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清和曾明海都愣了一下,之後相繼哈哈地大笑了起來。王清摸了摸離鹿的腦袋,笑著道,“你還小,你不懂。”


    曾明海搖頭,“那個欺負你的人啊,‘運氣’好著呢。”


    有工廠的管事保駕護航,可不是運氣好嗎?


    離鹿不解,望向李越清,“越越,卡登運氣真的很好嗎?”


    李越清用隻有他們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淡淡的,非常篤定地道,“不,他很快就會倒黴了,你沒說錯。”


    離鹿揚起了眉頭,小肉臉瞬間露出了一個燦爛滿足的笑。果然隻有越越最懂他,那個卡登明明就要倒黴了,另外兩個大哥哥竟然不信他。


    突然,離鹿眨了眨眼。他疑惑地伸出小胖手點了點自己的額頭,咦,為什麽他會覺得卡登要倒黴呢?


    搞不懂,搞不懂。


    離鹿晃了晃腦袋,實在是搞不明白。本來還想問問李越清為什麽也會覺得卡登要倒黴,但抬頭發現對方已經繼續工作去了。沒辦法,離鹿隻好歎了口氣,把這個問題丟到了旮旯窩去,不再去想。


    晚上,工作結束後。


    簡陋的出租屋內。


    “離鹿,洗澡。”李越清在浴室放好了熱水,就走了出來喊了一聲。


    在大廳玩著維克媽媽送的玩具的離鹿,聞聲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從桌上把一個小籃子取了下來抱在懷中,屁顛屁顛地朝浴室邊走邊道,“越越,今天鹿鹿想和小鴨子洗澡澡。”


    不是很理解和小鴨子洗澡的樂趣在哪裏的李越清,瞥了眼把籃子塞得滿滿當當的小黃鴨,淡淡地道,“今天隻能選三隻。‘’


    “可是……”離鹿抱緊小籃子,右腳在地板上畫著圈,猶猶豫豫道,“可是其他小鴨子也想和鹿鹿洗澡。’’


    “它們不想。”李越清脫口而出道。


    離鹿瞥了眼李越清,又低頭看了看小籃子中的小黃鴨,眼裏寫滿了掙紮,但最後還是扁了扁嘴,乖乖應道,“……好吧。”


    艱難地選出了今天的三隻幸運鴨後,離鹿把剩餘的小黃鴨交到了李越清的手上。然後墊著腳把浴室的門關上,再把三隻小黃鴨都擱在放好溫水的浴池內,這才開始脫起了衣服。


    在脫衣服的過程中,他忽然想起了被裝在口袋中的零件。把零件拿出來後,他歪了歪頭,想了一分鍾,十分地困惑,“我為什麽要把它帶回來呀?”


    實在是想不出原因,小崽子隻好把零件放到了浴池邊緣上,打算明天再帶回工廠去。


    而在他泡著澡,玩著李越清給他買的小黃鴨時,隻覺眼皮越來越重,竟困得趴在浴池邊睡了過去。


    大約這樣過了數十秒,原本應該在夢中的小幼崽,手臂突然動了動,竟然悠悠地轉醒了過來。但仔細看去,那雙重新睜開的眼睛,清澈分明,哪裏有半點困頓和稚氣?


    離鹿怔了怔,而後無奈地笑了笑。他怎麽莫名其妙又恢複記憶了?


    離鹿摸著胸口開了個玩笑:“轉靈珠不會出質量問題了吧?”


    雖然不知道為什麽會恢複記憶,但離鹿能感受到,他這次的清醒時間大概比上一次的還要短。


    這麽短的恢複時間,他好像隻來得及泡個澡?


    在離鹿思考著是否好好享受一下泡澡的樂趣時,他瞥到了擱置在浴池邊的零件,之後關於這幾天的記憶一下子全湧了上來。


    他摸了摸自己軟乎乎的小肉臉,微蹙起了眉頭,“小時候的我被欺負了?”之後似是想通了什麽,他又露出了了然的神色,喃喃道,“不是轉靈珠壞了,而是潛意識在喚醒我。”


    穿越後,有記憶的離鹿和無記憶的小離鹿雖然明明都是同一個人,但不知道為什麽,在同一個軀體中卻好像被一堵無形的牆給隔了開來,分成了兩個小靈魂,一直無法融合。雖然現今靈氣已經消散,天道式微,但法則的力量還在,他這個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外來戶”多方麵都被限製了。


    而上回凱羅爾的事情,讓轉靈珠意外地打破了這堵牆,雖然兩個離鹿依舊還無法融合,但有記憶的離鹿卻比以前要更容易出現了,就像現在一樣。


    當然,這種情況,也可能是因為轉靈珠的力量在慢慢地複蘇。不管如何,這都是情況已經在好轉的跡象。


    或許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完全恢複。


    這事情還由不得他控製,隻需要耐心等待就行。現在更重要的是,收拾那些欺負過“他”的人。


    離鹿拿過浴池上的零件,然後用沾了水的手指在零件上隨意地畫了幾筆。從水跡來看,那幾筆連在一起就像是某種詭異的符號。待描繪完成,那符號竟微閃了一下。然而再仔細看去,光沒了,那水跡也沒了,瞬間蒸發。


