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倒要問問,你們家是不是要把飯送到她嘴邊才算孝敬?”


    話音未落,她又提高了一個音量。


    “你們瞧瞧,現在這媳婦進門,什麽活不幹,架子倒是擺得比天還高!”


    “去外麵打聽打聽,哪戶人家的媳婦不是進門就開始忙前忙後的?”


    她一邊拍窗一邊怒氣衝衝地抱怨。


    “哪個媳婦不得給婆婆端洗腳水,還得洗衣做飯帶孩子?可到了我家,倒好,媳婦反倒成了大小姐,還要我伺候她!”


    “她倒是好,帶著家人耍威風,還整天一副大小姐做派,算什麽東西!”


    朱秀琴啐了一口,滿臉不屑地冷笑起來。


    “瞧她那副模樣,以為她真是千金小姐呢,怕不是從天上掉下來的仙女吧!”


    尖酸刻薄的聲音,響遍整個沈家小院。


    院牆之內,幾隻正在覓食的老母雞都被嚇飛了。


    柳悅瀾從小被父母寵愛,整日生活在父母的嗬護之中。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何曾受過這樣的氣?


    她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緊接著由白轉青,再由青轉紅。


    柳悅瀾狠狠地瞪了東屋眼。


    東屋正是朱秀琴住的地方。


    沈知聿知道情況不對。


    他心裏也急得不行,趕緊拉住柳悅瀾的手,低聲勸道:“我媽就這脾氣,又固執又不懂說話,沒讀過書,也不會講道理,你也別和她計較,就當聽她說廢話。”


    “你就當聽一陣風,過去了就沒事了。”


    但柳悅瀾此刻哪聽得進勸?


    她猛地甩開他,甩得沈知聿一個趔趄,腳步都站不穩。


    “別碰我!”


    她冷冷地吼出這句話。


    柳悅瀾回過頭來,衝著東屋就大喊。


    “哪有讓媳婦跪著迎進門,進門之後還被一家人冷眼相對甚至出言侮辱的道理!老沈家也真能耐,靠剝削媳婦才活到現在嗎?”


    她的嗓門提得老高。


    “誰家結婚不是為了讓日子過得更好一點?可你們家倒好,娶了個媳婦,卻當仆人使喚?”


    “結婚結了個人,穿衣吃飯都得自己操心,”她一邊說,一邊用力抹去眼中的淚水,“他要是養不起我,就早點直說!我也不是非要嫁給你們沈家不可!我才不稀罕你們家的日子!”


    朱秀琴在裏麵聽得肺都要氣炸了。


    她本來還想繼續坐在屋裏冷嘲熱諷幾句。


    但聽了柳悅瀾的這幾句話,氣得她幾乎站不住。


    拄著牆慢慢走出來,朱秀琴一臉憤憤不平。


    她一邊走,還一邊叫喚:“我這是前世作了什麽孽喲……”


    “娶進來的媳婦一個個不安生,真是遭罪啊!遭罪啊!”


    “是你家祖墳冒了青煙才把老娘娶進門!”


    柳悅瀾也不甘示弱地回應。


    她站在院子裏怒氣衝衝地大聲道,“要說我倒黴還差不多!”


    兩人的聲音一來一往。


    “行了!”


    蘇沉薇冷笑一聲。


    “吵夠沒有?要是受不了就分家唄!別老是雞毛蒜皮地鬧個沒完。”


    “媽,現在你弟弟成家了,存濮過幾天就要去報到。”


    “要我說啊,這日子還不如早點分開,清淨。”


    整個沈家院子幾乎都要被掀翻!


    “分家?”


    朱秀琴驚叫一聲,幹瘦的手指直戳戳地指著蘇沉薇的臉。


    “我剛剛還以為你比柳悅瀾懂事,至少不會吸我的血,沒想到你這個兒媳婦也靠不住!”


    “分什麽分?”


    “你是不是腦子壞了?!”


    “老大要當兵去了,要是再分家,家裏的地誰來種?養的雞鴨誰來喂?那些農活兒都堆誰頭上?”


    “隻要我還活著一天,這沈家的門就不許分!你們誰都別想!”


    “進了沈家門,就得幹活!”


    “哪個媳婦不是從苦日子裏熬出來的?”


    “你想舒坦著過日子,趁早滾回你的娘家去!”


    沈知聿倒是覺得分家也不錯,


    “媽,嫂子說得有道理,分了也好,各過各的!”


    其實他是心裏憋著氣,早就不爽蘇沉薇嫁進來才幾天就開始擺起嫂子的架子。


    連飯都懶得多做兩口,分明是沒把他這個小叔當回事。


    若是能早些分了家,倒也省心。


    “你閉嘴!”


    朱秀琴幾乎是吼著打斷沈知聿的話,


    緊接著抬手就是一個耳光扇在沈知聿頭上。


    “你知道個屁!這個家不能散!”


    “你懂什麽分家!你這個腦子被驢踢過的蠢貨!”


    沈知聿被打了一下,捂著頭往後退,臉頰上紅印清晰可見。


    但他沒有出聲,也不敢還嘴。


    隻能站在原地,眼神怨恨地望著朱秀琴和蘇沉薇。


    廢物!


    院落中,一時之間又陷入了混亂。


    柳悅瀾站在那裏,心裏不由自主地湧上一陣反感。


    她心裏暗暗鄙視。


    以前她怎麽就沒發現呢?


    沈知聿根本就是那種毫無主見的人。


    隻要被那個朱秀琴責罵幾句,他連個站出來的膽量都沒有,隻能縮著脖子低頭聽訓。


    柳悅瀾一邊看著眼前這一切,一邊不由得將視線悄悄轉移開。


    那個正安靜坐在桌邊的男人,是她的大伯沈存濮。


    自他進門之後,始終靜靜地坐在原位,沒有挪動過分毫。


    他的神情冷淡自若,像這一切根本與他無關。


    無論朱秀琴怎麽大呼小叫地指責、叫罵。


    他也始終沉默著,一句話都不曾開口。


    而那分明的五官、冷峻的下頜線。


    還有寬闊結實的肩膀。


    讓人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他。


    柳悅瀾腦海中忽然浮起一個消息。


    聽說,他幾天之後就要出發去部隊了。


    這個念頭一起,她的胸口泛起一股莫名的酸澀。


    她的心中除了這抹酸澀之外,還夾雜著一點她說不清楚的悸動。


    怎麽就……


    會嫁給沈知聿這樣的人?


    她站在那裏,眼神帶著一點炙熱。


    這份帶著複雜情緒的目光,正好被一旁的沈知聿注意到了。


    沈知聿立刻察覺到不對勁,臉上閃過一絲警覺的神色。


    隨即拉住柳悅瀾的手。


    “來,悅瀾,咱別吵了,去做飯。”


    說著,他拉著她就往廚房的方向走。


    猝不及防之下,柳悅瀾腳步略顯踉蹌地被他拉扯著前行。


    經過沈存濮身旁時,她忍不住悄悄抬眼,又看了對方一眼。


    那一眼,落在角落裏一直觀察著全局的蘇沉薇眼中。


    她不動聲色地看著這一切,眼神深處泛起一絲輕笑。


    果然……


    她其實早就察覺了柳悅瀾對沈存濮的不一般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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