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這一行字,葉瑾聲寫下來的時候,就覺得十分不自在。


    明明房間裏就隻有他一個人,但他還是有些麵紅耳赤。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些成年人之間會做的事情,心照不宣。


    葉瑾聲咳嗽了一聲,稍稍腦補了一下,就直接住腦了。


    反正……反正我是不怎麽抵觸的。


    葉瑾聲飛快地在腦海裏回答了一下,然後進入了下一題。


    .


    不管是古代還是現代,成親都是一件大事,而且是兩個家庭之間的大事。


    對於葉瑾聲自己而言,這一世的他應該也是孤兒,而謝青珣,他出身世族,隻是和他的家族不怎麽對付,這一點,葉瑾聲在平日裏的蛛絲馬跡中就能看出來。


    若是謝青珣的家族非常反對他們兩個人之間的結合呢?


    葉瑾聲默默思考著這個問題,大概……大概謝青珣會直接無視掉別人的反對吧。


    不知為何,葉瑾聲對於這個問題的答案非常篤定。


    因為房間裏隻有葉瑾聲一個人,所以,能夠看到他嘴角那一抹笑意的,隻有旁邊正在安靜燃燒的燈火。


    .


    很快,一個又一個的問題在紙上浮現,沒多久,葉瑾聲的目光就落到了阿融和阿滿這兩個名字身上。


    他曾經以為阿融和阿滿姓謝,實際上並不是,兩個小家夥兒姓薛,等他們長大了,便會被人稱呼為薛郎君和薛女郎。


    長大啊……


    想到這兩個字,葉瑾聲竟然萌生了一種淡淡的不舍。


    相處了這麽久,就算是再鐵石心腸的人,大概也要被焐熱了,更何況是葉瑾聲。


    況且,若是他與謝青珣確定要在一起之後,葉瑾聲便也會順理成章地成為阿融和阿滿的長輩。


    他們兩個人都不會有後代,待百年之後,他們兩個人留下的東西,隻會是阿融和阿滿的。


    想到這裏,葉瑾聲便提筆將嫁妝和聘禮寫了上去。


    都說不少姑娘的嫁妝是從小就開始攢的,那豈不是說,自己現在就要準備起來了?至少,等到阿滿出嫁的時候,十裏紅妝不能少吧?


    阿融求取好人家的姑娘,聘禮也不能太寒酸。


    所以,不能耽於享受,自己還是要繼續奮鬥才行!


    .


    葉瑾聲思索了一會兒,決定還是從日常生活上著手,比如平時所說的開門七件事,柴米油鹽醬醋茶。


    其中,葉瑾聲把鹽給圈了出來,片刻後,又提筆寫下了糖和酒。


    如今梁朝的鹽,提取技術還不是太成熟,吃起來的時候有些苦澀的味道,或許,可以嚐試改進一下。


    而糖,除了飴糖之外,梁朝已經出現了蔗糖,同樣的,正處於剛開始發展的時期,技術不成熟,吃起來和葉瑾聲記憶裏的糖也是完全不一樣。


    至於酒……蒸餾的技術他已經教給了五味齋,隻是傳統的白酒釀造需消耗糧食,不若……發展果酒。


    盯著這三個方向看了一會兒後,葉瑾聲最終無奈地將鹽和糖劃掉了,無他,扶陽縣地處偏北,也不靠海,曬海鹽和製作白糖對他而言有些過於難了。


    也就是果酒還能嚐試一下。


    .


    但葉瑾聲不死心,又開始琢磨其他的門路。


    好歹自己也是一個穿越人士,辦法總比困難多。


    隻是,夜色已深,他打了個哈欠,眼淚都因為這個哈欠流出來了。


    擦去眼角滲出的淚水後,葉瑾聲餘光瞥見一旁的陶器,眸子忽然一亮。


    對了,隔壁的虞叢音!


    虞叢音之前曾說,他家裏是做陶瓷生意的,既然如此,那可以和他合作,嚐試製作玻璃。


    除了玻璃之外,還可以想辦法改進燒製陶瓷的瓷窯以及工藝,將一些後世讓人驚豔的瓷器燒製出來。


    當然,燒製陶瓷也需要專門的陶土,雖說以前扶陽縣的周圍沒有人製作陶器,但萬一是有人看漏眼睛了呢?葉瑾聲不死心地想道。


    至於虞叢音是否會信任自己的問題,葉瑾聲也想好了解決的方法,直接雇傭他們家裏的瓷窯幫自己燒製不就行了?


    到時候,等玻璃燒製出來,他們就算是不信也得信了。


    隻是,這期間耗費的時間一定很長,葉瑾聲覺得自己需要做好準備。


    .


