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全通道的門緩緩闔上,走廊裏恢複了一片寂靜,言輕鬆了一口氣。


    他從拐角處一個大花瓶後麵爬出來,在季遠還沒有反應過來之前,按下了電梯。


    此刻他祈禱著季遠能慢點發現他的小把戲。


    電梯很快下來,整個過程隻用了十秒不到,言輕側著頭傾聽樓道裏傳來的聲音,沒有動靜,他已經無暇去分辨季遠到底去了上層還是下層,總之是暫時被騙了過去。


    電梯發出“叮”的一聲,還不等言輕鬆一口氣,電梯門打開的瞬間,一隻塗滿鮮血的手伸了出來!


    他被抓進了電梯裏,那隻手緊緊捂住他的嘴、鼻子,幾乎掩蓋住他大半張臉,另一隻手扣在他後頸上,用力極大。


    言輕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掐住他臉的那隻手幾乎要讓他窒息。


    季遠的狀態比他想象中恐怖,他的脖子已經有了不正常的歪曲,血從五官中流下,幾乎在他臉上織成細密的網,充血的眼球讓他看起來仿佛被邪魔附身。


    季遠幾乎將他扣在懷裏,言輕幾乎要腿軟跪下,季遠用盡了力氣將他按在自己胸口,隻讓他露出一雙驚恐的眼。


    “又哭了啊,嘖……”季遠被血糊住了眼睛,有些看不清言輕臉上的表情,湊到極近的地方才能看清,在言輕眼裏則是這副血淋淋的樣貌驟然放大,更加可怕。


    “你……第一天住進宿舍的時候,我就發現了。”季遠晃了晃腦袋,維持清醒,然後放棄般抵在言輕頭頂:“你這雙眼睛真漂亮。”


    漂亮到讓人忍不住去想,怎麽樣才能讓它淌下淚來。


    想讓它染上其他更不堪的顏色。


    言輕說不出話,瞪大了眼睛看他,極慢地搖頭。


    “我還嘲笑其他兩個,連自己的……感情都管不好。”他喘了口氣,才接著說,“遲早有一天會在你身上吃虧。”


    “結果我也吃虧了。”他抵在言輕頭頂,“別亂動……哈,我真沒想到自己的下場會是這樣。”


    “我不想悶死你,別亂動。”


    言輕去踢他,季遠吃痛,突然轉了個身,將他抵在電梯角落和自己中間,兩條腿也被他製住。


    “噓……”季遠低聲在他耳邊說話,靠在他肩上,“別說話,讓我靠一會兒。”


    如果他身上沒有血,如果此刻有人從外麵進來,可能都會誤會這是一對情人在互訴愛意。


    但其實言輕滿心都是恐懼。


    “他、他的脖子……”言輕無措地看向0126,瞪大了雙眼:“他這個樣子,真的還能算活人嗎?”


    0126已經掉到了地上,和他如出一轍的姿勢縮在牆角:“他還有呼吸的。就是、就是特別微弱,可能剛、剛出生的嬰兒都比他強一點。”


    但季遠的力氣卻出奇的大,不然也不能將言輕禁錮地無法動彈。


    他想說季遠回頭是岸,如果他敢殺自己,下次再來這個世界做任務你就完蛋了。


    他還想說季遠,就算你不把我綁在床上,我也快要被你悶死了。


    人在求生欲支配的情況下爆發力很強,言輕就踹了季遠好幾下,還差點掙脫,但在季遠凶狠地咬住他側頸後,言輕立刻就怕死地停止了所有掙紮。


    季遠瘋了,真的瘋了。


    雖然季遠看似凶狠,但牙齒碰在他軟肉上沒有用力,但森冷的牙齒依舊帶給他死亡的感覺,讓他瞬間放棄了所有反抗。


    季遠舔了舔他脖子上的軟肉,突然詭異一笑,隨著叮的一聲電梯門打開,他連拖帶抱地把言輕往外帶。


    他的手中依舊握著那把消防斧,這讓他製住言輕的動作減緩了力氣,但也震懾著言輕,讓言輕掙紮都不敢太激烈,生怕他給自己來一斧子。


    言輕能說話了,他罵他,讓他爬,還惡狠狠地威脅說自己成了鬼以後天天找他報仇,讓他以後都睡不了好覺!


