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間,秦宴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情不自禁的低下頭去——


    在時舟的額頭上輕吻了一下。


    仿佛隻是一個安慰,但仿佛又有些什麽讓他自己都沒有想過的情感混雜其中。


    這個動作把他自己也嚇了一跳,好在時舟現在意識不清醒,並沒有發覺,其他人也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小動作。


    隻不過他完全忘記了,攝像頭還在全程直播,將一切突發狀況與那個主動的吻給記錄了下來,一眾網友麵對這種驚心動魄的混亂都呆住了:


    【我的天啊,這簡直是深海恐懼症的噩夢,想起小時候被水淹過,真的很恐怖啊】


    【這個項目太危險了吧!】


    【為什麽安全措施這麽不到位?舟舟寶貝出了事你們賠得起嗎!】


    【秦總好溫柔啊,天啊,我剛剛還以為他倆今天吵架了,看來人家恩愛的很】


    【他剛剛跳進海裏的那一瞬間真的帥呆了,連救生員反應都沒他快】


    也總有少數說話難聽的黑粉杠精:


    【不要太假好不好,就算不會遊泳,難道還一點不掙紮?一看就是演的!】


    立即被粉絲懟了回來:


    【一邊噴著我家沒演技,一邊懷疑我家演得好在作秀,沒媽就別亂送行嗎】


    【拿生命去演這種事情?還是你覺得以秦總的性格會陪他一起演這種危險的戲碼?】


    【你們聽說過ptsd嗎,我覺得看著有點像,難道是舟舟以前被水淹過嗎?】


    【同意樓上】


    ......


    不知過了多久,時舟的意識終於真正回來了,努力睜開被海水泡的生疼的眼睛。第一眼隻能看見弧度優美的下頜線,繃得很緊,秦宴城仿佛很緊張似的,他的頭發以及渾身上下都濕淋淋的,身上卻很暖,以及抱住時舟的手很有力。


    “秦宴城?”時舟的腦子裏很亂,隻剩下一個念頭,他喃喃自語,“秦宴城,我不想死。”


    他嗓子嗆了水,發聲有些艱澀,秦宴城聞言“嗯”了一聲:“別說話了。不想死是件好事,你不會死的......別怕。”


    繼而抱他上了節目組的房車。


    時舟除了最本能的恐懼和“不想死”三個字,他不知道為什麽自己明明剛剛還在天上,怎麽突然就渾身濕淋淋的在秦宴城懷裏的。


    最莫名其妙的是秦宴城為什麽要抱他抱的這麽緊,緊的他都快要喘不過氣來了,就好像是......秦宴城在緊張?


    卞帥助理拿著浴巾披肩和兩套幹衣服從跑過來:“秦總、時哥,幹淨衣服和浴巾在這裏,我還買了點薑,需要我煮點薑湯嗎?您倆剛剛泡了冷水,喝點薑湯驅寒。”


    時舟被秦宴城放在床上,腦子一片混亂,尤其是眼睛疼的厲害,本來正懨懨地毫無精神,卻在聽到薑湯二字的瞬間連忙“垂死病中驚坐起”,拚命搖頭:“不用了!我不喝!”


    秦宴城並不理會時舟的抗議,點頭回答:“去煮吧。”


    “秦宴城,我絕對不喝!”


    時舟的聲音還是沙啞著,雖然他極力想拿出強硬態度,但這嗓子就是不爭氣,說出來的話仿佛有一絲若有若無的委屈意味,弱小無助又可憐,與秦宴城的強勢一比直接完敗。


    秦宴城不為所動,薑湯辛辣的怪味很快立即充斥車內。


    時舟眼睛還是睜不開,隻好絕望想著——我的助理一點也不聽我的話,這日子沒法過了。


    秦宴城自己並沒有急著換下濕衣服,而是先幫著暫時半瞎了的時舟脫了衣服收拾妥當。


    在房車內溫暖的環境裏緩了片刻,時舟心頭無端被激發出來的恐懼感很快就煙消雲散了,一如他剛剛穿書時那樣迅速平息,隻剩下一點淡淡的痕跡,幾乎像是什麽都沒發生。


    這是他非常大的一個優點,神經格外粗,十分擅長調節自己的樂天派。


    秦宴城一邊給時舟解扣子一邊說:“一會讓醫生來給你看看眼睛。還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時舟閉著眼睛,隻感覺自己前胸一涼——被脫光了。


    他輕“哼”了一聲:“秦宴城,你不是不和我說話嗎?你不是還生氣嘛?哪來的這麽多話啊!”


    秦宴城手一頓,片刻後才淡淡說:“兩碼事。”


    時舟撇撇嘴,閉著眼睛試圖耍賴:“你現在把我看光了!”


