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的一個下午,鍾鼎拎著一個黑色提包從外麵回來,何桂香在屋旁邊的樹蔭底下跟村裏的幾個女人閑聊,見鍾鼎回來也沒有起身就問:“會開完了?”


    “開完了,看到一鳴沒有?”


    “他在屋裏看書。問他做什麽?”


    鍾鼎沒有回答何桂香的話,跟那幾個女人打了個招呼就喊道:“一鳴,”


    鍾一鳴從屋裏跑出來問:“爸,喊我做什麽?”


    “你去把朝北給我叫來。”鍾鼎吩咐兒子道。


    “找他來做什麽事?”鍾一鳴疑惑地問。


    “你就說我找他有急事。”


    鍾一鳴剛走了沒多遠,鍾鳳蓮就趕去來了,“我也要去,哥你等等我呀!”


    “麽事這麽急著要找朝北啊?”何桂香問道。


    “請他喝酒吃飯。”鍾鼎提了一把椅子坐在門口看起書來。


    “沒事請他吃什麽飯?”何桂香問道。


    “江朝東可以請他喝酒,我為什麽就不行呢!快去準備幾個下酒小菜,我今天要跟他一醉方休。”


    送走那幾個女人何桂香係上圍裙,提了一個長籃子往屋旁邊的菜園子摘菜去了。


    江朝北來的時候太陽正向西邊落土。何桂香搬來了方桌放在門口,酒杯筷子已經擺好了。桌上擺了四五個農家小菜。


    鍾鳳蓮拿手拈了一顆油炒枯豌豆放到嘴裏咬著。


    被端著一碗雞蛋湯的何桂香見了順手打了她一下,罵道:“都這麽大個胚了,還像個伢兒一樣不懂規矩。”


    鍾鳳蓮做了一個頑皮的鬼臉說道:“我本來就是個伢兒呢!”說的江朝北也在一旁笑了起來。


    鍾鼎招呼說;“朝北,來,坐坐坐,今天我們爺兒兩好好喝酒。”


    “恩爺,又不過年過節的,無故讓我來喝酒。”


    “說的什麽話,不過年過節就不能喝酒了?”說著鍾鼎開始倒酒,到鍾一鳴麵前的杯子裏倒酒時,鍾一鳴興奮地搓著雙手笑著說道:“爸,你居然允許我喝酒?太陽打西邊出來了啊!”


    “你沒看到太陽正在往西邊落。”鍾鼎說道:“你跟朝北是兄弟,你當然要陪他喝酒啊!”說著又給何桂香倒酒,


    “老鍾,看來今天是個什麽重要日子啊!你生日?不對呀,你生日還沒到啊!”


    “你就不要瞎猜噠,今天是朝北的生日。”


    “啊——!”在坐的包括江朝北都驚叫了一聲。


    “不是鴨,是鵝。”鍾鼎笑著說道。何桂香輕拍了自己的腦門笑著說道:“你們看我這個做恩媽的,連恩兒子的生日都記不得了。”


    “來來來一起祝朝北生日快樂!”在鍾鼎的提議下,大家都站起來舉起酒杯,鍾鳳蓮也以湯代酒舉起了碗,這個場麵讓江朝北發自內心的感動,他跟大家一一碰杯然後一仰脖子,一飲而盡,抑製不住的淚水也在這一刻奪眶而出。


    何桂香見狀趕忙拉了了江朝北的手臂說道:“今天是高興的日子,不許哭。”


    “好,好,聽恩媽的,我不哭。”江朝北用衣袖抹去臉上的淚水,他放下酒杯,突然離席在鍾鼎何桂香麵前撲通一聲跪下一連磕了三個響頭,說道“恩爺恩媽的大恩大德,定會終身銘記於心。”


    “你這是幹什麽,快起來。”鍾鼎把江朝北拉了起來,從旁邊的楠竹躺椅上拿起那個黑色手提包說道:“恩爺我今天還給你準備了一個生日禮物。”


    鍾鳳蓮好奇地看著他手裏的包說道,“老爸,你搞突然襲擊嘛,也不告訴我們一聲,我們也好給江朝北提前準備生日禮物呀!”她轉向鍾一鳴問道:“哥,你有準備禮物嗎?”


    “我跟你一樣被老倌子蒙在鼓裏,去哪裏準備禮物啊!”


    在兄妹倆個相互指責的時候,鍾鼎已經打開手提包,拿出了給江朝北精心準備的生日禮物,在大家的期待中,見鍾鼎拿出的竟然是一張白紙,都失望到了極點,鍾鳳蓮說道:“老爸,你精心準備的禮物就是這張破紙啊!”說著手疾眼快一把從鍾鼎手裏搶過那張紙,看都不看就揉作一團要扔。


    被鍾鼎喝住了:“鳳蓮,不要扔,你好好看看上麵寫的什麽?那可是我好不容易給朝北搞到的吃飯的飯碗哪!”


    鍾鳳蓮聽老爸這麽一說,便展開已經揉成一團的那張白紙看了一眼,不說話卻開心的哈哈大笑起來:“老爸,你給江朝北搞的這個飯碗花了你不少心血吧!”


    鍾一鳴站起也好奇地要搶那張紙看上麵到底寫的是什麽,讓傻妹妹樂成這樣。鍾鳳蓮不讓鍾一鳴搶,在飯桌旁轉圈,並大聲念著紙上的文字:“特任命:江朝北自新學期開始,為江家垸村小學代課老師。特此通知!荊南鎮教育委員會。”


    鍾鳳蓮念完後大家誰也不講話,院子裏異常的安靜,連叫的正歡的一隻知了也在這一刻停止了歌唱,這時夕陽已經沉下地平線,夕陽的餘暉還停留在西邊天際,遲遲不肯退去。鍾鳳蓮默默地把那張即將改變江朝北的命運的任命書遞給了他,,說道:“祝賀你!”


