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朝北到鍾家的時候,何桂香打牌去了,鍾家的大門虛掩著,江朝北推門進去,果然看見鍾一鳴窩在被窩裏睡覺。“一鳴,大白天睡什麽覺啊!快起來。”江朝北走到鍾一鳴的房間掀起了蓋在他身上的被子,鍾一鳴睜眼一看是江朝北,便欣喜地問道:“朝北,你什麽時候回來的呀?”


    “剛回來,起來起來。”


    “幹什麽?”鍾一鳴一邊穿衣一邊問道。


    “大白天待在家裏幹什麽,我們找個地方聚一聚。”


    鍾一鳴隨著江朝北走下台子坡,就碰到了打牌回來的何桂花,“恩媽,怎麽這麽早就散場啦!”江朝北對何桂香笑著問道。


    “朝北,你回來了,等會回來吃夜飯?”何桂香笑著說道。


    鍾一鳴說道,“媽,我們就不回家吃了。”


    他們邊走邊聊不知不覺就到了鎮上,江朝北說道:“我們到荊南大酒店開個包房?”


    “好的,就去荊南酒店。”


    在荊南酒店的二樓他們挑了一個靠裏間的小包房,一個年輕的女服務員進來問吃什麽菜,江朝北一看手表時間還早就說道,“時間還這麽早先不上菜,跟我們泡一壺好茶來,我們有事要談,等談完了再點菜。”


    女服務員很快泡了一壺茶,還提來了一個熱水瓶放在牆角,就關上門留下江朝北和鍾一鳴兩個人在房間了。


    “朝北,這次新加坡之行收獲頗豐吧?”鍾一鳴喝著茶問道。


    “收獲肯定有,我在泰國的一家化工廠參觀的時候就受益匪淺哪!一鳴,你的想法我非常支持,我也認為我們作為一個貧窮落後的國家,很多方麵都不如別的國家,特別是環保意識幾乎沒有,老百姓為了溫飽問題破壞環境就不說了,我們的很多官員眼裏隻有gdp,沒有環保意識,我們的企業老板隻關注眼前的利益,從來沒有考慮過環保問題,更不用說在環保上進行資金投入了。如果任由這樣下去,問題會很嚴重啊!”江朝北對自己的好朋友鍾一鳴第一次吐露心聲。


    “是啊,我們國家經過了十幾年的改革開放,招商引資,經濟增長速度越來越快了,正如你所言,我們的環保意識卻沒有跟著建立起來,這確實是個大問題。不過這些問題我們再操心也是白搭,頂多發發牢騷而已。”


    “我不這麽認為,我這次在新加坡就為旭東公司爭取到了一大筆環保治理的專項資金,我們將在接下來的項目建設中學習國外先進經驗,重視環保問題,加大對環保資金投入。我們計劃建一個大型的國際一流的汙水處理廠,來處理我們生產過程中產生的工業汙水,我決不會讓一滴汙水排入我們的母親河——荊江,曉得吧!”江朝北有些慷慨激昂的說道。


    “不是我給你打破鑼啊,我認為你的這個想法確實很好,不過我聽起來好像有點理想主義的色彩!我覺得要想達到一滴汙水都不排放到荊江,這個難度很大很大。除非徹底將化工廠全部關停。你想過沒有,現在旭東的體量已經不小啦,按你的意思再追加五千萬美元的投資,建的這個穀氨酸生產基地,將是現在旭東公司的兩倍呀!這麽大的一個高汙染的項目擺在這裏,它不僅僅是對水資源的汙染問題,還包括對大氣、對土壤的嚴重汙染。對這些汙染問題,你們怎麽控製,有沒有計劃。”


    “一鳴,想不到士別三日,得刮目相看了啊!你說的我也有考慮,目前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對汙水的處理,對大氣排放的控製還很難做到不超標排放。”


    “對水資源的汙染隻有地處下遊的地區的影響較大,不會產生直接的衝突,而對大氣和土壤的汙染最為直接,這將會給我們江家垸周邊的居民帶來嚴重的影響,我可以這樣預言,在接下來的日子裏你們旭東的日子不會好過的!”鍾一鳴的擔憂其實也是江朝北的擔憂!這一點上他比鍾一鳴看得更遠!


    “不談這些事情了,還是來談談你吧,你怎麽突然想到要去讀書的呢?而且還是化工學院。”江朝北好奇地問道。


    “讀大學一直是我的夢想,如果不進化工廠的話,我當時就打算複讀一年再考的,後來進了紅光就打亂了我的計劃。隻是沒有想過上化工學院,這幾年在化工廠上班,業餘時間也學了不少有關化工專業的知識,現在加上這幾年的實踐,對考化工學院更有把握,至於畢業後到底去哪裏,現在還沒有想好,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你小子心裏早就在計劃著這個事沒錯吧?”江朝北笑著說道。


    “確實早就在計劃中了。”


    江朝北拍拍鍾一鳴的肩,笑著問道,“這也是你對跟曉燕結婚的事情消極麵對的主要原因吧?”


