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金屬桌麵,映出瘸腿李那張滿是油汗的臉。


    這裏是507所的審訊室,沒有老虎凳,沒有辣椒水,隻有一盞從頭頂直射下來的慘白燈光,和對麵那個沉默得像石頭一樣的男人。


    審訊室裏,坐在瘸腿李對麵的男人姓林。


    林峰,507所技術分析部的負責人,他不僅精通光譜掃描,更擅長剖析另一種更複雜的結構——人心。


    他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翻動著手裏的檔案,每一頁紙張翻動的聲音,都像小刀一樣刮在瘸腿李的神經上。


    “王大軍,‘十翼’組織外圍成員,代號‘清道夫’,負責對你的長期監視,以及對莊若薇的初步策反。”


    林峰推了推眼鏡,慢條斯理地翻動著手裏的檔案,每一頁紙張翻動的聲音,都像小刀一樣刮在瘸腿李的神經上。


    “我……我跟他不熟!真的!就是……就是廢品站的生意來往!”瘸腿李兩條腿都在發抖,瘸的那條抖得尤其厲害。


    林峰沒理他,繼續用那種不帶任何情緒的語調念著:


    “根據我們的記錄,你在過去三年,與王大軍私下會麵一百七十三次,通話記錄三百四十二次。


    其中有二十一次,是在深夜兩點之後。你們在聊什麽?廢品的國際行情嗎?”


    “我……”瘸腿李的喉嚨像是被砂紙堵住了,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你是個聰明人,李先生。”林峰合上檔案,身體微微前傾,


    “你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你的腦子。想想看,王大軍有沒有吹噓過什麽?


    關於他的上線,他的‘老板’,任何蛛絲馬跡,都能為你換來一個相對體麵的未來。”


    “未來?”瘸腿李慘笑一聲,“進了你們這地方,我還有未來?”


    “有。”林峰的回答簡單而直接,“是吃十年牢飯,還是換個地方,繼續發揮你的手藝,幫你自己,也幫我們贖罪,你選。”


    這句話,像一把精準的手術刀,切開了瘸腿李最後一道心理防線。


    他整個人都垮了下來,抱著頭,拚命地在回憶裏翻找著那些被酒精和油汙浸泡過的碎片。


    “吹牛……他最愛吹牛……”


    瘸腿李喃喃自語,“喝多了就說自己跟的不是一般倒爺,是真正做‘學問’的人!


    他說他們老板玩的不是物件,


    是‘信息’,還說什麽……文化人偷東西,那不叫偷,叫‘歸檔’!”


    林峰不動聲色,隻是遞過去一杯水。


    瘸腿李灌了一大口,嗆得連聲咳嗽,腦子卻清醒了不少。


    “他說……他說他們老板,在bj,有家店!”他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抬起頭,“在琉璃廠!對!就是琉璃廠!”


    林峰的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他說那家店邪門得很,從來不開門做生意,隻接熟人介紹的貴客。鋪子不大,但裏頭的東西,隨便一件都夠槍斃他王大軍十回的!”


    “店名。”林峰的語調,第一次出現了一絲變化。


    “店名……”瘸腿李死死地皺著眉,那張滿是褶子的臉,幾乎擰成了一團。


    “他喝多了說的,含含糊糊……我想想……好像帶個‘天’字……”


    他猛地一拍大腿!


    “天工居!對!就叫天工居!”


    話音落下的瞬間,林峰敲擊桌麵的手指,停住了。


    他站起身,沒有再多問一句,轉身走出了審訊室。


    沉重的鐵門在瘸腿李身後“哐當”一聲鎖上,將他所有的希望和恐懼,都關在了那片慘白的燈光下。


    ……


    507所,地下三層,作戰會議室。


    空氣凝滯如鐵。


    牆上是北京城的立體地圖。陳舟站在地圖前,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莊若薇坐在一旁,右手纏著厚厚的繃帶,那尖銳的刺痛感已經褪去,但掌心裏的那道傷口,卻像一個烙印,時刻提醒著她發生過的一切。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林峰快步走了進來,他徑直走到陳舟身邊,壓低了嗓子,飛快地匯報了幾個字。


    陳舟的身體沒有動,


    琉璃廠。


    用筆在地圖最終鎖定在一條僻靜的胡同深處,


    “天工居。”


    陳舟吐出這三個字。


    莊若薇的身體,猝然一震。


    她摸了摸懷裏那塊用布包好的“天工”玉牌,


    “初步行動計劃。”陳舟轉過身,麵對著會議室裏十幾名神情肅殺的核心隊員。


    “一組,二十四小時不間斷監控‘天工居’周邊,排查所有人員、車輛。我要知道,一隻蒼蠅飛進去,是什麽顏色的。”


    “是!”


    “二組,立刻對‘天工居’的法人、曆史沿革、資金流水進行最深度的調查。我要把它的祖宗十八代都挖出來。”


    “是!”


    命令一條條下達,冷靜而高效。


    “最後,”陳舟停頓了一下,他掃視全場,最後,那不帶任何感情的視線,落在了莊若薇的身上。


    “我們需要一個人,拿一件藏品,走進那扇門。”


    整個會議室,落針可聞。


    “隊長!”一名行動組的副手站了起來,他是個三十多歲的壯漢,一臉的悍不畏死


    “這太冒險了!我們對裏麵的情況一無所知!莊小姐雖然能力特殊,


    但她沒有受過任何潛伏和對抗訓練,讓她獨自進去,萬一發生意外,我們連救援的機會都沒有!”


    陳舟反問,他的語調很平,卻帶著一股讓人無法抗拒的壓力,


    “我們這裏,誰能用肉眼分辨出‘天工坊’的微觀雕刻?誰能感應到一件‘活器’的真偽?”


    他往前走了一步,逼視著那名副手。


    “你嗎?還是我?”


    副手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漲紅了臉,最終隻能不甘地坐下。


    道理,就是這麽個道理。


    這是一場他們從未遇到過的戰爭,敵人用的不是槍炮,而是失傳千年的技藝。


    在這場戰爭裏,莊若薇,是他們手中唯一的、也是最鋒利的武器。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這個從始至終都未曾開口的女孩身上。


    莊若薇沒有去看那些或同情、或審視、或無奈的表情。


    她隻是緩緩抬起自己被繃帶包裹的右手。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說出了一句讓整個會議室都陷入死寂的話。


    “我要一件‘活器’。一件名錄在冊,傳承有序,但本身帶有某種‘殘缺’或‘爭議’的國寶。‘’


    ’隻有這種他們自認為能‘補全’或‘完美複刻’的東西,才足以讓‘天工居’無法拒絕,並且……讓他們在第一時間就對我放下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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