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稱嚴以鳴。


    顏如玉在進門時,就感覺到了刺痛的殺意。盡管方才的對話你來我往,皆是含笑從容。可他從嚴以鳴的眼底看不出任何的笑意。


    這是一個深不可測的人。


    “你的兄長?”嚴以鳴挑眉,暗含惡意地說道,“我卻是不知道,顏虹到了這裏。”


    顏如玉曬然,跟這種知道身家根底的人說話就是麻煩,扯個謊言都更費功夫。


    “尊上也當知道我的情況,這些年東躲西藏,要是單憑我自己,如何能夠避開家門的追查呢?那自然是要再認上幾個幹哥哥,這做事才算安穩。”


    顏如玉臉不紅心不跳地胡說八道。


    他哪來的幹哥哥?


    倒是有倆想要哥哥幹的,尤其願意做個情哥哥。


    嚴以鳴昂首,身後像是有黑衣侍者得了命令上前來,門口站著的化精修士臉色一變,伸手握劍,隻那一瞬,黑衣侍者卻是扯下了顏如玉的麵紗。


    分明他伸手就能做到的事情,卻偏生要讓侍從來。


    待嚴以鳴親自用眼看過顏如玉的容貌,眼底登時閃過一絲暗色,低啞地說道:“這張臉,卻是有幾個好哥哥都不為過啊。”


    顏如玉:?你變態啊!


    他立刻察覺到嚴以鳴的神色微妙變了,如果先前是布滿殺意,現在是在殺氣中還夾雜著情.欲,真叫人晦氣。


    這廝太過擺譜,原以為上來就是幹,結果卻愛瞎弄什麽逼格,絲毫沒想過往往失敗死於話多啊!


    顏如玉:“……我已經七十幾了。”


    他用全身心表示抗拒,便丟了一臉年齡暗示。


    嚴以鳴的欲.火卻更上一層,笑著說道:“那豈不是更好?”


    臉好看就足夠了,看那外露的細嫩皮肉,層層衣裳包裹下的軀殼自然也該有相應的模樣。這小子得罪他不淺,當年可殺了他好多侍者。雖然隻不過是中階,可要培養出來全心全意、得心應手的卻是有些麻煩。


    如今便要他肉償,再將他活生生作弄死在床榻上,豈不樂哉?


    雖是顏家出身,可畢竟是個棄子,想必就算消息泄露了出去,牡華天宗也不會說上什麽。


    嚴以鳴的笑容更深,眸色越濃。


    顏如玉:媽的,超級無敵大變態!


    他yue了!


    怎麽連老頭子都下得去嘴啊!


    顏如玉不想跟他繞圈了,直接挑明了矛盾,“當年追殺我的人,是你派出去的吧?”


    嚴以鳴:“是我又如何呢?你那個手段殘暴的幹哥哥,眼下不在這裏吧?倘若是在,你又何必發抖呢?”他憐惜地看著顏如玉細膩的皮膚。


    那視線粘稠惡心,讓顏如玉感覺看到的地方都瘙癢起來,恨不得撓上兩下。


    顏如玉:“我畢竟是凡人,麵對惡意殺氣,不這般才奇怪吧?”他一邊說著,一邊把玩著從進門起就一直拿在手上的翠綠晶核。


    那翠綠晶核看起來圓潤剔透,當是上品。


    黑衣侍者們在進門的時候就用神識查探過了,沒有檢查出什麽來才默不作聲讓顏如玉進去。


    眼下,顏如玉摸著這翠綠晶核,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砰!


    一道重重的落地聲,像是有什麽重物砸下,讓地麵都搖晃起來。


    “啊!”


    立刻就有尖叫,“魔獸——”


    話音剛傳進包間,這包間的牆壁就劇烈搖晃起來。


    咚咚咚!


    是沉重用力的敲打聲,嚴以鳴的神識外放一瞧,當即臉色就變了。


    此刻扒著包間外牆的,正是一隻通體發黑的魔獸,這魔獸隻有一隻獨眼,長在下腹。可渾身上下卻有無數個尖角,尤其是在左右兩條如同爛泥的胳膊上,更是鑲嵌著極其密布的利齒。這頭碩大無比的魔獸正昂著腦袋尖嘯,兩條胳膊用力地貫在牆體上。


    正當所有人的神識都留在外麵,忽有一道小小細細的驚呼,“屋內也有!


    說時遲那時快,嚴以鳴心中預兆剛生,整個人就莫名矮了三寸,險而又險地避開身後彈出來的一條油膩濕滑的舌頭。那舌頭不甘心往下一卷,嚴以鳴早就爆閃離開,一下子出現在屋外,隻聽他惱怒地說道:“你們雜寶閣就這麽放縱魔獸鬧事?”


    “喲,在這裏呢。”


    遠比剛才還要凶險萬分的險兆出現在嚴以鳴的心頭,他的心跳很快,快到幾乎要崩裂,整個人下意識閃身,卻避不開最險要的那隻如白玉的手。


    那隻手出其不意從背後穿過了他的胸膛,捏碎了他的心。


    可那隻鮮血淋漓的手抽出來後,嚴以鳴那具屍體卻重重砸在地上,化作了一個小木人。


    “替死”!