    “有這方麵的因素,你也曉得我跟曉燕沒有多少感情基礎,盡管我們從小在在一起玩大,這並不代表我們就會產生愛情。”


    “哎呀,說來說去還是忘不了林倩是吧!”江朝北笑著說道:“有一首歌叫做難忘初戀的情人,唱的就是你們這些人吧,啊?哈哈哈……”


    “怎麽能說是隻有我呢,難道也不包括你嗎?”鍾一鳴笑著說道:“你跟張婷不也有過初戀的經曆嘛!”


    “得得得,你趕緊跟我打住啊!關於我們班的那次戀愛風波,我是最冤的,我跟張婷壓根就沒有戀愛過,是最大的冤假錯案好不好!”


    “那照你的意思還要六中給你平反不成。”鍾一鳴說道,“我問你,張婷給你遞過紙條沒有,她有帶好吃的給你沒有?”


    “那倒是有,這也不能算是戀愛吧?”江朝北委屈的說道。


    “這不是喜歡你又是什麽,你還敢說你是被冤枉的?她怎麽不給別人寫紙條,不給別人帶好吃的呀!”


    “我就不明白了,她給我遞紙條這麽地下的行為,你是怎麽曉得的呢?”


    “是林倩告訴我的,林倩還親口告訴我說張婷喜歡你。”


    “噢,我明白了,原來我們中間出了叛徒啊!”


    “你現在承認了吧!”


    “這也叫戀愛,我倒是覺得那跟小伢兒過家家一樣。”


    “江總,可不可以點菜了啊!”女服務員推門打斷了兩人的談話。


    “噢,時間過得很快呀,一晃就快五點了。”江朝北看了一下手表說道,“一鳴想吃什麽盡管點,今天我請你。”


    “那好,小妹把你們的招牌菜端上來。”鍾一鳴對女服務員說道。


    “我們店的招牌菜就是三鮮牛肉火鍋。”


    “那就來一個吧!”


    “還來一個陽幹翹刁,一盤花生米。”江朝北說道。


    “好嘞,我曉得江總每次來都要點陽幹翹刁的,這是江總的最愛了!”


    “你不了解他,這哪裏是他的最愛哦!”鍾一鳴笑著說道。


    “那江總的最愛什麽呢?”女服務員好奇的問道。


    “你忙你的去啊,別聽他在這裏瞎扯!”江朝北擺擺手把女服務員哄走了。


    “我倒要問你了,鍾一鳴我的最愛是什麽?”


    “不就是張婷嘛!”鍾一鳴笑著說道,“哎,我聽說你又移情別戀啦!喜歡我們荊南鎮唯一的女大學生向欣了啊!”


    “一鳴你這是聽哪個講的呀?是鳳蓮還是曉燕?”江朝北很驚訝的問道,“你這麽喜歡造謠生事那是要負法律責任的啊!”


    “你就給我上綱上線啊,我聽說向欣成了你的左膀右臂了,這次去新加坡你哪個也不帶就帶上了她,這不是我在造謠吧——啊!”


    江朝北正要說什麽服務員又推門進來了,一手端了一盤菜,一盤花生米一盤陽幹翹刁。“兩位老板先吃著,火鍋等會就上來了哈!”


    “不急,叫師傅給我燉爛囉,小妹,給我們拿兩瓶酒來,就錦江特曲吧!”江朝北等女服務員出去後說道,“一鳴,我們現在就不耍嘴皮子了,一醉方休啊!”


    “喝酒我哪裏是你的對手啊!”鍾一鳴說道。


    “你怕什麽大不了一醉嘛,我們兩個好久沒有在一起喝酒了?”


    “是有一些日子沒有一起喝酒了,我的意見是喝好不喝醉行不行。”


    “好吧,聽你的。”江朝北說道,“喝好不喝醉!”


    有一句話說的好:酒逢知己千杯少,半斤酒下肚鍾一鳴就有點把持不住了,江朝北也不敢讓鍾一鳴喝醉,不然又要被恩媽罵了。


    鍾一鳴還要拿酒瓶倒酒的時候被江朝北奪走了,“一鳴你自己說的喝好不喝醉,你不能再喝了,再喝就要醉啦!”


    “你什麽意思,哪個說我喝醉了!”喝酒的時候但凡說自己沒有醉的多半已經醉了。鍾一鳴在江朝北手裏又把酒瓶子搶回去了,給自己的酒杯倒滿了酒,說道:“朝北,你今天不夠意思啊!你答應陪我把酒喝好的啊,現在又不讓我喝了,你們江家的人是不是個個都喜歡欺負人啊!”