    江朝北拿著這張任命書,看了很久很久,不爭氣的淚水再一次奪眶而出。


    鍾一鳴拉了江朝北說道:“走!”


    “你們要去哪裏,酒還沒喝完呢!”鍾鼎說道。


    “你這不是明知故問,他們還能去哪裏?”何桂香說道,“去找江曉旭江曉燕唄!”


    “姆媽,你是哪麽曉得的?”鍾鳳蓮回頭吃驚看著何桂香問道:“難道你是我肚子裏的蛔蟲?”


    回頭見鍾一鳴江朝北已經沒了人影,撒開腳丫就追過去,“討厭鬼,你們等等我!”


    江家垸小學建在江家垸村最南端,公路的北邊,著北朝南,四麵圍牆,校門開在正中位置,前後兩排教室並行排列,前麵的一棟中間有一個門洞與後麵的那排教室相通,兩棟教室之間就是操場,後麵的一排教室最中間有三間教室是老師辦公室,靠左手邊還有一排房子,與前後兩棟教室連成一體,這排房子是一個綜合性的,有老師食堂,體育器材室,還有一個兵乓球室,還有幾間屋子推放著一些舊課桌等雜物。操場上有一個標準籃球場,有一個木製的旗杆,一麵五星紅旗在高高的旗杆頂端迎風飄揚。


    江家垸小學是僅次於鎮小學規模的,因為江家垸小學建在四個村交界處,北邊是江家垸村,東邊是徐家嶺村,東南角是李家山村,西南邊是劉家鋪村,西北邊就是荊南鎮所在地,小學旁邊的公路就通向荊南鎮,經過荊南鎮鎮往西走就是錦江縣城了,荊南鎮是錦江縣最東端的一個鎮子,沿著這條公路經過荊南山就是南省地界了,七八十年代的小學一般是按就近入學,四個村的孩子大多在江家垸小學讀書,也有一小部分在鎮小上學的,所以江家垸小學的入學學生還是較多的,甚至有一部分南省的學生也在小學就讀。因為李家山村的村民大多依山而建,而且住的比較分散,人口也不多,改革開放後鎮教委跟村裏協商,讓李家山村小學並入了江家垸小學,江家垸小學原先有完整的九年製義務教育班製,涵蓋了小學、初中到高中年級,那時的小學是五年製,初中高中各兩年,加在一起剛好是九年。改革開放後為了跟國際接軌,國家對中小學學製進行了改革,小學變六年,初高中變三年。九年義務教育不再包含高中,江家垸先是取消了高中,繼而又取消了初中,僅保留了小學。盡管有一批老師通過教師資格考試成為公辦老師離開了江家垸小學,但江家垸小學的師資力量還是很強的。


    江家垸小學對江朝北來說再熟悉不過了,他在小學呆了六年,當他看到任命他成為代課老師時,他是激動異常,他明白他能成為小學的代課老師,有兩個人在其中起了很大的作用,一是恩爺鍾鼎再一個就是大哥江朝東,沒有他這個村支書的點頭,鍾鼎再怎麽努力也是徒勞的。所以當晚他在江朝東問起他做代課老師的事情時,就對大哥江朝東表示了感謝。江朝東說,“你要謝就謝鍾校長,這都是他的功勞。但你一定要好好幹,可不能給他丟臉。”


    江朝北很快就走上了小學代課老師這個新的崗位,因為采石山場接到縣裏的通知到年底前就要正式取締了,在經營了近三十年的采石山場,發揚愚公移山的精神在削平了二十幾座山頭,留下幾公裏的平地後,完成了其光榮使命行將走進曆史。江朝北不是正式職工,結完工資後就跟相處了幾個月的工友道別。工友們都向他說了不少祝賀的話,在工友們的道別中江朝北離開了采石山場,發現有人在身後追了過來,回頭一看是那個叫徐玉娥的中年婦女,她說道:“我來送送你。”江朝北很感動的說道,“您太客氣了,回去吧,不用不用。”


    “聽說你調到江家垸小學當了老師,是吧?”


    “是滴,我已經是江家垸小學的一名代課老師了,”江朝北放慢腳步跟徐玉娥並肩同行,掩不住自豪的回答道。“徐姐,山場關了你也失業了,有什麽打算沒有呢?”


    “嗨,我能有什麽打算,不像你有江朝東這根大樹罩著,再說我一個臨時工山場也不會管的。”徐玉娥說道,“我是有一個事兒求你幫忙的。”


    “什麽事你說,隻要是我江朝北幫得了的,一定沒問題。”


    “我就曉得你不會拒絕,是這樣的,你也曉得我們徐家嶺小學撤了,我們的伢兒都要到江家垸小學讀書,”


    “你的意思是你的伢兒也在江家垸小學上學?”


    “是滴,我女兒盧爭豔就在你們學校上二年級,她你見過的。”


    “就是那天硬要給我喝綠豆湯的那個小女伢?”


    “呃——對對對,就是她,你記性蠻好的,感情還記得她。”


    “你找我幫什麽忙呢?”


    “你是不曉得我們徐家嶺的伢們在你們江家垸小學經常被欺負,我就請你幫忙照看一下我家小女。”


    “就這事?”


    “嗯,就這事。我家爭豔就托付給你了。你一定要幫忙。”


    “好的,徐姐你放心,有我江朝北在你家盧爭豔再也不會被人欺負了!”


    “那謝謝你了,小哥,我還不曉得你叫什麽名字呢!”


    “我叫江朝北。”說著他告別徐玉娥大步向前走去。感覺前麵就是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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