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山自覺無望,但還是抱有最後一絲幻想:“星哥兒,如若你改變主意,可來找我。”


    不待當事人回答,李大山轉身離開,他怕再逗留一秒,今日便無法站著回去。


    院門口僅剩下兩個人,陸一鳴粗重的呼吸聲清晰可聞。


    “夫君,痛。”


    要是放在平時,裴星這麽可憐兮兮地一說,陸一鳴絕對會第一時間緊張他的情況。


    但現在不知為何怒氣衝天的陸一鳴哪裏聽得進這話,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緊拽著的纖細手腕,沒有絲毫鬆手的意味。


    “你就這麽喜歡他?”


    這話怎麽聽怎麽酸,偏偏問話的人還不清楚自己的心意,隻是一味質問。


    裴星聳搭著腦袋,單手去夠那完全浸濕的包裹,委屈得不想回答。


    夫君看不出他的心意,還一點兒都不相信他,更是不分青紅皂白地把他的東西扔進水裏,而且,他被捏緊的手腕也好痛。


    得不到回複,陸一鳴隻當對方是默認。


    小裴星喜歡李大山?


    一想到這種可能,他胸口一震,沒等他領會此番異常,他深吸一口,眼眸半闔,麵無表情地說道:“既然如此,我成全你們。”


    沒有去看裴星的表情,他轉身回屋,看似毫不在意的模樣被僵直的脊背和緊攥的拳頭出賣。


    “夫君!我不喜歡李大山,我喜歡你!”


    背後傳來焦急的嘶喊,他就算沒見到對方的麵孔,也能聽出這聲音摻雜的緊張和……一絲哽咽。


    “夫君能不能不要休了我……”


    顫抖的聲音中帶著濃重的哭腔,仿佛是天塌了一般,小貓一樣的哭聲再也抑製不住,在黑暗中斷斷續續響起。


    陸一鳴轉身折回,背光的臉看不出神情:“你考慮好了?”


    不給對方反駁的機會,他捏著對方的下巴,憑著天邊微弱的光,找準對方抿緊的薄唇,傾身霸道地撞上去。


    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從唇瓣散開,陸一鳴輕柔地舔舐掉他咬出的血跡,轉而凶狠地撬開他的牙關,肆虐對方的唇舌。


    他從不知道他可以這般模樣,因為一個人而嫉妒,因為一個人而發狂。


    被束縛的裴星無法逃脫,被動地接受這一切,與陸一鳴暴躁的情緒不同,他由最初的錯愕轉為欣喜,悄悄軟身配合對方,最後沉溺其中。


    他喜歡裴星。


    這一念頭閃過,陸一鳴心口一撞,徹底明悟。


    這不是末世因為被侵占領地而升起的憤怒,而是因為喜歡小星星所以見不得他與人舉止親密,見不得他對另一個人展露笑顏。


    懷裏的人因為自己的索取無度癱軟無力,要不是他托著對方做支撐,全身酥軟的裴星早就滑落地麵,洋相百出。


    陸一鳴黑暗中的眼睛猩紅,像是狼一般緊盯某隻獵物,他的嘴角揚起邪魅的笑,軟萌的小白兔沒有一絲危機感。


    他湊近對方的耳邊,用低沉磁性的聲音再次確認:“愛慕我?”


    對方紊亂的呼吸還未平複,腦中一片空白,陸一鳴見狀,在他耳框舔舐一口,契而不舍地問:“小星星喜歡夫君嗎?”


    見人還是不回答,他輕笑一聲,從耳廓沿著下頜線一點點吻到那張微腫的唇瓣,像是對待珍貴易碎的珍品。


    “既然我的小夫郎不願意說,那我就自己來尋找答案。”


    我的小夫郎?


    裴星被這句話驚醒,轟的一下,整張臉成了煮熟的鴨子,他想說些什麽,但未出口的話盡數被另一人堵在嘴角。


    “唔——”


    這一吻,直到某人拽著他的前襟,憋紅著臉喘不上氣為止。


    陸一鳴捏著他的下巴,一字一頓:“選擇做我的夫郎,可不能反悔了。”


    兩人身體緊貼,感受彼此不規律的心跳,陸一鳴炙熱的眼神像是要把裴星一層層剝開,露出心頭最軟的肉。


    “不後悔,我隻想做夫君的夫郎。”


    想要的回答從這張嘴中說出,甘甜的滋味席卷全身,像是小時候第一次吃到的糯米糕,又軟又甜。


    這一次,陸一鳴確信自己的感情,他喜歡這個比糖還甜的小夫郎。


    不想讓他受委屈,不想讓他誤會,不想讓他看別人,想看對方羞澀的樣子,想親吻他,想把人鎖在身邊。


    這人悄無聲息走進他的心,用一張巨網將自己禁錮,再難逃脫。


    “我隻喜歡夫君。”他再次重複又強調。


    好像是夢一樣。


    終於把自己的心意告知夫君了,他這幾日忐忑不安的心總算落回實處。


    原本做好了夫君不喜歡自己的心理準備,隻求在夫君身邊有個名分,跟著他一同到老。


    這會兒突然發現夫君對自己也並非毫無心思,他那顆欲漸沉寂的心髒再次爆發出熱浪,如枯木逢春般,茁壯成長。


    裴星趴在陸一鳴的身上,耳朵緊貼著對方的胸膛,聽著那同自己一樣,難以平複的心跳聲,好像獨自飄在海上的心有了歸處。


    陸一鳴剛想伸手揉一揉對方翹起的一根呆毛,隻見這人又偷偷嚐試去拿濕透的包裹。


    他好不容易勾起的好心情,瞬間化為泡影,臉肉眼可見地黑了。


    “扔了。”


    這次裴星將還在滴水的包裹藏在身後,陸一鳴深吸一口氣,太陽穴直跳。


    哪個男的允許自家媳婦抱著別的男人送的東西,還死活不放手的?