    季遠笑了笑,嘴角又恐怖地流出血:“好啊,我真高興你以後天天纏著我。”


    “如果我半夜見不到你,我就去找道士,上天入海地把你抓回家。”


    言輕忍不住打了個寒戰。


    一時間居然無法分辨,這句話裏麵也是包含著對他的喜歡的。


    眼見前麵出現了一扇熟悉的門,手術室三個字灰撲撲地擺在正上方,言輕掙紮地厲害起來,但大不過季遠的力氣。


    手術室的大門仿佛被一陣風轟然吹開,一個虛實相間的人影站在幽深的手術室門口,微笑著看著兩人。


    驚地言輕都忘記了掙紮。


    賀硯寒等在這裏……他為什麽等在這裏?他為什麽會這樣笑?


    季遠也明顯看到了他,但為什麽還把自己往手術室拽去?


    一個匪夷所思且讓他驚慌的答案浮現在腦海裏,這個答案讓他認識到自己的所有掙紮可能都是無用的,說不清楚是絕望還是茫然,雖然他覺得兩種都沒有,他隻是平靜了下來,於是突然間放棄了所有掙紮。


    季遠將他推入手術室,撐在門口長長地喘氣,言輕則順勢跌入賀硯寒的懷抱。


    眼見著季遠依舊在喃喃自語,眼見他勾起嘴角,誇張地笑出來。


    “季遠,季遠……”言輕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些什麽,隻是下意識的舉動罷了。


    但季遠隻對他露出一個冰冷的笑,緩慢但堅定地,把手術室的門關上了。


    鎖芯落下,徹底封死了這道門。


    言輕愣愣地看著前方。


    季遠救了他,他快死了,但選擇自己去被校花殺死。


    季遠又賣了他,和賀硯寒達成了交易,親自將他交到鬼的手上。


    有一種……被人類拯救,又被人類背叛的感覺。


    0126感歎:“不愧是高智商型npc,能在最優方案之外又找到一個更加冷酷的方案。”


    0126:“這下,你永遠無法忘記他了。”


    “而且也不會為他的死感到愧疚。”


    言輕愣愣地摸了摸自己眼角,眼淚已經幹了,他以為自己會哭,其實並沒有。


    “是你讓他這麽做的?”言輕悶悶道,“他為什麽會這麽聽話啊?”


    “因為。”賀硯寒吻了吻他的發梢,“是我用卑鄙的手段把你換來的啊,寶貝。”


    作者有話要說:  全員惡人罷遼。我隻想說寶貝快跑!(震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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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3章 告白(23)


    言輕的後腦勺被一隻蒼白但骨節分明的手扣住,  賀硯寒將他放在手術台上坐著,和他細細密密地接吻。


    就算坐地這樣高,言輕也沒比賀硯寒高多少,  他隻要微微一低頭,嘴唇就會被攫住,  但他又不能一直仰著頭,  他並不是多開放的性格,  在缺乏安全感的時候,  人天生就是會逃避視線的,  低頭就是下意識的舉動。


    於是他在低頭被吻住後,  就再也沒有被放開。他閉著眼,  沒人知道他在害怕著,簌簌顫動的長睫卻出賣了他,以及他緊緊抓住賀硯寒衣袖的手。


    因為他一睜開眼,  就能看到周圍的“東西”。


    這間手術室裏不知道曾經有多少人去世,又不知道進行過多少血淋淋的手術,亦或是周圍的鬼魂都聚集過來了,  這裏麵有開著肚子,從裏麵取出嬰兒的孕婦,  有全身潰爛的男人,在地上到處爬動的器官,  還有沒有臉的老人拄著拐杖走動。