    白大佬挑眉,那視線定格在剛才嚴以鳴破窗離開的室內,那隻手隔著一堵牆慢慢收緊,像是在拉扯著什麽。


    剛逃過一劫附身在黑衣侍者中的嚴以鳴不得已,閃身逃到了大堂。


    方才的喧嘩讓還在拍賣雜流的大堂徹底空了。


    嚴以鳴出事,那些黑衣侍者自然嘩啦啦跟著出去,且隨著人數逐漸增多,化精修士的臉色越來越難看。


    顏如玉同情地拍拍他的肩膀,畢竟那足足有百數之多,壓根不知道藏在哪裏。


    這簡直是完全不把雜寶閣放在眼底。


    顏如玉:“這到底是哪個主兒?這麽肆意妄為。”


    化精修士苦笑:“他是宣明閣閣主的獨子。”


    顏如玉認真想了想,“這不對啊,宣明閣閣主隻有三個女兒吧。”這兒子是從哪裏來的,而且還姓嚴。


    現在的宣明閣閣主應該姓塵。


    “私生子。”


    化精修士言簡意賅地說道。


    然後再悄聲說,“聽說閣主有意讓他兒子入族譜,隻是他的道侶啟天夫人也不是好說話的,至今不肯答應。”尤其是有小道消息,說是閣主想將閣主候選人的資格給了嚴以鳴,而不是家中三位女兒。


    足以看得出來宣明閣閣主對嚴以鳴的看重。


    顏如玉:“渣男。”


    化精修士無奈地說道:“這裏就是宣明閣的地盤,雜寶閣明麵上還是不想跟他們起衝突的……”他言語間透露出一種“剛才你要是聽我的就好了”的滄桑感。


    顏如玉挑眉:“原來是這樣,你放心好了。”


    化精修士:?


    我放心,我放什麽心?


    我就是一百個心都放不下啊?!


    邊說著,他總算望外瞧去。


    隻一見,他便毛骨悚然。


    端看方才那擠滿黑衣侍者的大堂卻空無一人,神識外放,便窺見無數血色。地麵,牆壁,桌椅,柱子,乃至於高高的天花板,都染滿了鮮紅。撕碎的肢體與骨骸胡亂丟著,粘稠的腦漿和滾燙的鮮血攪在一起,紅紅白白惡心得要命。


    唯一站著的人,正一下、一下地踩著一灘爛泥。


    不。


    那不是爛泥。


    那是血肉和骨骸融化的血泥,兩顆咕嚕轉動的眼珠子充滿恐怖與畏懼,卻還是活著的!


    公孫諶一腳踩爆一顆眼珠子,幽冷地說道:“我都還沒動過他一根手指頭,你這雙眼睛卻是愛看。”腳底用力碾了碾,整灘肉泥痛苦痙攣起來。


    一張嘴裂開,聲音是無窮盡的絕望與痛苦,撕裂得幾乎是在尖叫。


    “繞過我,繞過我,我爹,我爹是宣明,宣明閣閣主,放我,放過我……”


    話到最後,更是如同野獸嘶吼。


    公孫諶麵無表情地踩碎另一顆眼珠子,“啊,我想起來了。我聽說他努力了幾百年,總算生下來一個兒子,如寶如珠地看護著,原來是你啊。”


    他心滿意足地將一截手臂紮穿嚴以鳴的嘴巴。


    “那正好,待會我就去送他上路陪你。”公孫諶懶得去管顧那廝的垂死掙紮,在他的操控下,嚴以鳴隻會不死不活地感受著這極致的痛苦。


    “如玉,”他狷狂肆意站在血泊中張開雙臂,素白的衣襟布滿血紅,連臉上都濺著幾滴猩紅,“不來抱抱我嗎?”


    第48章


    化精修士自然知道顏如玉的身份, 但那又有什麽關係?


    自家少閣主的朋友,自然是得護著些。所以當他看到顏如玉跨上欄牆時,整個都嚇住了,連忙去抓。


    指尖卻與他的衣襟擦邊而過。


    顏如玉跳下欄, 身形輕飄得如同一陣風, 落在了公孫諶的懷中。


    “不怕我了?”


    “自然還是有點。”


    顏如玉幽幽地說道,不敢透露他最開始給小花精暗示的是去找黑大佬, 沒想到將白大佬給尋來了。


    這要是給白大佬知道那可得是一番好脾氣。


    公孫諶抱住顏如玉, 大步往外走,身後留下的血汙兀自燃燒起來, 連同牆壁都冒出無形的白焰,最終除了中間那攤血泥消失不見外, 其他的殘骸遺體都被大火吞噬。


    就連神魂也沒留下一星半點。


    “蓮容, 我們去哪?”


    白大佬跟抱小孩似地摟著他,顏如玉不得不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脖子。


    “去宣明閣。”


    公孫諶的眼眸深沉,那廝已經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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