    他克製著自己,咬牙切齒地重複:“立刻給我扔了。”


    “我不要,”裴星反倒往後退了一步,“這是樹哥兒給我寄的東西,你都扔過一次了!”


    “我說……樹哥兒?”


    陸一鳴剛要爆粗口的話來個九十度大轉彎,硬生生憋回去。


    “樹哥兒給我寄的東西,前一日遇到樹哥兒時夫君也在。”


    “為什麽李大山送過來?”


    陸一鳴明顯帶有質問,他早就看這人不順眼了,上次假裝昏迷,實則等著他家小夫郎過去可憐他,這賬他還沒翻呢。


    “大山哥本就是樹哥兒的表哥啊,前一次也是大山哥送來的。”


    不過這次確實不同,他著實有些驚訝,原來大山哥真的對他抱有其他想法,但自己已經明確拒絕對方,就不告訴夫君了吧。


    大山哥、大山哥叫得親熱,也不見他叫自己哥哥。


    陸一鳴信了這番話,但心裏仍覺不爽。


    他俯下身,在黑暗中準確找到那顆紅痣的位置,逗弄一番,無理又霸道地要求:“以後不許單獨見他,嗯?”


    腿腳無力的某隻兔子無意識點頭,夫君說的都對。


    陸一鳴滿意了,又覺不夠,有些粗糙的指尖摩挲懷中人的後頸,嗓音沙啞:“叫我好哥哥。”


    原本隻紅了整張臉的小兔子,身體每個角落都因為這話泛紅。


    夫君怎能、怎能在大門口說出這般閨房話來!


    【主人,你終於……開竅了!】


    【你在質疑我?】


    拍飛某隻擾人清淨的小苗,他耐心等待自家小夫郎清脆的聲音響起。


    裴星咬著唇一言不發,這實在難以啟齒。


    解救他於水火的是陸母的一聲叫喊:“你倆杵在門口幹嘛呢?天都黑了,還不進來包餃子?”


    聽這話,裴星竊喜地鬆了一口氣,而陸一鳴遺憾地歎了一口氣,暗忖什麽時候讓對方叫一聲來聽聽,一定非常悅耳。


    “小星,你這嘴,需要抹點膏藥嗎?”


    一進門,陸母便發現裴星的嘴唇又腫又破,像是被什麽野獸蹂|躪了一般。


    她把視線往邊上移動半分,某野獸的唇也有些紅,但人挺得筆直,沒有絲毫悔改之意。


    裴星原本還未消的雲霞再次由淡轉紅,眼神左躲右閃,就是不敢看陸母。


    都怪夫君,丟人丟到阿娘這兒了!


    委屈,想哭。


    陸一鳴還算有點良知,伸手蓋住軟兔子的後腦勺,往他胸前帶,待整張臉埋入他的胸膛,他轉頭向陸母示意:“娘,我們一會兒就來。”


    瞧著人遠去的身影,陸母輕輕搖頭:“年輕人呐,怪不得想建這麽大的房子,怕是嫌我們礙事喲。”


    陸父前腳剛踏進門便聽見這話,滿頭霧水,不知老伴這又發的哪門子牢騷。


    不過這疑惑不久便解開,等他見著這小夫夫倆,十分讚同媳婦的看法。


    包餃子是一門技術活,當年陸一鳴在北方讀大學時,社團每逢冬至便會組織包餃子活動。


    其實北方立冬時也會包餃子吃,立冬補冬,秋冬交際的餃子不能不吃。


    但無河村這兒冬至吃的是湯圓,立冬也沒有這一習俗,他其實也是嘴饞,借著這節氣,好飽一個口福。


    陸母上手很快,隻教一遍便能融會貫通,她已經在嚐試探索新花樣。


    說起來,陸父也是君子遠庖廚的實踐者。


    一開始陸一鳴下廚,他站在門口一臉不讚同,後來著實嘴饞得緊,每次兒子大展身手嚐試新花樣時,總能在灶房裏見著他的身影。


    甚至有時廚房來不及忙活,他也順手幫忙洗個菜,拿個碗。


    一個月不到,嘴被養刁了,這會兒又有新菜色,實在幹等不下去,索性一起來包餃子,反正這是在自家院裏,還能有其他人見著不成?


    陸父學著自家小子的手法,取皮、舀餡兒、定型,但最終不是脹破餃子皮就是捏好後四散開來。


    “爹,你這不行,得蘸點水打濕邊緣,再用手捏緊。”


    陸父老臉一紅,被兒子嘲笑,有些擱不下臉,手上動作亂七八糟,嘴裏不耐煩地嘟囔著:“知道了知道了。”


    陸一鳴將教陸父包餃子的活轉交給陸母,自己則專心看邊上人的手法。


    別說,這手速還挺快,學得有模有樣,他肚裏一番嘲笑對方的說辭完全派不上用場。


    “柳葉餃子包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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