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爛大街的廣告詞在古代看起來是那麽新穎,老百姓聽人讀了木牌上的內容之後,紛紛奔走相告,讓認識的讀書人趕緊去買。


    也有那較狂妄的書生不屑一顧,認為他們隻是打著縣令的招牌做生意。要知道縣令大人公事繁忙,哪有那麽多時間編書呢?不得不說,他真相了。


    可是嘴上雖然這樣說,他還是偷偷遣家仆去買了一本回來。粗粗翻閱之後,他立刻拿著書去了書房。


    不到一會後,他又從書房衝出來:“快快,再去買,有多少本都買回來!”


    這書第一頁上寫的主編真是縣令的名字,然後副主編上除了第一位的楚辭不太認識之外,其他的可都是縣裏的首腦。


    難不成縣令大人真的為了縣試親自出了一本書嗎?思及此,他立刻想讓家仆去壟斷那些書,別人少了機會,他的機會自然就多了!


    “可是,少爺,那掌櫃的有勞什子限購令,一人隻準買一本。”家仆苦著臉說道。


    “那還等什麽,叫所有人都去買!對了,把管家的孫子也抱去買一本!”能少一本是一本,總共就兩百本!


    家仆心裏直嘀咕,管家的小孫孫才一歲多,就能看得懂書了?


    當他帶著許多人往書肆衝的時候,卻在路上遇到了另外一夥。那是他家少爺的死對頭,看起來也是去買書的!


    兩邊較著勁跑到書肆,卻發現陸掌櫃的正在外麵。


    “賣完了真的賣完了!小老兒真的沒有藏私!不信你搜一搜!”


    “真沒了!真沒了!明日請早,到時候又有二百本!”


    “唉唉唉,那本是我留給侄子的!不能動啊!”


    陸掌櫃眼看那人扔下一兩銀子在桌上,然後抱著書飛快離開,臉上隻剩下苦笑了。


    虧他還想著二百本應該能賣個幾天了,誰知道不過兩個時辰,便已經被全部搶完了。


    瞧著店裏一片狼藉的樣子,陸掌櫃吩咐眾人將其他的書先撤掉一部分,在二月初五之前,全部改賣《辭海》。


    張文海和方晉陽也都搶了一本,當他們看見第二頁上寫著的楚辭時,眼睛都要瞪出來了。


    張文海他們是知道楚辭在弄這些東西的,但他們隻以為那是隨意弄弄的,沒想到人家竟然已經和縣令大人搭上線,聯合出了一本書。


    這裏麵大部分的題目他們都是刷過的,想想那些學子此刻正如獲至寶地抱著這份題集,此時再看去,心中難免有一些淩然於眾人之上的感覺,有點暗爽,畢竟編者本人親自在給他們輔導。


    “喲,你們已經買了?我還說給你們送兩本呢。”楚辭抱著一堆書走了進來。


    張文海和方晉陽看著楚辭手上的書,發出了狼看見肉一般的動感光波。


    “楚兄,你還有多少,我們都買了!”他們自己不需要,還可以送給親朋好友哦。


    楚辭之所以不受限購的限製,當然是身為作者的特權,書出來了自然是要給他寄一份的。這十餘本就是陸掌櫃那裏送來的。


    考慮到一些學子的家境,這書的定價並不算貴,一本隻要二百八十八文。如果連這些錢都湊不到的,那麽抄五本,送一本附了答案的。


    楚辭對這個定價沒什麽意見,薄利多銷也是經營生意的一種辦法。說實在的,和現代動輒十幾塊一本的練習題來比,他這個算是賣出了天價。由此也可以反應出現在讀書人十分不易啊。


    拿到書時,看見自己的名字在第二個,楚辭心中還有些不敢置信。他原本以為掛個尾巴就差不多了。現在看來他們還是很有分寸的,那以後還能繼續打交道。


    其他鎮的情況比之有楚辭親手題廣告詞的翰墨書肆來說有些不足,但金子總會發光的,到了下午,《辭海》就被一搶而空了。


    這些掌櫃的不如陸掌櫃有遠見,他們進的不是很多,少的三四十本,多的一百一十二本,等他們急匆匆地趕去縣城書坊時,卻看見陸掌櫃雇了三輛馬車在書坊外,喜氣洋洋地讓夥計們搬書出來。


    “別去看了,這些我全部進了,你們等三日後的下一批吧,到時候要趕早一點啊哈哈哈。”


    “陰險小人”,“無恥敗類”!此等咒罵之聲不絕於心。


    有些掌櫃的還打起了感情牌,訴說本地學子的不易。


    陸掌櫃似乎有些動容。他摸了摸唇邊的那一小縷胡須,然後說道:“這樣吧,在下一批書出來之前,我便去你們鎮上擺個小攤賣吧,以免耽擱學子們複習功課。到時候還請各位掌櫃的不要仗著店大欺生啊。”


    他的陰險用心得到了大家一致吐槽,周圍一平米內滿是眾人唾棄的唾沫星子。


    陸掌櫃心中得意,讓你們以前仗著生意好挖苦我!


