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會計推了推眼鏡,臉上的擔憂雖然還未完全散去,但已轉化為慎重考慮後的決心。


    “廠長分析的對,大趨勢擋不住,隻要我們保障好質量和供貨,風險可控。”


    “我也同意!會計部一定做好核算,盡量壓低成本。”


    “同意!”


    “廠長說的對,這次機會難得!”


    “幹了!”


    會議室裏的氣氛驟然反轉,之前的凝重和懷疑,被一股興奮取代。


    王天看著眾人臉上重新燃起的鬥誌和信任,欣慰地點點頭。


    他知道,廠裏人心浮動的這道坎,算是邁過去了。


    “好!”


    王天的雙手按在桌麵上,說出了明確的指令。


    “事不宜遲,濱城那邊,還在等我們的報價和樣品!”


    “吳會計,你立刻著手,結合運輸成本,和我們最大化的讓利空間,拿出一份最有競爭力的精準報價單!務必核算清楚!”


    “明白,廠長!”吳會計立刻應下。


    “肖主任,你負責立刻組織生產樣品磚!就用年前為政府項目準備好的那批優質原料,用最好的火候,嚴格按照最高標準,給我燒三批樣品磚出來!”


    “尺寸,硬度,規格必須毫無瑕疵!”


    王天深知,樣品是敲門磚,也是展示實力的關鍵。


    任務明確,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先前籠罩在磚廠上空的陰霾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爭分奪秒的忙碌。


    廠區裏,機器的聲音重新轟鳴起來,運料的推車往來穿梭,窯火重新熊熊燃起。


    辦公室裏,電話鈴聲急促的響了起來。


    是柳樹縣分廠的電話。


    電話那頭,江三順的聲音,聽起來格外興奮。


    “天哥,您給分廠布置的年前任務,已經提前完成了。”


    王天滿意的笑笑,“最近和胡經理一起管著廠子,你們都辛苦了。”


    “不辛苦,有胡經理幫忙,確實輕鬆了不少。”


    “天哥,您可以放心了,我打電話來,是想問問,咱們年後怎麽安排?政府項目應該有音訊了吧?”


    江三順不在易江縣,自然還不清楚此事。


    “三順,年後的政府項目,應該會推遲幾個月。”


    “不過我已經找到了年後的訂單,這樣,分廠這邊,也利用年前的最後時間,生產一批樣磚。”


    “樣磚?天哥,咱們年後的訂單,是送到哪裏的?”


    王天沒有隱瞞,簡單說了說濱城的事情。


    江三順在電話那頭吸了口氣,“開發區?這可是個大項目啊。”


    “天哥,要是真拿下了,咱們以後不用靠著政府項目,也能保證不跑空了。”


    王天笑了笑,“這是自然,所以這批樣磚和報價,都很重要,不管付出什麽代價,我都要拿下。”


    江三順應了一聲,“天哥,我明白了,分廠生產樣磚的事情,我會抓緊時間辦的。”


    掛斷電話後,王天輕舒了口氣。


    隻要樣品和報價沒有太大的問題,濱城的單子,他是吃定了。


    想到未來可能會在濱城開通渠道,拉攏到更多客戶,王天的心便熱了起來。


    臘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易江縣的氣溫,低的嗬氣成霜,一大早還下了場大雪,廠區內外,都是雪白一片。


    但振興磚廠內,卻蒸騰著忙碌的暖意與人氣。


    政府的項目延期,雖然鬧出了不小的風波,但是王天帶回了濱城開發區項目,廠裏工人們,都在為此事忙碌著。


    第一批樣磚,已經送往濱城。


    算算時間,今天早上便到了。


    廠區裏,臨時支起了幾個大鐵鍋,柴火劈啪作響,鍋裏燉煮著濃鬱的野味湯。


    野兔,山雞,還有些冬天難得一見的野豬肉,都是王天托王家屯的人搞來的。


    濃鬱的肉香,混著花椒大料的辛香,絲絲縷縷地鑽入寒涼的空氣中,飄散在整個廠區上方。


    “大夥兒,都停一停,過來喝碗熱乎的野味湯,暖暖身子!”


    張青係著圍裙,臉蛋被爐火映得通紅。


    王天站在她身邊,手裏端著一摞洗淨的粗瓷碗。


    工人們的臉上漾開笑容,紛紛放下手頭的活計,圍攏過來。


    排隊領湯的間隙,熱絡的交談聲此起彼伏,討論著來年的光景,和濱城充滿希望的大工程。


    火光跳躍,映著一張張樸實的臉龐。


    “大家夥,今天是小年,本應該放假的,但是為了年後咱們都能繼續吃上肉,隻能辛苦一下大夥兒了!”


    王天站在前麵,一邊幫著盛湯,一邊扯著嗓子喊。


    “廠長,你這說的哪裏話,廠子是大家的,辛苦些也是應該的!”


    “就是!忙點好,忙點能掙到錢啊,隻要能過上好日子,天天咱們都能過小年!”


    “說的是!廠長,這味兒可真正!”


    忙活的差不多了,王天也給自己和張青盛了碗湯,坐在火堆旁的條凳上休息。


    張青側頭看了看丈夫越發清瘦的側臉,火光將他眼底的疲憊,染上了一層溫暖的光。


    “當家的,這日子過的可真快,一眨眼就小年了。”


    “也不知道小瓊在京城過小年,會不會想家。”


    王天聽著妻子感慨的話,輕笑了一聲。


    “想小瓊了?放心吧,二狗也在京城,陪著她呢。”


    “就是吃不上這一口野味,不過等到過大年的時候,咱們就回王家屯,一塊吃個夠。”


    “我親自上山去打獵,給你們搞點新鮮的吃!”


    張青被逗笑了,“上山打獵就算了,瞧瞧今年的雪,多大呀!”


    “不過老話都說,瑞雪兆豐年,當家的,明年一定是個好年頭。”


    王天舉起湯碗,朝妻子揚了揚。


    “說的對,那咱們就以湯代酒,希望明年,是個好年頭,能過上好日子!”


    張青配合的也舉起湯碗,輕輕碰了一下,發出清脆聲響。


    入夜,大部分的工人,都下班回家團圓了。


    王天和張青夫妻倆,也守著電話,給外地的幾人打電話。


    柳樹分廠,京城成衣店,王家屯,兩人幾乎打了個遍。


    電話那頭,是清一色的回應——一切都好,放心吧。


    在外報喜不報憂,這老話,的確有幾分道理。


    掛斷最後一通電話,王天和張青舒了口氣,沒等說些體己話,電話便響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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