    秦宴城無奈道:“我早就看過了。”


    他把時舟收拾的幹幹淨淨,再三和醫生確認了他的眼睛沒事、身體沒問題,隻要滴上了眼藥水那過幾個小時就好了,這才放下心來,背對著時舟脫了自己濕透了的上衣換衣服。


    時舟聽到衣料輕響的聲音,忍不住在眼睛酸澀刺痛的情況下悄悄睜開眼——秦宴城光潔的後背和流暢的腰線頓時映入眼簾,寬肩窄腰身材比例一流,不看簡直是一種浪費。


    秦宴城察覺到時舟熾熱的目光,沉聲問:“眼睛不疼了?閉眼!”


    “啊,”時舟張了張嘴,重新閉上眼睛,“那個、你還挺大方挺坦誠的。”


    加上昨晚秦宴城能毫無負擔的把他摟在懷裏睡覺,時舟心想或許之前是個錯覺,秦宴城並不恐同、也並不對他是個小gay戴有色眼鏡。


    ——時舟以前遇上不少讓人覺得匪夷所思的人:有人不敢當著時舟的麵換衣服,上廁所的時候時舟要是不小心往旁邊看了一眼,他們都好像失了身、被人非禮偷窺了似的。


    每當這時候時舟就不得不默默吐槽,外麵那麽大的鏡子,再不行你自己撒尿照照自己什麽鬼德行行嗎,我又不是來者不拒、是個男的就都要喜歡,我審美標準很高的好嗎?


    “你不是已經看過了嗎,”秦宴城冷漠陳述,“還不止一次。”


    時舟臉一紅:“我、我那是遵醫囑啊,幸虧我看著你,不然你真暈了......”


    算了不說了,一說又得說到後續的黃色畫麵。


    秦宴城很快換上衣服,拿起紙杯倒了一碗薑湯:“喝了。”


    時舟閉著眼睛靠在床頭,腦袋搖的像撥浪鼓,似乎是晃一晃看看海水有沒有進腦子:“這玩意太惡心,你先喝你先喝,你做個表率。”


    秦宴城一手輕輕按住時舟搖晃的腦袋,或許是怕他不小心把頭甩掉了,繼而端起杯子一飲而盡,又拿了個新紙杯倒了一杯薑湯遞給時舟。


    這薑湯味道特別濃,也不知道卞帥到底往裏麵加了什麽東西,除了薑還有各種詭異而不知名的味道,大概是什麽中藥驅寒大禮包之類的東西,一杯下去差點把時舟送走。


    他好不容易才艱難灌下去,閉著眼睛躺在床上慘淡道:“這一整年我都不想再聽見‘薑’這個字,真的。”


    正說著,辛井那來開門伸頭問:“我讓助理買了點紅糖薑茶,還有炒薑片和鮮榨薑汁,你們喝不喝點去去寒?”


    時舟:...............


    “好點了沒有啊時舟?”辛井拉開車門,“唉,怪我怪我,安排的不到位也沒發現安全隱患。還好你沒事,不然我真的得自責死——不過自責死之前就得被秦宴城給宰了。”


    時舟躺在床上比劃了一個“強壯”的姿勢,表示自己沒事。


    這事說到底其實也真的不能完全怪辛井,如果不是這次意外落水,時舟自己都沒想到自己居然對水有這麽深的恐懼和陰影,他也沒想過自己作為一個神經這麽粗的人,也可能會和“心理障礙”扯上關係。


    時舟非常擔心秦宴城會問他怎麽會有剛剛那樣的各種異狀,他現在這一時之間也的確不是很好編造扯謊去掩蓋死亡和穿書,時舟撒謊之前向來得先打草稿才有底,現在腦子還有些亂,說話容易出錯。


    秦宴城清清嗓子,有話要說。時舟心一沉,完了完了......


    卻沒想到秦宴城開口道:“你沒有哥哥——你今天把我認成了誰?”他看過時舟的資料,那麽簡單的社會關係,各種血緣上的哥哥都沒有,那麽時舟是在用這種稱呼叫誰呢?


    甚至還摟著脖子這麽親密的往懷裏鑽?


    秦宴城本無意過問時舟隱私,但此時回過神來,他也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這麽在意這種看似細枝末節的事,但那兩個字就像卡在他的喉嚨裏吐不出來咽不下去的別扭和怪異的酸澀,以至於他最終還是決定開口。


    時舟一愣,他叫哥哥了嗎?可能是每次遇到困難,都下意識的求助時黎,潛意識中對他十分依賴。


    老天爺啊!那豈不是穿幫了?原主根本就沒有親哥表哥堂哥以及各種意義上的兄長啊!


    時舟不明白以秦宴城的性格,怎麽會在意他到底有沒有各種親戚,唯一的可能性就是難道秦宴城發現他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了?想要用這個破綻去拆穿他?!