    零件似乎還是原來那零件,外形沒有一絲變化。但唯有離鹿知道,經過他手的這玩意兒已經變得和以前完全不同。


    有了他畫的符咒,這零件已經成了一件臨時的“詛咒物”。


    從明天開始,摸過它的卡登就會黴運纏身,足足倒黴七天才會結束。如果卡登繼續作惡,那麽結束的時間還會無限的延長。


    “不過……”


    然而離鹿對此還不是很滿意。他捏著零件,若有所思地喃喃道,“難道因為這是個天道式微的世界,所以任何玄學的力量都被削減了嗎?”


    效果隻有預期的三分之一,離鹿十分失望。不過還未等他繼續做些什麽,他就沒了意識,倒頭睡了過去。


    李越清看離鹿一直沒從浴室出來,在外麵喊了兩聲他的名字,見依舊無人應答,眼裏劃過了一絲疑惑。


    因為都是孩子,還都是男生,李越清沒有思考太多就拉開了浴室的門,然後一眼就看到了趴在浴池內睡得臉紅彤彤,嬰兒肥一顫一顫的離鹿,“呼呼~”


    李越清:“……”


    竟然洗個澡都能睡著,果然是小孩子。李越清又氣又無奈,最後隻能認命地走過去,把離鹿搖醒,“醒醒,起來把衣服穿了。”


    離鹿不自覺地鼓了鼓臉頰,睡眼惺忪地揉著眼睛,懵懵懂懂地抬起了頭。當瞳孔裏映出李越清的身影後,他忽然咧開了嘴,笑得格外的甜,“咦?越越?”


    “不要喊我越越。”李越清皺著眉,抓著他肉乎乎的手臂,把人拉了起來,“不是說過很多回了嗎,洗澡不能睡覺,你是要憋死自己嗎?”


    “可我不會死呀。”離鹿下意識回了一句,不過當他說完,他就迷惑了起來,歪了歪腦袋。為什麽他會覺得自己死不了呢?


    “你在說什麽夢話?”李越清沒好氣地捏了一把他的小胖臉,隻當他還沒睡醒。


    離鹿摸了摸被捏的地方,眨著黑漆漆的大眼睛,格外認真道,“鹿鹿是不會說謊的。”


    “是是是。”李越清不甚在意地附和,轉頭取過毛巾裹著他的身體,蹙著眉道,“趕緊出來穿衣服。”


    離鹿鼓了鼓臉頰,最後非常無奈地歎了口氣,“越越,你要認真聽我說話。”


    李越清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現在話特別多。”


    離鹿愣了一下,忽然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鹿、鹿米有。”


    因為小胖手摁著嘴巴過於用力,離鹿的舌頭一下子又沒轉過來,說話都不利索了。


    李越清差點被他的操作逗笑,不過到底是自製力強,隻是勾了勾嘴角,拍了拍他被毛巾蓋住的小腦袋,“行了,趕緊出去吧,現在到我洗澡了。”


    “哦。”


    離鹿乖乖地點頭,然後動作靈活地踩著特意放在水裏的小凳子,翻出了浴池。接著帶著拖地的毛巾,噠噠噠地衝出了浴室。


    李越清在後麵看著,忍不住說了一句,“小心別摔了。”


    “哎喲……”


    剛說完,因為光著腿的緣故,離鹿“啪嗒”一下還真摔了,手上一直無意識拿著的零件還順勢掉到了地板不遠處。


    李越清:“……”


    “嘿嘿。”離鹿沒有哭,反而傻樂地回頭對李越清齜著牙笑道,“鹿,沒事。”


    李越清:“……行吧。”皮是真的厚,看來不用擔心了。


    “嘿咻。”離鹿雙手撐地,自帶助聲詞地爬了起來。他拍了拍膝蓋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回頭把零件撿了,然後轉眼,小胖腳就往房間衝了去,完全是記打不記吃。


    李越清揉了揉太陽穴,感覺自己明明才12歲,都要老成32了,並且提前體會了當爸的感覺。


    爸爸是不可能當的,但澡還是得洗。


    等李越清洗完澡回到房間,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床上拱起的一團東西——那是蜷縮在枕頭上已經睡著的離鹿。


    “呼呼……呼呼……”


    李越清微微挑了挑眉,今天離鹿睡得似乎有些早?


    他過去把被子蓋在離鹿的身上,然後看著對方越帶疲憊的小臉,想到了剛才在浴室的畫麵,喃喃道,“難道是今天被卡登折騰累了?”