    第38章 慘烈的模擬考


    陸掌櫃想要去別的鎮子擺攤的想法自然是行不通的, 但是他們卻阻擋不了學子們朝平安鎮奔來的腳步。


    一批又一批的人組團過來, 樂的陸掌櫃喜笑顏開, 就差買兩掛鞭炮在上麵放了。


    有些人實在納了悶了,這平安鎮是給大家施了什麽法?先是家中女眷為它癡為它狂, 現在又輪到家中男丁為它哐哐撞大牆了。


    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楚辭沒有半點反應, 他依然在嚴格督促張、方二人學習。


    眼看縣試在即, 更是半點疏忽不得。楚辭十分了解臨考考生那種緊張焦慮的心情, 每次學習一段時間,都會帶他們上園子走走, 放鬆一些身體和緊繃的情緒。


    袁山縣的春天來的比較早,此時雖還是春寒料峭, 但眼前卻冒出了點點新綠, 嫩芽在枝頭招展, 看久了,眼睛都好像舒適了一些。


    可惜的是, 往往隻有楚辭會有這種體會。那二人沒走多久, 便總是提出要回房去看書寫功課。


    楚辭很想拎著他們的領子大叫,你們知道現代的學生有多苦逼嗎?體育課是什麽東西上了高二就不認識了啊!現在給你們上體育課的機會居然不珍惜!哥實在是坐不住了啊……


    楚辭心中咆哮, 臉上卻依然露出微笑,然後和二人一起回房。


    張文海有了楚辭加持, 自覺今年考秀才有望, 便比以前都要認真,這兩三天半夜三更還在看書。方晉陽因為擔心自己的身體過不去,便刻意地想要鍛煉一下, 也放任自己和張文海一起加夜班。


    看著兩人越來越黑的眼圈,以及那仿佛被什麽掏空一般的身體,楚辭終於受不了了。


    “今日休沐!你二人自去休息,不準再待在書房了。我明日有事要讓你們做,若還是像今日這種狀態,你們便後果自負吧。”


    扔下這一句話後,楚辭就抱著書回了自己的房間,隻餘張文海和方晉陽麵麵相覷。


    “唉,想必是楚兄看你我二人太過勞累才這樣說的。可是縣試就在十日之後,我又怎麽能安心去休息呢?”


    張文海覺得自己精神亢奮,完全還可以再戰十天。


    方晉陽倒隱約有些明白楚辭所想,但他認為,誰家的學子不是這樣過的呢?時間緊迫,還是先。


    楚辭派了人盯著他們,聽仆人來報,說他們好像不打算出門時。楚辭冷冷一笑,然後讓這家仆附耳過來,如是這般吩咐了一通,便又把自己沉浸在書海之中。


    嗬嗬,希望他們明日還能笑出聲來。


    這一天,張文海和方晉陽又是半夜三更才去休息。這幾天都在熬夜,時間太晚,方晉陽便又歇在了張家。


    幾乎是剛躺下去沒多久,一陣“砰砰砰”的聲音就把張文海吵醒了。


    他睜開困頓的雙眼,看著外麵依然漆黑一片的夜空,翻了個身又睡過去。可是那聲音如影隨形,仿佛就在他的門外。


    不對,就在他的門外!


    張文海猛地睜開眼睛,麵如黑漆,他拽過一件衣服套在身上,心想待會出去要讓那敲門的人知道,什麽叫做擾人清夢者死!


    剛一打開門,小橙子就叫起來:“少爺,您怎麽現在才起來,快快,小的先幫您收拾其他的東西,您先把衣服套上!”


    張文海懵了,難道今天是什麽特殊的日子嗎?佛誕?聖人誕辰?


    他木然地穿上衣服,想在外麵披件狐裘卻被製止了。小橙子拎著個包袱在他身後推著他向前。周圍黑漆漆的,他連路都看不清。


    跟著小橙子左轉右轉之後,他終於來到一道門前。門前隱約有些亮光,那裏佇立著兩個人,定睛一瞧,正是方晉陽和他的仆人石頭。


    “晉陽,這是怎麽回事啊?”


