實則已經激動地全身顫抖起來了。


    他謀劃了兩輩子,終於要當上皇帝了。


    所以他能不激動嗎?


    他忍不住去想,等到他登基之後要選哪兩個字做年號,要怎麽封賞趙演和他麾下的那些官員,還有他的那群小妾,又該封賞什麽位份……


    對了,他還應該再娶一個年輕貌美的皇後,聽說江東沈家家主的小女兒生的天姿絕色,最主要的是她今年才十六歲……


    想到這裏,瀧王更激動了!


    而看見這一幕,女帝不僅不能揭穿他,反而還要壓下心底的苦澀和惡心去安撫他:“瀧王過謙了……”


    哪知道就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突然響了起來:“既然瀧王不願意接受這個皇位,那陛下不如禪位於我吧!”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們下意識地看向聲音來源處,結果正好看見趙演從地上站了起來。


    趙演?


    瀧王心底突然湧起一股不安,他以為自己聽錯了:“趙演,你說什麽?”


    趙演一改往日的恭敬,一臉輕蔑地掃了他一眼:“我說,既然你不想當皇帝,那麽我來當好了。”


    瀧王終於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趙演,你想幹什麽?”


    他下意識地呼喚左右:“來人,快來人!”


    周圍的持槍侍衛立時就動了,但是他們舉起手中的火槍對準的方向卻是瀧王和文武百官。


    不僅是女帝,一眾文武百官也都懵了。


    他們怎麽也沒有想到,事情的發展會突然拐了這麽大一個彎。


    所以他們不由齊齊後退了一步,即便前幾天他們還紛紛給瀧王寫投誠信,說願意為他效死。


    看到這一幕,瀧王直接氣笑了。


    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事情,因為事情都到這個份上了,瀧王要是還不知道趙演的目的,那他就白活了這麽多年了。


    他氣急敗壞:“趙演,你瘋了嗎?”


    趙演哈哈大笑道:“我瘋沒瘋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你明明年紀一大把了,夢倒是做的挺美。”


    而後他話音一轉,冷笑著說道:“西南民變、遠征蠻族、十三王之亂,哪個不是我平定的,你憑什麽踩著我的功勞登上皇位?”


    瀧王當即說道:“難道你不是我一手提拔起來的嗎,要不是我出銀子,給你搜羅工匠,你以為你能這麽快就把火槍研發出來……,當初要不是我把你接回來,你現在還隻是區區一贅婿——”


    隻是說到這裏,瀧王不禁有些心虛。


    畢竟原本就算他不把趙演接回來,趙演也是注定要登上高位。


    然後他才想起來自己現在的處境。


    所以他當即軟了聲音:“而且你是我的兒子,將來這皇位遲早也是要傳到你手裏的。”


    “嗬。”


    趙演:“我明明可以做開國皇帝,名垂千古,為什麽要做個不上不下的嗣皇帝?”


    而後他的話音又是一轉:“而且我真的是你的兒子嗎?”


    “什麽?”


    眾人又是一愣。


    趙演一臉悲憤:“我爹分明就是江南趙家的趙瑋,是你,看中了我手裏的生意,又知道我手裏還握著一張價值連城的琉璃方子和肥皂方子,就想據為己有,但是你知道我生性剛烈,不能硬來,所以你就汙蔑我是你的私生子,我母親懼怕你的權勢,不敢反抗,也不敢將事情真相告訴我,但是你怕事情泄露,最後竟還是殘忍地殺害了她。”


    “沒錯。”


    也就在這個時候,一群人從人群中擠了出來,他們可不正是當日前往山東將趙演的生母陳氏帶回江南的趙家的族人。


    他們氣憤填膺:“阿演明明是足月生的,更是我們看著長大的,怎麽就變成了你的兒子了。”


    “可憐陳氏,我們把她帶回去的路上還好好的,結果快到家的時候,人就突然暴斃了。”


    “所以人不是你殺的,還能是誰殺的。”


    ……


    眾人都被這樣的變故驚住了。


    整個太和殿前瞬間陷入了一片死寂。


    直到下首的裴氏忍不住噗嗤一聲,說道:“就你們,一個老白眼狼,一個小白眼狼,也好意思說你們不是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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