    話音落下,李越清微斂了眼皮,遮住了眼下的一道暗光。唯有今晚的夜色,聽到了他最後說的一句話。


    “看來還是早點把卡登解決好了。”


    因為畫符累著的離鹿並不知道,他這一睡,讓卡登的黴運瞬間黴上加黴。


    翌日。


    依舊是離鹿崽崽打工的一天。


    那塊被離鹿帶回家的零件,今天也被他帶回了工廠。在還回去的時候,離鹿還主動為自己這行為道了歉。


    負責人倒沒說什麽,這些零件大部分都是從交易處運來的,多得很,丟一件兩件其實並不算什麽。不過看到離鹿還特意過來跟他說對不起,負責人感覺心都要化了。


    在離鹿離開後,負責人還忍不住跟旁邊的同事感慨,“瞧這孩子多有禮貌,也不知道父母是怎麽教的,我兒子要是有他一半,我就滿足了。”


    漂漂亮亮的孩子誰不喜歡?同事也不由得得發出了感歎,“長得跟個小仙童似的,要是是我家的孩子,犯錯都不舍得罵一句。就是做錯什麽,他就是看我一眼,我都得原諒他。”


    負責人唏噓道,“也不知道這孩子長大了得禍害多少人。”


    同事遺憾道:“可惜我生的不是女兒……”


    此時,正在遠處和王清、曾明海說著話的李越清,忽然連打了兩個噴嚏。


    王清關心道,“怎麽了,是不是感冒了?”


    李越清並不覺得自己身體有哪裏不適,但還是猶豫地道,“……可能是昨天洗澡著涼了。”


    曾明海:“自己的身體要多注意,正好我常年自備一些藥在身上。等會給你拿一包感冒藥,趁著沒感冒前趕緊吃了,壓一壓。”


    李越清也沒有拒絕他們的好意,“好,謝謝。”


    已經跑回來的離鹿聽到他們談話的內容,小臉立時緊繃了起來,緊張地拉著李越清的袖子,擔心道,“越越,病了?”


    李越清對自己的身體還是有些了解的,畢竟在垃圾城生活了這麽久,他的身體也結實了不少,營養一直也有在跟上,其實說起來,現在的他可比以前健康多了,所以感冒什麽的,不太可能。因此他搖了搖頭道,“沒有。”


    離鹿聽後,小臉霎時柔軟了下去,他拍著自己的胸脯,呼了呼氣,“越越沒事,太好了。”


    曾明海在旁邊看了一會,笑著道,“不管怎麽樣,還是得多注意自己的身體,你們兩個都是。藥肯定還是要吃的,預防一下。”


    離鹿想了想,覺得十分有道理,所以十分嚴肅地仰頭看向李越清,“越越,吃藥。我、我盯著你。”


    說盯著就盯著,曾明海把藥給李越清後,離鹿就寸步不離地守在他的身邊,盡責盡職的樣子,還被王清調侃說他就是李越清的小守衛。要不是李越清是男的,怕是他就得被叫公主了。


    離鹿小守衛還主動幫越越公主倒了熱水,在越越公主吃了藥後,還緊張地問他,“越越,藥藥,苦嗎?”


    在離鹿的記憶裏,藥是非常非常苦的東西。以前他病了,宮裏麽麽送來的藥就又苦又澀。所以聽到藥這個字,他直接把李越清吃的膠囊藥當成了他以前喝的中藥,雖然他不知道為什麽那藥要套在一個小殼子裏,分量還那麽少。


    星際時代的膠囊藥不僅沒有味道,還被開發出了各種水果口味,所以曾明海給的感冒藥不但不會苦,還帶了點水果的香甜味。


    而李越清聽到離鹿問他藥苦不苦的時候,他還有些愣然,不明白離鹿從前是吃了多少過期藥,才會覺得藥苦。以前李越清懷疑過離鹿是不是哪個有錢人家丟失的孩子,現在倒是覺得,他會不會來自一些偏遠區和戰爭區。


    偏遠區窮人多,資源又匱乏,食物和醫藥品就顯得十分珍貴和難得,在那裏,不管是食物過期還是醫藥品過期,隻要還能吃,沒錢的人根本不舍得扔掉。而戰爭區就更不用說了,在那裏的人們,過得比聯盟的幾個偏遠區還要貧困和悲慘。


    在李越清思考以後是不是要對離鹿更好一些的時候,一旁的小幼崽見他不說話,反而更慌張了,“越越,藥藥很苦嗎?”


    小幼崽想起身上還有僅剩的兩顆糖,連忙翻了出來塞給他,“越越,糖,吃了就不苦啦。”


    李越清沒拿離鹿的糖,而是捏了一把他“duangduang”搖晃的嬰兒肥,說道,“藥是甜的,不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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