    “文海,我也不知道。”方晉陽身體弱些,此時已經困的連字都不會叫了,對著張文海直呼其名。


    兩人靠在各自的仆從身上幾欲睡去,一聲高喊立刻將二人驚醒。


    “縣試大門開,魚躍龍門來!”


    縣試?!


    二人眼睛猛地睜開,不知道為什麽會聽見縣試開門的號子。


    伴隨著這一聲響起,麵前的朱色大門也被推開了。從裏麵走出來兩個身材魁梧的壯漢,對二人說一句得罪了,便提過小橙子和石頭手上的提籃開始翻檢。


    小橙子和石頭略帶同情地看著被瞞得好好的兩個人,行禮之後默默退開了。


    搜完了提籃,那兩人便開始搜他們了。幸虧他們還記著張文海才是家中少爺,沒對二人太過分,不像真正的縣試那樣嚴苛。


    二人提著提籃走進去,先是一段狹窄的被柵欄攔著的路,然後遠遠便有人唱到,“袁山縣平安鎮學子張文海,保人長溪村廩生楚辭!袁山縣永安鎮學子方晉陽,保人長溪村廩生楚辭!”


    此一步驟為唱保,想要考秀才,必須有廩生為你做保,證實你不是冒名頂替,作奸犯科之人方才通過。


    他們心中疑慮越來越重,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一覺睡死過去睡到了縣試這天。但周圍的人實在太少了。


    直到看到麵色嚴肅坐在院中的楚辭,他們才明白,原來這就是楚辭昨天說的要他們做的事情。


    張文海揚起笑臉,剛想說話,便被站在楚辭身邊的壯仆怒喝一句:“考場之上,紀律嚴明,休得胡言亂語!”


    兩人被推進了號房,這號房大小樣式和縣試的一模一樣,甚至連其中的潮腐味都是一樣的難聞。


    楚辭坐在上首,看也不看他們。等天空漸白,才示意仆人出門去拿東西。


    “科舉一途,道阻且難。爾等需勤學苦練,方能成器。”先是熟悉的勸學詞,然後便是督學主考副考廩生代表發言,冗長的一段段話,聽得人腦袋發昏。


    張文海身子骨比較壯,雖說衣著單薄坐在冷風中好一會了,他也沒什麽不適應的。方晉陽卻已經麵色青白,若不是團在一起實在難看,他都想緊緊抱住自己了。


    他們從卯時初進場一直坐到辰時正,才終於有人來點香,示意考試開始。


    有人下來發紙,一人發了三張素白紙以做起草之用,然後便是五張標有紅線橫直道格的紙,每頁十二行,每行二十字。


    一個健仆舉著考牌入場,兩人強打精神,開始抄題目考試……


    楚辭悠哉悠哉地坐在上方裹著裘衣,提著手爐,喝著熱茶,吃著點心。這縣試考試時間從辰時正考到申時正,也就是早上八點到下午四點,一共八個小時。


    他讓小橙子給二人準備了幾個饅頭和一竹筒的水,標準都是按照縣試的規矩來的。


    不經曆一場模擬考,這兩人估計還是要像之前那樣沒日沒夜的學習的。如此這般十幾天下來,還不到考試身體便要垮了。與其昏倒在考場上,還不如昏倒在模擬考上,至少還有補救的機會。


    果不其然,午時剛過不久,方晉陽就昏過去了。


    楚辭冷酷地讓人把他抬下去好生醫治,然後便把視線移到張文海身上定住。張文海自方晉陽被抬走便已是戰戰兢兢了,其實他也快堅持不住了。他昨天大概隻睡了一個半時辰左右就被叫了起來,現在實在是太困了。


    眼前的題目橫平豎直的,但他卻一個字都認不出來了。張文海一咬牙,使勁掐了自己一把,好不容易振奮了一點,便又開始寫字。


    他終究也沒有熬到考試結束,便被抬下去呼呼大睡了。


    二人這一睡,便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中途他們沒有吃東西,但精神卻好了一些,長足的睡眠把他們之前熬的夜基本都補回來了。


    來到書房後,楚辭沒在裏麵。他常坐的位置上有一張紙,上麵說二人昨日的模擬考卷他已經批改,今日他要去縣城一趟,由他們自己安排時間學習。


    兩人到各自桌前,看見了昨日的考卷,上麵朱筆批閱的痕跡十分之多,簡直慘不忍睹。


    ……


    今日是二月初三,秦夫子他們已經返校了。


    楚辭拿著自己這段時間寫的詩和文章,天沒亮就坐上馬車,趕去縣城。


    縣學門口果然已經有人在灑掃了。學子們返校的時間定在二月初八,但提前來的人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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