    普通人根本想不到一間小小的手術室裏有多麽熱鬧,  偏偏賀硯寒錮著他旁若無人地親吻時,言輕就能夠清楚地看見所有鬼。


    他們不是沒對言輕虎視眈眈,  他是一個多好的替死鬼啊:被鬼嚇過,追過,陽氣所剩無幾,  就像一塊移動的肉骨頭,來來往往的器官和人鬼都想湊近他,或者說,一擁而上將他淹沒。


    但因為賀硯寒鎮在這裏,他們雖然覬覦卻不敢靠近,無數雙青白的或鮮紅的眼睛看著他。


    隻要賀硯寒離開一點,他們就敢再靠近一點,言輕清晰地認識到這一點。


    所以他隻能緊緊攥著賀硯寒的衣袖。被注視的感覺相當不好,言輕緊張著周圍環境,給了賀硯寒可乘之機,幾乎咬著他任意擺布。


    賀硯寒又是故意的。


    明明之前他在這兒,校花就進了個門,一秒鍾都不敢多呆。


    現在這裏一大群鬼魂,他就趕不走了,任憑他們在旁邊看著差點流口水。賀硯寒不怕他跑,但怕他不專心,不經意地設了一圈天然屏障在這兒,安全的隻有自己懷裏,他想迫著言輕往自己懷裏鑽。


    現在如願以償了,他就托著言輕的腰,一點一點吻地更深。


    言輕一張慘白的小臉很快被吻成了粉色,眼睛裏霧氣蒙蒙,眼皮半闔著隻露出點瀲灩水光。賀硯寒垂著眼簾,看著近在咫尺的漂亮杏眼,碾開他的唇瓣鑽了進去。


    果然看著霧蒙蒙的霧氣凝聚到了眼角,滑落下來,被兩人唇齒相接的地方卷了進去。確實是一雙適合哭的漂亮眼睛。


    其實言輕隻是有點缺氧。


    之前季遠將門關上以後,他掙開賀硯寒撲過去,想把鎖擰開,然後發現已經打不開了,鎖芯被季遠卡死在鎖扣裏。


    言輕茫然極了,甚至不知道為什麽會發展成這樣。他站在門口還能聽到外麵狂風驟雨的動靜,這場雨來的早,離開地很晚,季遠離開的腳步聲都被雨聲掩蓋住了。


    [劇情進度已更新,現在進度:75%]


    [命運扭轉度已上升,更新:90%]


    他的命運扭轉度一下子上升到了安全數值。安全數值就是指,在劇情進度到達99%前,他都不會死。


    言輕看著壞鎖發愣,手已經被賀硯寒牽住,一用力就拉到自己麵前。


    言輕發現他更像人了,如果他走在陽光下,是不是都沒有人能發現他的真實身份呢?


    再過一段時間,他是不是都敢直接去道士麵前晃了?


    賀硯寒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麽,他隻知道自己想粘著他,抱著他,像得到了失而複得的珍寶,仿佛他天生就應該這麽喜歡他。


    賀硯寒掐著他的臉,讓他看向自己:“你在想什麽呢?”


    言輕眼睛動了動,緩緩道:“我在想你是紅燒豬頭。”


    “對,我是豬。”賀硯寒親了親他的眼皮,“我看到你寫的紙條了,可惜了,就算罵我是豬我還是會來找你。”


    言輕有底氣道:“我可不是自己想走的。”


    他用兩隻手去捂賀硯寒的嘴,製止住他繼續親另一邊的眼皮,賀硯寒隻愣了一會兒就笑了,濕潤地吻著他的手心,言輕像被火燙了一樣縮回手,死命在賀硯寒衣服上擦他的口水。


    “那是誰這麽大本事,能把你叫走?”賀硯寒好言發問。


    言輕說是有個傻帽自己突然離開了,誰讓他離開了?這不是明擺著給自己可乘之機嗎?


    賀硯寒點點頭:“原來傻帽是我自己。”


    言輕把黑鍋給他扣嚴實了:“對,你的問題。”


    安靜一會兒言輕才反應過來,他剛剛把一個劇情裏堪稱後期boss的鬼罵成傻帽和紅燒豬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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