    江朝北一聽鍾一鳴的話,就曉得是為了曉燕的事心裏不痛快,想借今天的酒澆澆愁!這一點他是可以理解的,於是便說道,“一鳴,我曉得你心裏有很大的委屈,可也不能失去理智啊!”


    “朝北,你是曉得的,我對江曉燕並沒有多少感情因素,我有氣的是你們江家人的做法太欺負人了,提出婚約的是你們江家,毀約的也是你們江家,把我們鍾家當猴耍。”鍾一鳴說著一杯酒一口就吞下去了!


    江朝北擔心他這麽喝下去肯定會喝醉的,就說道:“一鳴,你這樣喝會喝醉的曉得吧!”又要去搶他的酒瓶。這一次鍾一鳴發火了:“江朝北,你要是今天不讓我把喝酒喝好,你就別把我當朋友了,我心裏的苦你是不會知道的。”


    鍾一鳴明顯有了醉意,已經很難聽得進任何人的勸了,江朝北心想,讓他徹底的釋放一下,也許對他是有好處的,這樣有助於他忘掉過去重新開始。江朝北想到這裏就說道:“好,既然你想一醉方休,我奉陪就是了。”


    江朝北對鍾一鳴的酒量了如指掌,很快鍾一鳴就亂醉如泥,趴在桌子上不動了。江朝北下樓接完賬,就和酒店的老板架著鍾一鳴到了馬路邊上,剛好有一個過路的的士從遠處開過來,江朝北拚命招手,的士停在路邊問道:“老板去哪裏?”


    “不遠,就江家垸。”江朝北說道。


    “江家垸哪,算啦,我不去了,天冷準備收班了。”


    “那就把我們拉到鎮小學。”江朝北說道。


    “鎮小倒是可以剛好順路。”


    的士不到五分鍾就開進了鎮小的宿舍門口,江朝北一看徐月華的宿舍裏正好亮著燈,表明她還沒有睡覺,江朝北付了的士費,很費勁的才把人高馬大的鍾一鳴從車上弄下來。鎮小的宿舍是一排平房,據說正在建宿舍樓,江朝北扶著鍾一鳴來到了徐老師的宿舍前敲了幾下門。


    聽到裏麵徐月華問道:“哪個啊?”


    “是我,江朝北。”


    徐月華打開門見是江朝北扶著鍾一鳴,就問道,“江老師,他,他這是怎麽啦!”徐月華下身隻穿著一條粉紅色的秋褲,上身穿著一件手織的淡紫色的毛衣,顯然坐在床上看書。


    “他喝醉了!”


    “哎,江老師他喝醉了,你把他弄到我這裏來幹什麽呀!”徐月華顯然有些不高興的說道。


    江朝北也管不了這麽多了,“先讓我們進屋行不行啊!天這麽冷呢!”


    徐月華這才幫著江朝北把醉的像個死豬的鍾一鳴弄進了屋,江朝北要把他放到了徐月華的床上。


    徐月華死活不讓,房間裏就一把椅子,上麵放著徐月華的衣服,江朝北就說:“不讓他躺到床上也不能讓他睡地上吧。”江朝北讓鍾一鳴靠在了床頭,幫他脫掉了鞋子,蓋好被子。問道:“你們不是已經放假了嗎?你怎麽還在學校啊?”


    “我們今天才正式放假,晚上學校組織了一個活動,我也是剛回到學校宿舍。”


    “徐老師給你添麻煩了啊!我本來是讓的士送我們到江家垸的,可是司機死活不肯去,說天冷準備下班了,我看你宿舍還亮著燈,才讓的士師傅送到你這裏來的。”


    “你把他弄到這裏來那我怎麽辦呐,我去哪裏住呃!”徐月華一臉茫然的問道,“你是怎麽搞的呀,讓他醉成這樣。”


    “我差點跟他打架了,他發火說我如果不讓他喝酒,就跟我斷絕朋友關係。”


    “他這是為什麽呀?”


    江朝北看著徐月華羞紅的俏臉,笑著說道。“失戀了唄!借酒澆愁曉得吧!”


    徐月華聽江朝北這麽一說就看著鍾一鳴沉默不語了。


    “徐老師鍾一鳴就交給你了,我就回去了啊!”


    “哎呦,江總你不能這樣子的呀!要走也是我走,你不許走。”


    “照顧人是你們女人的強項,他我交給你了,這麽好的機會你可要好好把握啊!”江朝北笑著說道開門溜之大吉了。留下徐月華一個人在房間裏跳腳罵道:“江朝北,你就是個大混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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