    因為一整個晚上越想越多,越想越偏,落在紙上的字也是越來越多……


    等葉瑾聲終於停筆的時候,外麵天色已經大亮,他竟然又熬了一晚上。


    而書案上,已經堆起了一摞厚厚的計劃書。


    打了個哈欠,葉瑾聲往床上一撲,立刻就睡了過去。


    隻是,葉瑾聲沒睡幾個時辰,就被迫醒了過來。


    黎瓊已經抱著賬簿在正廳裏等了好一會兒了。


    葉瑾聲洗了把臉,反應了好一會兒之後,才想起來,是啊,自己之前就和黎瓊說過,讓他一個季度前來匯報一次工作情況。


    原來三個月已經過去了啊,好快。


    葉瑾聲換好衣服後立刻趕了過去。


    看到葉瑾聲進門,黎瓊立刻站起身,行了一禮,“仆見過郎君。”


    而在黎瓊的身邊,是另外一個有些陌生的臉孔,樣貌和氣,氣質溫文,應當是跟著一起過來的賬房先生。


    “黎管事,伍賬房,請坐。”葉瑾聲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他認識這個賬房先生,能夠掌管一個鋪子的賬房,那人不僅需要精通算術,而且個人的品格也得能讓人放心才行,聘請他的時候,葉瑾聲和謝青珣也考核了對方很久。


    黎瓊道謝後,卻沒有落座,而是和伍永將那一摞的賬簿,都抱到了葉瑾聲的麵前來。


    “郎君,這便是楮宅內,三個月內的收支了。”


    黎瓊的這一份賬簿,是連帶著七鬆齋的收益一並送上來的。


    葉瑾聲點了點頭,直接翻開了賬簿,看了沒一會兒,他就覺得有些頭暈眼花。


    這古代的賬簿可和現代不太一樣,若是沒有專門學過的話,看古代的賬簿,簡直就像是看天書似的,也難怪一家鋪子需要請專門的賬房先生了。


    這可真不是給人看的。葉瑾聲在心裏吐槽了一句。


    對於已經習慣了現代那種非常簡潔的記賬方式的葉瑾聲而言,這賬簿簡直沒法看。


    但是在下屬的麵前,葉瑾聲肯定不能表現出自己看不懂賬簿的樣子,他將那一疊賬簿翻了翻之後,便道,“知道了,我會抽空看的,你們去忙吧。”


    “是。”


    等到黎瓊和伍永這位賬房先生一起離開後,葉瑾聲才抱著賬簿衝去了謝青珣那裏。


    “玄玠!救命啊啊啊!”


    .


    葉瑾聲衝進來的時候,謝青珣正在給阿融和阿滿授課。


    看著齊齊看向了自己的三個人,葉瑾聲幹笑一聲,不好意思地道,“我……我忘記了……”


    無他,原本,葉瑾聲也應該和阿融阿滿一起上課的,但是他昨天晚上熬了一整晚,今天也就沒能起身,當然沒法來上課了。


    如今他人往這邊一站,簡直和前一世逃課的時候被老師抓到一樣尷尬。


    .


    謝青珣放下了手裏的竹簡,“睡醒了?”


    葉瑾聲:……


    在兩個小家夥兒的注視下,葉瑾聲屈辱地點了點頭。


    阿融和阿滿對視了一眼後,阿滿率先起身,“舅舅!我今天想去徐大夫那裏,和他學著辨認草藥!”


    “我和阿滿一起。”她的旁邊,阿融也站起了身。


    謝青珣淡淡地看了他們兩個人一眼,直將他們看到身體後麵冒冷汗,這才嗯了一聲,放他們離開了。


    於是,整個房間裏,便隻剩下了拿著竹簡的謝青珣和抱著一摞賬簿的葉瑾聲。


    “瑾聲有何事?”謝青珣問道,仿佛昨天晚上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葉瑾聲恍惚了一下後,愣愣開口,“我……我看不懂賬簿。”


    謝青珣的眸子裏劃過了一抹了然,下一瞬,他拍了拍身側的座位,“坐到這邊來,我教你。”


    葉瑾聲看著謝青珣身側的位置,內心掙紮了幾秒鍾後,便順從地起身,來到了謝青珣的身邊坐下。


    或許是受到竹簡的影響,黎瓊和伍永送上來的賬簿也和葉瑾聲印象裏的賬簿不同,不是用線裝訂而成的冊子,而是卷成了卷軸的那種。


    謝青珣將賬簿打開,指著上麵的一些特殊內容和標記,把它們的含義說給葉瑾聲聽。


    經過了謝青珣的講解,葉瑾聲雖然看起來的時候還是有些磕磕絆絆,偶爾就需要看一眼自己記下來的筆記,但好歹是將這賬簿給理清楚了。


    “這樣不行。”看完了一卷賬簿後,葉瑾聲忍不住使勁兒地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看起來太麻煩了,而且很容易壞賬。”


    這樣傳統的記賬方法,不夠清晰,也非常繁瑣,實在是太容易做假賬了。


    謝青珣倒是沒覺得有什麽,或許是他已經看習慣了。


    “你先等一等。”葉瑾聲拿過來一張紙,先畫了幾道橫線,又畫了幾道豎線,然後在橫線和豎線的空格裏,分別寫上了收入、支出、日期、合計等等幾個字。


    又把老賬簿上的內容抄錄進了新式收支表格中,一項一項,清晰明了。


    謝青珣一開始還看得有些疑惑,但是等葉瑾聲畫完之後,他的神色就變得凝重了起來,也大致猜出了這新式賬簿應該如何使用。


    等到葉瑾聲全部寫完,他便準確地報出了三個數字,第一個數字是總收益,第二個數字是總支出,而最後一個,便是純利潤。


    這可比那豎著一列一列記下來的賬簿簡單清晰多了!


    那一瞬,謝青珣已經開始思索,若是用這賬簿,他名下的那些鋪子田莊之類,管事賬房之類的就像是想做假賬,也得掂量一下了。


    雖說無法完全杜絕做假賬的可能,但是相比較於之前的那種記賬方法,這種新式的記賬方法,即便是不曾學過查賬的外行人,也能一眼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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