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士頓的春天總是來得慢,像一首前奏冗長的爵士樂,空氣裏混著風、咖啡、還有一絲不緊不慢的自由。


    江予辰端著紙杯,靠在伯克利音樂學院的教學樓外牆,耳朵裏塞著airpods,一遍又一遍地聽同一段音頻。


    “你到底喜歡她什麽?”舍友昨天在宿舍這麽問他,他沒答。


    現在他才想明白,或許是她聲音裏的那點倔強。


    那段女聲清澈卻不甜膩,像吉他的裸音,有點沙啞、帶著呼吸的重量,是那種不用修音也能在舞台上刺進人心的音色。他聽了三天,剪了四個版本,最後還是選了第一遍錄的。


    她叫周心語,一個來自北京的女孩,長相不算出眾,但笑起來眼睛會彎,像句溫柔的樂句。


    他們是因為一門課程的final project才搭上話的。老師讓他們自組團隊做一個三分鍾的音樂短片。其他人都迅速找到搭檔,隻有江予辰和她,拖到最後。


    “我們就……一起吧?”她當時站在琴房門口,背著貝斯,聲音不大,卻比任何一句自我介紹都有分量。


    他點頭,沒多說什麽。那時他不知道,這段合作會成為他在伯克利記憶裏最溫柔的一段旋律。


    他們的項目是改編一首經典英搖歌曲,加上中文朗讀部分,由她來讀,配合他的鋼琴與和聲采樣。他本來覺得她隻是個唱vocal的女生,不會寫詞,但那段中文詞出來的時候,他沉默了。


    “你是你,不因為他們說你是誰。” 她讀得輕,卻穩,像把刀溫柔地插進水裏。


    “你寫的?” “嗯。” “很好。”他隻說了兩個字,卻在心裏為這兩個字配了一整段和弦。


    錄音那天,她穿著寬鬆的連帽衫,坐在錄音棚裏一遍遍試讀。江予辰坐在調音台後,一隻手按著鍵盤,一隻手撐著下巴,偷偷盯了她好幾次。


    “你看我幹嘛?”她笑著回頭。


    “你音色不錯。”他抿了抿嘴。


    “所以才看我?”她挑眉,嘴角帶笑。


    “我是製作人,觀察音色也是職責之一。”


    那時候他不想承認,他其實隻是喜歡看她說話時輕輕抬起的下巴,和眼睛裏那些藏不住的光。


    那段作品最後得了全班最高分,老師當著全班的麵誇他們:“你們兩個合作得很好,有點未來idol組合的感覺。”


    “idol?你願意嗎?”她錄完音調侃了一句。


    他低頭笑了笑:“看你願不願意簽十年合約。”


    她沒回答,轉身背起貝斯走了,隻留一句:“你寫的和聲,不錯。”


    那天之後,他才開始習慣性地聽她的聲音,就像每天要彈琴、寫譜一樣自然。


    他不知道,他們的合作隻會持續這一次。但他記住了她所有讀詞的氣息停頓,甚至記住了她每一次笑之前,會輕輕咬一下嘴唇這個動作。


    他不知道,也不會想到——再下一次聽到這聲音,是在另一個世界,另一副身體裏。


    而那時的她,站在燈光萬丈的舞台上,唱的卻是他寫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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