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芷站在稍後的位置,一邊不動聲色地打量著他,一邊用眼角餘光掃視四周。


    老頭的衣服打著補丁,袖口磨得發白,肩頭縫了塊深藍布條。


    整個人看起來灰撲撲的,跟雲省常見的山裏老人沒啥兩樣。


    “大爺,我們是京大生物係的考察隊,”沈知昱往前一步,站到隊伍最前,“這次奉學校之命,進山采些稀有植物標本,比如雲杉苔、金線蘭這類瀕危物種。結果昨晚突降大雨,山路被衝垮了,指南針也出了問題,我們就這麽稀裏糊塗走岔了方向。”


    他說著話,嘴上語氣客氣,態度謙和,手卻悄悄按住了腰間的槍套。


    老頭一聽“京大”兩個字,原本冷硬的臉色終於軟了下來,警惕勁兒消了不少,反倒流露出一絲敬重。


    “喲,原來是讀書人!大學生啊!怪不得穿著講究,說話也斯文。”


    他擺了擺手,語氣親熱起來。


    “這山上能有啥好研究的,淨是些雜草爛木頭,風一吹就倒,雨一泡就爛!不過既然來了,就是緣分!進來進來,坐會兒,喝口水,歇歇腿腳。”


    他側身讓開門口,示意大家進屋。


    茅屋低矮,屋頂用黃泥和稻草糊成。


    木門歪斜,門軸吱呀作響。


    屋裏光線暗,僅靠牆上的小窗透進幾縷昏黃的日光。


    牆角堆著一捆幹草,似乎是給夜裏取暖或墊床用的。


    桌上擺著幾個粗陶碗,顏色斑駁,邊緣還有豁口。


    一隻舊茶壺孤零零地立著,壺嘴微斜。


    老頭手腳麻利地搬出幾張矮凳,凳腳長短不一,放地上時咯吱作響。


    他一一拍了拍上麵的灰,招呼道:“將就坐哈,條件差,沒別的講究。”


    灶台上的鐵鍋正咕嘟咕嘟燉著。


    鍋蓋縫隙間不斷冒出騰騰熱氣。


    一股濃鬱的肉香夾著草藥味直往外冒。


    看到大家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盯向鍋子。


    老頭咧嘴一笑,順手把嘴裏的旱煙杆在地上磕了磕,煙灰簌簌落下。


    “燉的是山雞,昨天在後山裏逮著的,山裏多的是,不算稀罕物。待會兒一人一碗,管飽!我先洗個碗,平時沒人來,碗都積灰了,得涮幹淨再用。”


    他一邊說著,一邊端起牆角那一堆摞在一起的粗碗。


    走到屋外的小盆邊,舀起清水,仔仔細細地刷洗起來,嘴裏還哼起一段不成調的山歌。


    “大爺,您就一個人住這兒?”


    蘇清芷裝作隨意地環顧屋子,目光掃過牆上的舊相框、角落裏的鋤頭和晾曬的草藥。


    她眼睛卻一直留意著老頭的動作。


    老頭一邊涮碗,一邊歎口氣:“唉,老伴走得早,十多年前害病沒了,也沒留下孩子。兒女緣薄啊……後來也懶得再成家了。一個人清淨,吃飽穿暖,天晴砍柴,下雨聽雨,日子過得也踏實。”


    他說得平靜,臉上沒有太多悲痛,反倒有種看透世事的淡然。


    “讓您受驚了,大爺。”


    蘇清芷道歉似的說,語氣帶著幾分歉意。


    老頭擺擺手,笑了一聲:“沒事,這年頭誰都不容易。山上常有野獸出沒,前幾年還有偷獵的半夜摸上來,我不防著點,怕連這點安生日子都沒了。”


    說完,他又轉身去灶台前舀湯,木勺在鍋裏攪了攪,香氣愈發濃鬱。


    “山裏濕氣重,我愛煮點熱湯驅寒,加了點老薑和山花椒,辣是辣了點,但身子暖和。”


    他盛好第一碗,沒遞給領頭的沈知昱,也沒給話最多的胖子。


    而是徑直遞給了離得最近的蘇清芷,碗沿還冒著熱氣:“姑娘,你先喝,趁熱。”


    蘇清芷怔了一下,隨即笑著接過,輕輕說了句:“謝謝大爺。”


    蘇清芷接得幹脆利落,臉上掛著自然的笑容,低頭喝了一口熱騰騰的粥。


    實際上卻趁著動作的遮掩,悄悄將那口粥倒進了隨身攜帶的空間垃圾桶裏。


    “真香!”


    她抬起頭,眉眼彎彎地笑著誇了一句。


    老頭見她喜歡,臉上頓時堆滿了笑,正要舀起第二碗,蘇清芷趕緊站起身,動作麻利地搶過他手中的碗:“大爺您坐著,我來我來,您歇會兒。”


    她一邊說著,一邊主動接過碗,順勢往鍋邊一蹲,模樣乖巧又懂事。


    趁老頭低頭咳嗽的刹那,她迅速從袖中取出那瓶早已準備好的靈泉水,手指微傾,無聲無息地將整瓶水倒入了剛盛滿的粥碗裏。


    屋內的幾個人雖然心裏多少有點犯嘀咕,總覺得這一頓飯來得太突然。


    但當他們餘光瞥見沈知昱朝他們眨了下右眼時,立刻心領神會。


    於是紛紛收起疑慮,端起各自麵前的碗,毫不猶豫地一口氣喝了個幹淨。


    沈知昱自己也端起碗,仰頭一飲而盡。


    沒過幾分鍾,蘇清芷忽然皺了皺眉,抬手扶了扶額角,小聲嘀咕道:“我怎麽頭這麽暈,眼皮都快睜不開了?”


    旁邊的幾個人也紛紛附和。


    “我也困得不行……腦袋像灌了鉛一樣。”


    話音還沒落,一個接一個,他們的身子開始歪斜,眼神渙散。


    最終全都從板凳上滑了下來,撲通撲通地倒在泥地上。


    可實際上,蘇清芷和沈知昱根本就沒受影響,從頭到尾都在演戲。


    兩人躺在地上,看似昏迷,實則耳目清明。


    很快,他們就聽見屋外傳來老漢壓低的聲音,語調怪異,嘰裏呱啦地說著些什麽。


    盡管聽不懂具體說什麽,但蘇清芷和沈知昱對視一眼,目光交匯的一瞬間,心中已經有了明確的判斷。


    那是倭國話。


    他們之前受過特訓,對幾種常見外語都有基礎辨識能力。


    這種語調獨特的語言,正是來自倭國的方言。


    蘇清芷躺在地上,趁著外麵老漢還沒進屋,輕輕用指尖碰了下旁邊“昏迷”的沈知昱的手背。


    沈知昱回應得極快,幾乎是瞬間,他就用拇指輕輕捏了一下蘇清芷的指尖。


    兩人之間的默契早已深入骨髓。


    計劃繼續,隻等對方放鬆警惕,主動靠近,他們就會立刻出手反擊。


    果然,片刻後,老漢駝著背,謹慎地走了進來。


    他徑直走到沈知昱身邊,蹲下身子,從懷裏掏出一根粗麻繩。


    繩子泛黃發黑,顯然是用過多次。


    他伸手就要往沈知昱的脖子上繞。


    就在那一瞬間,沈知昱猛地睜開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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