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稱為陳先生的中年儒生當即捋了捋下巴上的胡須,也沒賣關子:“如果沒什麽意思我猜應該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


    五城兵馬司,負責京師治安的衙門,統兵一萬。


    但是五城兵馬司指揮使僅為從三品。


    也就是說曆擎宇要是當上了這個官,反而降了半級。


    但是陳先生可是曆擎宇的軍師,無數次幫助曆擎宇死裏逃生,所以他做出的判定肯定不會出錯。


    隻聽陳先生解釋道:“五城兵馬司現在可是鎮國公在管轄。”


    “自從去年,皇帝傳出來修煉有成的消息之後,就越發沉迷於修道煉丹,今年以來更是連早朝都不上了,要不是有鎮國公在朝堂上撐著,隻怕……”


    雖然陳先生沒有繼續說下去,但是眾人已然心知肚明。


    隻怕現在大揚朝早就改姓了蕭了。


    所以陳先生繼續說道:“可是鎮國公近年來身體本就大不如從前,現在朝堂上的重擔又全都壓在了他一個人的肩上,隻怕他也撐不了多久了。”


    所以鎮國公必須開始培養他的接班人了,而他選中的那個人正是曆擎宇。


    是了,他怎麽把這麽重要的事情給忘了。


    曆擎宇眼中精光乍現。


    他的那些手下更是興奮不已。


    “陳先生說是,那就肯定是了。”


    “恭喜大人,賀喜大人。”


    “哈哈哈,有了鎮國公的幫助,二十多歲的正三品大員算什麽,便是二十多歲的超品國公之位大人恐怕也唾手可得。”


    ……


    聽見這話,曆擎宇也越發激動。


    “好,到時候咱們兄弟有福同享。”


    而後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城門所在的方向,猛地即一夾馬腹,喝道:“走,進城。”


    而曆擎宇回到京城的第一件事情,自然是覲見皇帝。


    所以前麵還豪氣萬丈的曆擎宇等人,轉身就都不得不老老實實地跪在了玉堂宮的大殿上。


    而方言欽也懶得去猜測曆擎宇現在的心情,他躺坐在椅子上,隻說道:“……東南能平定,卿等勞苦功高,朕記在心裏。”


    “既然有功,那就不能不賞——”


    說完,他擺了擺手。


    總管太監當即展開了手中的聖旨,大聲念道:“奉天承運皇帝,敕曰:求治在親民之吏端重循良……爾山東萊州府知府加備倭軍指揮使曆擎宇,軍功卓著,政績斐然,著遷為五城兵馬司指揮使,賞金百兩,琉璃寶器兩箱……”


    成了!


    聽到這兒,曆擎宇忍不住握緊了雙拳。


    隻是沒過多久,他臉上的笑容就又僵住了。


    因為按照他們的功績,皇帝除了應該給他們加官進爵之外,自然免不了厚賞。


    按照慣例,多是金銀、田宅和綾羅綢緞。


    所以在來之前,他的這些手下就已經盤算開了要怎麽分配這筆賞賜了。


    可是現在皇帝除了賞給了他們幾兩黃金之外,其他的全都用所謂的琉璃寶器和方言欽親筆書寫的皇室家典籍抵了。


    再看總管太監命人抬出來的那十幾箱琉璃寶器,如果他沒有記錯的話,這些分明全都是他之前送給皇帝的。


    所以皇帝拿他送的東西又賜給了他們。


    偏偏這些東西在外人看來全都是價值連城之物,所以即便是外人知道了這件事情,也隻會覺得皇帝對他們厚待有加。


    可是這些東西的真正價值曆擎宇還能不知道嗎?


    尤其是在曆擎宇自覺已經將達官顯貴的消費市場榨幹了,所以準備擴建琉璃廠,降低琉璃的價格,改走平民路線的關頭上。


    因而以後就算他們把這些琉璃器賣出去也賣不上什麽價錢。


    所以曆擎宇頓時有種偷雞不成蝕把米的感覺。


    第77章


    要不是知道皇帝根本不清楚這些琉璃器的真正價值, 曆擎宇等人都要以為皇帝是故意這麽做的了。


    所以他們隻能暗暗吃下這個虧,咬牙說道:“臣等謝主隆恩!”


    總算是把那些占地方的玻璃全都清出去了,而且還給國庫省了不少錢, 方言欽的心情更好了。


    他也懶得再陪曆擎宇演戲。


    因為在他眼裏, 這次的抗倭之戰,雖然明麵上曆擎宇的功勞最大, 但是不管是玻璃、肥皂、還是先進的火槍火炮, 都不是曆擎宇發明出來的,他甚至都不能算是站在前人的肩膀上,他充其量隻是一個搬運工而已。


    而且在武器本就遠勝於倭寇的情況下, 衝鋒陷陣的是他的手下,負責出謀劃策的更多的是他的軍師, 畢竟他上輩子隻是一個普通的白領,雖然看過幾本穿越小說, 但是哪裏懂得什麽行軍打仗……


    不過也不能否認曆擎宇的功勞,畢竟要是沒有他居中協調, 也打不贏這場仗。


    這麽一想的話, 他今天給出的賞賜其實是很公平的。


    所以方言欽還是多說了一句, 姑且算是勸勉吧:“曆卿家,鎮國公待你不薄,希望你不要辜負他的期望。”


