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她路過供銷社,看見貨架上擺著同樣的鐵皮青蛙,立馬就掏錢買了一個。


    粥粥接過青蛙的那一刻,開心極了,小手緊緊抓著。


    那是她人生第一件玩具,是她娘親親手買給她的。


    她開心得抱著不肯撒手,連晚上睡覺都要塞在枕頭底下。


    後來蘇清芷才知道,那個被珍珍緊緊抱在懷裏的綠色小青蛙,其實是他媽媽還在世的時候親手買給他的。


    那時候,珍珍的媽媽剛從城裏的百貨商店回來,手裏拎著一個小小的塑料袋。


    她蹲下來,把這隻毛茸茸的小青蛙塞進年幼的珍珍懷裏。


    “寶貝,這是媽媽送你的禮物,你要好好珍惜。”


    從此以後,這隻青蛙就成了珍珍最珍視的東西。


    他寶貝得跟命根子似的,平日裏從不輕易拿出來示人。


    就連楊文瀾都說,這還是頭一回見珍珍主動把青蛙拿出來給別人玩。


    車廂另一頭突然傳來一聲尖利的喊叫,打斷了蘇清芷的回憶。


    她下意識地抬眼望去,隻見一個胖乎乎的小男孩正死死拽著身邊老太太的衣角。


    那孩子的嗓門大得驚人。


    她眉頭忍不住微微一皺,這孩子胖得都快成球了。


    在這個大多數人家連饅頭都吃不上的年代,能養出這麽一身肥肉。


    她不用問也知道,家裏必定是把他當皇帝一樣供著。


    反觀那位老太太,卻是瘦骨嶙峋。


    可即便如此虛弱,她仍被這個胖孫子拉扯得東倒西歪,站都站不穩。


    孩子一鬧,老太太的心立刻就碎了。


    “乖孫兒,聽話啊,別哭了……奶奶下車就給你買,真的!街口那家點心鋪就有賣的,咱們馬上就能買到。別要別人的玩具,好不好?咱自家買新的。”


    可小胖墩哪肯聽?


    一聽“下車再買”四個字,立馬暴跳如雷,胖乎乎的小手不停地往奶奶身上拍打。


    老太太疼得直皺眉。


    “好好好,奶奶幫你搶,馬上就去!”


    她終於扛不住,咬著牙妥協了。


    隨即,老太太緩緩轉過頭,看向坐在對麵的蘇清芷。


    “妹子啊,你看,你也知道我家娃饞得不行。你家孩子有兩個青蛙,能不能勻一個給我家娃先玩一會兒?我就在這站下車,下車就還你,絕不賴賬,我發誓。”


    話音未落,珍珍和粥粥立刻警覺起來。


    兄妹倆幾乎是同時把手中的小青蛙藏到了背後,身子往後縮了縮。


    蘇清芷看著眼前這一幕,沒有立刻回應。


    而是輕輕拍了拍珍珍的肩膀,然後才抬起頭,對著老太太開口。


    “大娘,實在不好意思,這兩個青蛙是我兒子最喜歡的玩具,現在他們正玩得開心,確實不能借。”


    老太太臉上的笑意瞬間凝固。


    “你這年輕媳婦兒,心怎麽這麽硬?沒看見我孫子都快哭岔氣了嗎?不過是借玩一下罷了,又不是不還!就這麽個小玩意兒,至於這麽護著嗎?”


    她說這話時,字字帶刺。


    蘇清芷依舊神色淡淡。


    她目光掃過那小孩兒此刻緊緊摟在懷裏的布袋,裏麵隱約可見幾塊金黃色的雞蛋糕。


    “大娘,您這糕看著真香,我家娃也嘴饞得很,能不能分幾塊嚐嚐?就當交換玩具的樂趣了。”


    小胖子一聽,整個人往後蹦了一步,把裝雞蛋糕的袋子牢牢抱在胸前。


    “這是我孫子的口糧!憑什麽給你!”


    老太太聽到這話,一下子炸開了鍋。


    “這是一毛錢買的!一塊一塊數著錢從我兜裏摳出來的!你現在張嘴就要,臉皮咋這麽厚?誰家大人教孩子這樣討東西的?”


    蘇清芷嘴角一挑,慢悠悠地盯著她。


    老太太被她這麽一瞅,心口猛地一緊。


    可她嘴上卻不服軟,梗著脖子嚷道。


    “不給就不給,小氣巴拉的!我還沒稀罕過呢!要是在外頭,誰樂意搭理你這破玩意兒!一個破青蛙也當寶供著,真當自個兒是千金小姐了?”


    “不給就不給,一把年紀了,還藏得跟傳家寶似的,有意思嗎?要不是這破火車上沒地方躲,誰願意多瞅你那塊發幹的雞蛋糕一眼?又不是沒見過吃的。”


    蘇清芷也冷笑著回道。


    車廂裏的人聽了,一個個憋著笑。


    原來還能這麽懟人啊?


    這年頭敢這麽說話的姑娘可不多見。


    大家心裏門兒清,老太太自己舍不得給,偏又想占個便宜,嘴上還說得冠冕堂皇。


    這事兒說白了,就是又摳門又貪心,還非得裝出一副委屈受氣的模樣。


    “哇!”


    小胖子突然嘴一咧,嚎得撕心裂肺。


    大夥兒皺起眉,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這火車本來就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


    再加上這轟隆轟隆的鐵軌聲,現在又來個熊孩子嚎喪,簡直火上澆油。


    這小子一邊哭,一邊腳踢手拍,一不小心就砸到了旁邊乘客的膝蓋。


    被踢那人猛地抬頭。


    “再嚎一聲,老子把你扔出車窗,讓火車的風吹吹你腦袋,給你鬆鬆筋骨!”


    小胖子一下閉上了嘴,抽抽著鼻涕,直愣愣地盯著那男人。


    這會兒他老實了,再也不敢像之前那樣吵吵嚷嚷。


    老太太也被那眼神嚇得夠嗆,趕緊把小胖子往懷裏一摟。


    她偷偷瞄了那男人一眼,剛才那股子橫勁兒,早被嚇到九霄雲外去了。


    蘇清芷忍不住多看了那男人兩眼。


    他臉上有一道疤,從左眼角一路斜斜地劃到嘴角,雖已結痂,可那樣子還是挺瘮人。


    隻要小胖子一出聲,刀疤男就慢悠悠地扭頭看過去。


    一路上倒還算太平。


    除了這祖孫倆鬧騰過一陣,再沒出別的亂子。


    有了這男人壓場,車廂裏安靜得連呼吸都輕了。


    蘇清芷趁機靠在座椅上,閉了閉眼。


    到了南安城,一下車就看見宋野站在那兒等他們。


    宋野筆直地站在出站口的柱子旁。


    他目光專注地掃視著從列車上走下來的人群,直到看見熟悉的身影,嘴角才微微揚起。


    一見人就快步迎上來,伸手便自然地接過陸寂川手中的行李箱。


    “川哥、嫂子,這一路可真夠折騰的吧?車晃得厲害,你們沒累著吧?”


    “shu~~~蜀黍~~~”


    粥粥剛一下車,目光便在人群中快速搜尋。


    一眼就捕捉到了那個高高大大、笑容爽朗的身影。


    小胳膊一伸,腳下一蹬,直往宋野懷裏撲去,連蘇清芷拉著她的手都被她掙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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