    時舟心弦驟然緊繃,快速思考答案:“就......就我、我我前男友唄!情侶之間喊哥哥很正常啊,怎麽了?”


    秦宴城心一沉,如同被悶雷劈中一般,一股難以言喻的火氣和酸澀騰騰升起,他不知道自己在氣什麽、煩躁什麽,隻是不落聲色的沉穩“嗯”了一聲。


    時舟閉著眼睛,看不到秦宴城的表情,隻當是搪塞過去了,長舒一口氣。


    .


    秦宴城陪著時舟得到了半天的休整,時舟貼著眼貼什麽都看不見了。


    他這種坐不住的性格,不能看見東西還能了得,簡直要無聊死,奈何秦宴城居然又可惡而莫名其妙的繼續冷戰了起來。


    他看不見東西,秦宴城又不管聊什麽都是冷冷淡淡的“嗯”一聲,時舟隻好蹬著腿悲憤控訴:“哎!碰一下嘴唇又不掉塊肉,你生氣太久了吧?我真的很抱歉了啊秦sir!”


    秦宴城合上手中的書,看著半瞎了還張牙舞爪炸毛的時舟,無奈皺起眉。


    他一直就沒怎麽生氣,但是上午刻意和時舟保持距離卻也的確是真的。


    ——因為他有些想不通自己究竟是怎麽了,在昨晚時舟猝不及防吻過來的一瞬間,一股熱流仿佛要直衝秦宴城的天靈蓋,衝散他一切理智!


    他竟然荒唐而不受控製的想要用更激烈的方式回應這個突如其來的吻,想要按住時舟的頭、撬開他的貝齒......


    秦宴城深吸一口氣,這顯然是不正常也不應該的。


    昨晚他睜著眼睛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一旁是蹭在他懷裏的時舟,他心想:保持距離,他心中各種詭異的情緒錯亂都會重新回到正軌上吧。


    .


    經過大半天的調整之後,時舟終於再次重新活蹦亂跳了起來,此時已經夕陽西下了,他聽說了還要在沙灘上燒烤之後十分興奮,愉快的和大家一起準備燒烤的各種材料。


    譚至走過來:“時舟,好些了嗎?你今天嚇死我了。”


    時舟一甩高馬尾:“完全沒問題。”


    想了想,又和鏡頭前的粉絲們打了個招呼,也算是報一下平安,不讓大家一直擔心——


    也不知道最近怎麽回事,時舟就像是和熱搜幹上了似的,再次因為那段驚心動魄的落水視頻上了熱搜。


    但他還沒來得及看那段視頻,隻是聽粉絲們都在激動狂喊,說秦宴城實在太太太酷太暖了,簡直要甜死了。時舟心想雖然我不記得發生什麽了,但就憑秦宴城今天一整天的冷淡和消極營業,居然還會有人覺得甜?這得是開了多大的彩虹色愛心氣泡濾鏡啊。


    等一會沒事幹了可得好好看看大家所謂的“甜死了”能有多甜。


    此時在一旁擺弄燒烤爐的秦宴城是自然沒興趣自己磕自己的cp去看一遍那視頻的,因此絲毫不知道:那個鬼迷心竅、以至於把自己都震驚了的那個吻,他以為無人注意,但卻從來沒有想過,實際上他的一舉一動早就被攝像頭給記錄的清清楚楚,引得無數粉絲瘋狂尖叫。


    辛井見兩人冷戰了一整天,尤其是不知道二人在房車內獨處時到底發生了什麽,又到底說了什麽話,隻覺得倆人之間的氣氛更加糟糕了。


    雖然秦宴城一整天都看起來差不多,但其實仔細看可以發現他現在不像是逃避了,而真的像是不悅了。


    辛井心想,我看好了的cp怎麽能不成?秦宴城到底心裏在想什麽啊?那隻好我來幫你一把了。


    真人秀的流程要照常走,辛井對著麥克風道:“今晚的住處需要大家自己動手搭建哦!來,先來領一下帳篷。”


    時舟從沒有在帳篷裏過夜的經曆,這絕對不亞於小朋友給自己搭建一個“城堡”然後在裏麵過家家那麽讓人愉快,誰沒有一顆返璞歸真的童心呢?


    他立刻愉快的湊了上去,等待著道具組把屬於他的帳篷發下來,再親手搭建起來。


    正期待地等著,突然看到辛井站在機器後麵,娃娃臉上露出一絲奇怪的笑容......又看到了傳說中的“姨母笑”。


    時舟心裏登時警鈴大作,陡然意識到自己的“童心”可能是不能滿足了,一下子就又要變成少兒不宜的內容了。


    兩個人畢竟還在冷戰,時舟現在真的特別不想理秦宴城,更是真的不想和那個混蛋睡在一起。


    他還是心存僥幸問:“辛導,我的帳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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