    隻要曆擎宇不繼續作死, 他也不會拿他怎麽樣。


    畢竟原劇情裏的事情現在還沒有發生。


    聽見這話,曆擎宇心跳一滯, 還以為皇帝是知道了他在萊州養了一大堆外室還和一個女海盜來往過密的事情。


    不過他轉念一想, 這些事情他都做得很隱秘, 隻有他的幾個親信知道, 所以根本不可能流傳出去。


    而且皇帝要是知道這些事, 就意味著鎮國公應該也知道了。


    可是如果鎮國公知道了這件事情,就不會在前幾天的來信中誇讚他知錯能改,還暗示他盡快請媒人去鎮國公府提親了。


    想到這裏,曆擎宇頓時鬆了一口氣。


    所以皇帝現在應該隻是在敲打他。


    不過敲打他?


    皇帝也配!


    至於民間流傳的皇帝修煉有成的流言,他也根本沒有放在心上。


    畢竟現代人誰不知道,古代術士練的丹藥裏全是硫磺、水銀和朱砂,都是重金屬,誰吃誰死。


    至於皇帝吃過丹藥之後,身體看起來好了不少,明顯是因為他吃下去的丹藥裏加了什麽大補的東西,所以短時間內能夠改善他的身體,殊不知這其實是在透支他的精力。


    所以他們打心眼裏就沒有拿正眼看過皇帝。


    但曆擎宇麵上卻不顯,依舊畢恭畢敬地說道:“萬歲和國公之恩,微臣便是肝腦塗地也報答不了萬一。”


    事實上,方言欽還真不知道這些事情。


    畢竟曆擎宇當初去昌邑縣上任的時候,可是把他的那群紅顏知己全都處理掉了,而他這麽做的目的,自然是為了塑造一個浪子回頭的形象,以洗刷自己身上的汙名。


    俗話說小不忍則亂大謀,所以方言欽隻以為哪怕是為了討好鎮國公,曆擎宇至少也會管著一點自己的下半身,畢竟他怎麽也算是原劇情裏的主角,所以哪裏會想到曆擎宇居然這麽急色。


    因而方言欽自以為自己已經仁至義盡,所以隨便擺了擺手:“行了,該說的都已經說了,跪安吧!”


    “是,臣等告退。”


    曆擎宇等人便故作恭敬地退了下去。


    不過曆擎宇前腳剛到家,後腳他的管家便送上了一封信:“大人,這是鎮國公府的小姐派人送來的。”


    一聽說是盧清寫給他的信,曆擎宇心底因為接二連三給方言欽下跪而產生的鬱氣瞬間就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打開信一看,卻原來是盧清約他去郊外的仙緣觀踏青。


    曆擎宇眼前一亮,畢竟他也已經兩年沒有見過盧清了,也不知道那個小妮子現在長開了沒有。


    想到這裏,曆擎宇也顧不上安撫他的那些手下了,直接說道:“行了,你們都散了吧。”


    說完,他直接回房間換了一身衣服,然後騎馬出了城。


    隻是剛到半山腰,像是看到了什麽,他突然勒住了韁繩。


    因為不遠處的一座臨江的小亭子裏,一名身披一件銀白色披風、頭戴一隻鎏金玉步搖的婀娜多姿的女子正憑欄而坐,而那女子也正在這個時候轉過頭。


    隻見她柳眉如月,雙眸似水,紅色裙擺上怒放的紅色牡丹花不僅不顯得妖嬈,反倒平添了幾分出塵的氣質,恍若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


    曆擎宇瞬間屏住了呼吸,他下意識地調轉馬頭,朝著小亭子的方向走了過去。


    看見曆擎宇突然縱馬過來,侯在亭外的幾名護衛當即怒喝道:“什麽人,站住——”


    “籲!”


    曆擎宇再次勒住了韁繩,但他一點都不驚慌,不僅坦然和那名女子對視,還突然念起了詩:“紅深翠淺最芳年,閑倚晴空破綺煙。何似仙子腸斷處,海棠和雨晚風前。1”


    聽見這首詩,那名女子當即就怔住了。


    “紅深翠淺最芳年,閑倚晴空破綺煙。何似仙子腸斷處,海棠和雨晚風前……”


    她細細品茗,也知道這首詩誇的是她,所以她看向曆擎宇的目光也帶上了一絲興趣。


    曆擎宇見狀,當即從紅棗馬上一躍而下,躬身說道:“晚生曆擎宇,見過夫人。”


    而後他抬頭,嘴角噙笑,目若星辰,端的是風流倜儻。


    ……


    兩天後,曆擎宇入職五城兵馬司。


    半個月後,曆擎宇禮聘官媒前往鎮國公府提親。


    七月二十三,曆擎宇大婚。


    看在鎮國公和曲修墨的麵子上,方言欽去湊了個熱鬧。


    很快,日子就走上了正軌。


    曆擎宇也的確有幾分急智,進入五城兵馬司之後不過兩個月,就收服了衙門裏的人,順便揪出了幾個蕭首輔安插進來的奸細。


    首輔黨的人自然憤怒不已,然後蕭錦成就和曆擎宇對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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